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公寓：牵连的噩梦
晨风入院时，倪晓走出卧室，去看了眼还在睡梦中的林笑笑和周婷。
周婷眉头紧锁，似又做了噩梦。
倪晓忧心地吸了口气，叹出声后，伸手给周婷揉了揉眉心。
周婷眼睑微微颤动，眉头舒展了些。
林笑笑睁开眼看到倪晓，忙直起身子问她：“几点了？”
“六点，还早，你再多睡会儿。”
林笑笑摸起手表也确认了一眼，点头就又倒在了床上。
倪晓出去开店，做早餐。
枝楔一大早就来了。
跟倪晓打过招呼，她也去卧室看了看周婷和林笑笑。
她转身走开时，耳边意外传来了周婷潜意识里发出了一句呼喊：“混蛋，滚开！！”
枝楔停住，回头去看睡梦中的周婷。
自从周婷决定去公寓所在的HS市读大学后，她的情态里就弥漫上了悲伤，噩梦也越来越频繁了。
“这次她又梦到了什么怪而伤人的东西？”
枝楔自言自语，转头走回到了周婷床前。
她俯下身子，将指尖贴到了周婷圆润的额头上，一瞬间她在周婷的梦境里看到了隋沉，还看到了恶鬼王。
她忙抽回手，摇头后，又悄然把手掌压在了周婷的额头，“小婷子，命运开始给你指示了，你可要心明眼静啊！”
枝楔无意改变周婷梦境中的一切。
那毕竟是命运给周婷的指示，可她也不由得忧虑，不知周婷未来会如何。
她还没让她确知转世后的弥勒佛何在呢！
察觉周婷噩梦停歇，枝楔收回手。
她刚走出卧室，倪晓就来叫周婷和林笑笑起床。
林笑笑一下又直起了身子，但周婷从噩梦中醒转，眉眼看去十分疲惫，却刻意装出一副睡眼惺忪的表情跟倪晓撒娇。
倪晓与枝楔对视，彼此全知周婷做了噩梦，也都不揭穿。
倪晓拉起周婷，叫她快跟笑笑去洗漱，好吃早饭后去赶车。
林笑笑利索地洗漱完，立刻去吃早饭，边吃还边看时间。
倪晓打算送林笑笑去车站，枝楔本不想跟着，但周婷不乐意，非要拉着枝楔一起陪倪晓去送林笑笑。
不久，她们就到了车站，看时间充裕，直接就在候车室里陪着林笑笑，准备看她检票进站后再走。
周婷很久没跟着倪晓出门了。
她很开心，在候车厅里溜来溜去，跟着倪晓给林笑笑买吃喝。
回来时，周婷不小心碰撞到了一对情侣，她抱着吃喝的东西跟人道歉的滑稽模样，被林笑笑看在眼里。
等倪晓带着周婷回到座位，林笑笑还没开口说话，枝楔突然开口对周婷说教道：“小婷子，你去大学后可要眼光高点，不要相信一个轻易就说爱你的男人！要知道轻易得到的东西，人往往不会珍惜！就跟刚才那对情侣一样，你看看他们两个，其中一个太卑微，另一个就会得寸进尺。”
枝楔故意岔开话题，怕林笑笑看着周婷不自觉地提到隋沉的名字。
可林笑笑还是插进了话，“这话不对，人家万一是青梅竹马！自小熟识，感情笃定，长大了又自然地在一起，彼此没那么多讲究，举案齐眉，这不也挺好的吗？”
可不想她的话却让倪晓也开了口：“不能拿你这少有的幸福特例来说话，两小无猜这种事只存在于故事里，现实中更多的是人心难测，竹马不敌天降，对男生女生都一样。”
倪晓、枝楔与林笑笑，三个情感状态各异，突然莫名其妙地给了周婷三种观点。
周婷微微颔首，眯缝着眼，默然发笑。
分明还在被追的倪晓说的仿佛是她自己的处境：她不会轻易陷入爱情；
拥有幸福之家的林笑笑坦言的不过是她的个例；
而枝楔的话完全悲观，根本不似她真实的状况：她虽不去爱，但就是有人深深地在乎着她，比如那个八年前特意找来倪家老院跟她道别的英俊男人。
她可是看见了！
周婷转头去看被枝楔硬拉来的恶鬼王，他正疑惑地来回看着身边的三位。
恶鬼王显然还不太通人道七情六欲，不懂得人世间的情太多、太杂！
当然，别说他了，就连活人自己对情的了解和体悟也只摸了个皮毛。
但恶鬼王不希望身边的这几位像她妈妈一样遇到坏男人。
被坏男人骗，尤其不希望周婷遇到坏男人！
“尹博，你喜不喜欢周婷啊，喜欢就表白呀，可不能让别人抢先了。”
林笑笑见恶鬼王居然无视了周婷向他投去的目光，还在兀自发呆，当着周婷面便调侃起了恶鬼王。
周婷嘻嘻哈哈，倒也来凑热闹，说什么，“就是，我还没被表白过的呢！尹博，你喜欢我吗？”
