第100章 被看见的死亡
枝楔没在杨吟记忆深处的杨凝身边看到诡异的东西。
但她觉知到她不能只是远远地看着了。
周婷跟隋沉回教室后，周婷去找杨凝。
不知为何杨凝没怎么理周婷，周婷也没多想，觉得可能是上午体育馆里，她跟隋沉打架让杨凝不高兴了。
杨凝看着周婷回座位，她也很纠结，但脑中却一直有个声音跟她说她就该这样，好让大家都知道她也是有情绪的。
隋沉瞥眼看到了。
杨凝在他眼里凝成了一个孤立的个体。
让他有意无意地瞥眼去看周婷。
周婷大咧咧地翻书找课本，没发觉有两双迥异的眼睛正在注视她。
枝楔一直没走。
下午教室里没事发生。
放学后，杨凝直接就先走了。
周婷还没来得及叫她，杨凝人已经跑不见了。
“没事的，明天就好了。”
可接下来的几天，杨凝也总是躲着周婷。
周婷不管怎么凑近，杨凝都一副不想理她的表情。
时间久了，周婷也有点退怯了。
可她没忘记答应过杨吟的事，一直在有意无意地仔细观察杨凝。
但她真没发现杨凝让人意外的地方，除了她不知因何不愿理她外。
枝楔全都看在眼里。
她本可以附身杨凝，弄清楚杨凝因何不愿理周婷。
但她不能出手。
杨凝是个胆怯内向的孩子，她的魂灵比一般孩子脆弱。
她若处置不当，会伤及杨凝的魂灵，到时就得不偿失了。
周婷回家没办法跟她疲惫的妈妈说在学校的苦恼，就来找枝楔发泄不快。
枝楔一边劝慰周婷，一边也在想该如何帮周婷。
却没料，发泄过不快的周婷自己倒是挺会开解自己的。
“姐姐，你说我周末邀请杨凝来家里玩怎么样？她会答应吗？”
枝楔不想打击周婷就打算帮一下周婷。
若是杨凝不乐意，她就使点法术让杨凝同意。
“应该会的，你这么热情不懈地邀请她，她肯定会答应的。”
周婷听完就笑。
“我觉得也是，那我真邀请了？到时候也来姐姐这里玩会儿，姐姐会在家吧？”
“在的，放心吧，姐姐还会给你们准备好吃的。”
“太好了，谢谢姐姐。”
周婷摆弄着枝楔在意的净瓶，谢她的同时，还不忘往净瓶里面瞅。
“姐姐，你说这里面的东西要出来了，是真的吗？是花蝴蝶吗？还是小爬虫？那是什么时候呀？我能来看吗？”
“这几天了吧！不是花蝴蝶，你要上学，应该看不了。”
枝楔回应着。
她没骗周婷！
昨儿小恶鬼突然就传出了声音，跟她说他要快出来了。
枝楔越发想找到野鬼坡。
小恶鬼给了她一个建议，让她去靠海的山坡那看看。
枝楔答应了。
周婷离开后，她就出门了。
枝楔本来预估周六中午左右就能回来。
她找到山坡那后，看到太多人鬼神佛们混居一处，她太过意外。
还被山坡上发现她的神鬼们纠缠，一时没脱开身。
但她问了一路，谁都不知道野鬼坡在哪。
小恶鬼发声说可以去坡顶的红房子那问郢楚。
听到郢楚的名字，枝楔才知道小恶鬼曾遇过它。
她还没走到坡顶，就被一位红面长须的老人家拦住了。
枝楔没认出红面的老人家是谁，但老人家却意外知道枝楔要找的野鬼坡在哪。
他给枝楔画了个地图。
枝楔看了好久，总感觉地图上的位置她好像认识，细问时，红面长须的老人家却让她快点回家。
枝楔看时间，才意识到已经下午了。
她得赶紧回去，不能让周婷在杨凝面前难堪了。
她放下找野鬼坡的念头，赶回公寓。
刚进到公寓前面，枝楔就察觉到公寓上方弥漫着诡异的气息。
她仰头，忽地看到了站在公寓顶楼边缘，朝下看的杨凝。
正疑惑时，周婷妈妈的脸在杨凝边上出现。
枝楔一惊。
这是怎么回事？
她没看到周婷出现，忙冲进公寓，朝周婷家走去。
她不停敲门，却无人应声。
枝楔怀里的净瓶猝然颤动。
她摸出净瓶就朝公寓楼顶冲去。
刚冲上去就看到了公寓外的街道上，追着周婷往公寓这边来的隋沉。