恶鬼王不说话，眼神却从未从周婷脸上移开。
他似乎在疑惑，他一直以来对周婷的疼惜到底是他笃信的旧时承诺？
还是什么？
可枝楔看着却无法笑出来——周婷与隋沉系了姻缘线，只要他们两人之中没人死去，他们一定会在一起。
婴宝却是恶鬼王，他与活人周婷没有未来！
况且，即使是神与神、神与鬼的爱可以讲求个细水慢流，反正他们有得是时间，但活人不行，他们的时间有限，所遇也有限，在这有限之中想遇到哪哪都合适的人太难了。
更何况，接受过神之留念的周婷不止时间有限，她堕入过佛魔恶念陷阱，命途不明，未来难料。
而婴宝作为恶鬼王，虽然生命无限，但谁都知鬼道并非善道。
他们两个命途如此多舛，更无月老姻缘红线牵系，根本不可能成为恋人。
周婷与隋沉所谓的姻缘已经让枝楔疲惫不堪，就不要再让恶鬼王牵扯进去了。
“别闹了，尹博这样子明显就是个哥哥嘛！好了，都歇歇吧，快要检票了。”
倪晓意外出言，打断了嬉闹的几人。
枝楔微微一愣，没想到倪晓比她还清楚有些事的利弊。
林笑笑忙摆手，“也对，都这么多年了，周婷要是真喜欢尹博的话，她就不会一点形象都不顾，每天跟个疯子似地闹尹博了！这么看来，还是我们家归归这个年龄的小孩好玩！哎，我想归归了，不跟你们闹了，我去检票了，早点干完活，也好早点回家去了！你们也都快回去吧。”
林笑笑跑去检票。
倪晓拉住周婷就走。
周婷迟疑了一下，恍惚间，昨晚未完的噩梦萦绕在她脑海。
她摆手让倪晓先走，她缓缓地跟在枝楔和恶鬼王后面走着。
噩梦中，她又与隋沉在公寓附近碰面后，她又没有认出隋沉。
隋沉一双凝结成冰霜和寒雾的眼睛注视着她跟尹博打闹着走掉，心中好似万般滋味皆有，唯独没有撇开眼，放弃注视她的行为。
而他虽与她不在同一所大学，却随便编了个身份又刻意接近她，被尹博发现后，两人打了起来。
尹博按说不该知道隋沉是谁，但他却好似知道过去的一切，不想她遇到坏男人，打架的事也没跟周婷说，但她都看到了。
结果她还偏偏遇到了被打后的隋沉，隋沉强行拉扯她，还说了些她听不懂的狠话。
她自小就看不得别人受到伤害，看着隋沉被打伤的脸，听了狠话，却还是把隋沉带去了医院，还特意叫尹博来帮忙，好让两人和解。
然而，她看到的尹博转眼间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反倒是看到她救了隋沉，他一时恍然，却还是听她指挥，帮忙照顾隋沉。
噩梦依旧萦绕，周婷恍惚地跟在最后。
她耳边回荡着梦境中让她不堪回忆的声音：
“你这个混蛋，滚开！我让你滚开，滚开！”
“为什么你跟他就能亲密地拥抱，我只是碰了下你的嘴唇而已，反应这么大？有多少人……”
啪——
“混蛋，滚开！”
“周婷，你当真不记得我了吗？我是隋沉，你是我的，从始至终只能是我的。”
啪——
噩梦中，周婷连甩了隋沉两巴掌，还一巴掌比一巴掌重。
隋沉完全躲，她垂下手时，他抓住她，把她扯到了怀里，“我说我是隋沉，你不能忘记我，不能！”
强烈的窒息感一下压入周婷胸腔，竟比她独自在毫无目标的湖面划皮划艇还绝望。
就是从听到隋沉说出他的名字那刻起，周婷忽地在噩梦中记起了很多过去选择性遗忘掉的记忆。
她只是去了一趟公寓而已，居然牵连了过去到她的梦境里，让她做了如此诡异的噩梦！
噩梦中，周婷猝然连缀起过去，与隋沉推搡间，愕然抬头，“不，不，妈妈，妈妈……”
“姐姐，为什么周婷像丢了魂似地跟在最后？”
恶鬼王不时回头去看跟往日状态很不一样的周婷，快到倪家老院时，他忍不住了。
枝楔回头，看着周婷，直言道：“因为心上有说不出来的伤痛，她在自我疗愈。我们别去打扰她，就先在这等着她吧。”
恶鬼王凝视着缓步走来的周婷，转头去看停住脚的枝楔和倪晓。
她们都没问周婷发生了何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周婷。
那感觉好似预示着一种说不清楚的未来。
恶鬼王蓦地转过了头，心中不免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