然而，公寓空荡的楼顶上只有杨凝与周婷妈妈两个人。
杨凝手里拿着美工刀，美工刀的刀刃不断被推出又抽回。
周婷妈妈正带着笑跟杨凝说话。
一看到枝楔出现，杨凝立刻变了脸色。
美工刀刷地就亮了出来，晃动着，叫嚷着，让周婷妈妈跟枝楔走开。
枝楔站的蛮远的。
这种场面对她来说很好控制，但她手里的净瓶燥动得很。
她悄然往前走时，察觉到了怀里的净瓶和远处杨凝附近冲来了阻力。
“没事的，她不是坏人！你叫杨凝，对不对？小婷子一直跟我提起你，还说你今天会来做客，没想到你自己先来了。阿姨没恶意，咱把刀放下吧。”
周婷妈妈小心地靠近。
可杨凝没停下，仍大吼着叫枝楔离远点，也不要周婷妈妈再动一步。
不然她就割手腕。
周婷妈妈停住脚。
她和枝楔一样看到了杨凝细小的手腕处有好几道渗血的伤疤，明显就是刚划过的。
枝楔不懂为何杨凝会来公寓这边的楼顶割腕。
她以前难道来过公寓？
还是周婷邀请她来时，特意跟她说了公寓的位置，她故意的？
可她为何要来这割腕呢？
她的样子看着很不正常！
周婷妈妈太心疼了。
在杨凝朝向楼下，看着冲来的人晃神时，她猛然冲上前阻止，一把拽住了杨凝。
杨凝出于本能，用美工刀刺啦地划过了近身的人。
周婷妈妈的手臂和胸口立刻被划出血。
枝楔不能只是看着了。
她跨出一步，净瓶哐地从她怀里脱出，意外地掉在了地上。
砰地一声碎了！
枝楔立刻停下了脚。
她以为是时间到了。
小恶鬼终于要出来。
但没料到碎掉的净瓶恍地消失了，可小恶鬼却没见现出身来。
她一惊，想起了钟馗特意交代的话。
他说时间没到，一定不能贸然让小恶鬼脱出净瓶。
刚她怎么没注意，竟让净瓶掉出来了？
她干了什么？
小恶鬼，这是魂消魄散了？
“不要啊，不要！”
枝楔跪在地上抚摸净瓶消失的地方。
周婷妈妈不顾杨凝的挣扎，死死地抱住了她，还徒手甩掉了杨凝手里的美工刀。
杨凝也是痛苦极了。
她吵嚷着，“为什么没人看得见我？为什么内向就该被忽视？为什么没人在意我开不开心，难不难过？为什么要说都是为我好？我好想死，让我去死，让我去死。”
“不是的，阿姨看见了！杨凝乖，没事的。”
周婷妈妈语气温柔。
可杨凝神智完全失控，拍打着周婷妈妈让她放开她。
杨凝挣扎间，手腕上的血口裂开，鲜血浸染在周婷妈妈衣服上。
那溢出的血色跟周婷妈妈身上被划开的伤口冒出的血混杂。
一时间，楼顶上血腥之气弥漫。
枝楔抬头，挥手就要把周婷妈妈与杨凝分开。
不料，竟在杨凝身侧看到了曾在倪家老院目睹过的陌生少女。
是鸾神！
鸾神呵笑着看向枝楔。
枝楔立刻起身，伸手朝鸾神指去。
她的意思很明显——她警告鸾神别乱来！
可鸾神晃动着手指，无数根黑色的线从杨凝身上现出。
鸾神轻动一下手指，杨凝的表情就骤然变得冷酷几分。
周婷妈妈完全没注意到怀抱的杨凝的变化，耳边还在传来杨凝的哭喊。
“大家对跟自己不一样的人，根本不会流露出正常的目光，自然也体会不到被异样的眼光看着的心情！我不需要任何人，不需要！”
杨凝被鸾神蛊惑了！
枝楔前些日子见她的时候，她可不是这样。
她姐姐对她多好。
父母虽然没空管她，但也没完全忽视她。
她虽然内向，但有画笔陪着她，还跟周婷交了朋友。
她的未来会很美好，怎么就被鸾神蛊惑了？
枝楔不能动，鸾神的眼睛烈火般灼热地看着她。
周婷的妈妈还在不停地劝导着杨凝。
“不，阿姨看见了，阿姨看见你了。你稚嫩的脸上带着泪，眼里却是耀眼的光，很灿烂的，阿姨看见了。”
周婷妈妈的话似乎触动了杨凝。
杨凝的眼眸里闪出了光。
周婷妈妈察觉到，松开杨凝，试图拉起她，尽快朝枝楔走去。
杨凝也动了下身子。
鸾神侧脸，遏眉的片刻，枝楔身后突然传来了周婷惊慌的声音。
“妈妈，您怎么流血了？”
枝楔回头，周婷愕然地冲了出来。
就在周婷往前的刹那，枝楔听到了鸾神的嬉笑声。
等枝楔转头，鸾神挑动手指，本来要起身的杨凝却蓦地抓起了地上丢的美工刀，毫无迟疑地朝已侧身、正朝周婷点头微笑的周婷妈妈胸口戳去。
一连几下，毫不留情！
“不，不要！”
周婷惊恐地大喊。
周婷妈妈的胸口完全被鲜血浸透。
枝楔也被眼前的场面惊到。
鸾神还在笑。
突然清醒的杨凝眼里现出血色，慌乱地丢掉了美工刀，瘫软地跪在了地上。
周婷要冲过去，追来的隋沉一把拉住了她。
“别，那里有怪物。”
隋沉说着朝枝楔看。
枝楔惊诧，隋沉居然看得见鸾神！
“放开我，都是你的错！为什么要拦下我，你早就知道她要做什么，是不是？”
隋沉太无辜了。
他攥着在教室门后的垃圾桶里发现的周婷扳手腕的金牌，想不明白为何周婷看不到他的好意。
周婷妈妈捂住胸口一直朝周婷摇头。
周婷妈妈眼眸里是被蛊惑、做了错事的杨凝弱小而瘫软的身影，更有一旁狂笑不止的、鸾神的丑陋模样。
“不，不怪她！小……小婷子，妈妈不怪她！你也是……要……要好好活下去，跟……跟晓……晓阿姨她们一起。”
周婷扯开隋沉。
就在她冲去妈妈身边的那刻，净瓶掉落的地方旋起了一阵狂风。
枝楔回头，看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诡异身影冒了出来。
他狂啸着朝鸾神冲去。
鸾神手中的黑线哗地全部断裂。
枝楔见状，使出一把烈焰。
鸾神惊喝一声，恍地消逝了身形。
狂啸的身影骤然间裹住了周婷。
枝楔冲过去大叫，“婴宝，是你吗？”
“姐姐，是我！我出来了。”
枝楔叹出口气。
隋沉看不到小恶鬼，但他知道周婷和她妈妈身边有东西在。
他走过来看了眼杨凝，杨凝在狂啸的身影冲来后，昏死了过去。
枝楔也走过去。
她看到了纠缠在杨凝身上的黑线，拉扯间，黑线忽地全都没入了杨凝的身体里。
枝楔心下愕然。
“糟糕，鸾神是故意选了杨凝！她残魄要消逝的元神，就在刚才没入了杨凝身体里……这下难办了！”
“妈妈，不要丢下我！姐姐，快叫救护车啊。”
枝楔看向周婷妈妈。
她摸出了手机，却没动。
周婷妈妈在鸾神元神被小恶鬼噬伤的刹那，神魂俱散了。
枝楔救不了被暗生魔物嗜杀的活人。
周婷的妈妈因她与倪晓，遭了鸾神毁灭性的报复，连被鬼差收入地府的缓冲机会都没有了。
“小婷子，对不起，对不起！”
枝楔挥手。
隋沉突然倒地，萦绕在周婷和她妈妈身边的小恶鬼立刻现出身形。
那竟是婴宝又长大了些的模样。
枝楔将手放在周婷头顶，动手消抹掉周婷的记忆时，小恶鬼突然伸手拉住了她。
“姐姐，不要让她忘记妈妈！以后我会保护她，绝不会让她遇见坏人。”
小恶鬼跟着枝楔，他看到了周婷与她妈妈遭遇的一切。
他显然是想起了他的妈妈女鬼影，心疼只剩下自己的周婷。
他下定了决心要保护像他一样的周婷。
枝楔叹口气后，微微点头。
她不会让周婷忘记她妈妈。
她只是要改变周婷刚才的记忆，包括隋沉与被蛊惑的杨凝的记忆。
枝楔的手抚过背对她的周婷的头顶。
周婷晃了几下后，歪头倒在了她妈妈怀里。
枝楔跪下将周婷抱进怀里，将周婷的手臂攀住她的脖子，头依靠在她肩头。
她回望间，周婷妈妈的躯体猝然化成了烟，随风消逝。
她走过隋沉和杨凝身边，挥手也抹去了隋沉和杨凝的记忆。
她单手抱着周婷，另一只手抬手间送隋沉悄无声息地回了隋家。
却无法放任杨凝什么事都没有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