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变数
黑天之下，暴雨仍旧滂沱不止。
枝楔晃身又到了公寓附近。
她打算隐身进去，看看恶鬼王说的房间里到底入住的是不是凌伦。
若是，她便要问问月老的下落。
这八年来，她出入阴阳间处理人鬼事务，听各类鬼魂说了很多地府里的事。
早先时，有找她办事的阴差告诉她被关禁闭的凌伦身边总有个阴差跟着，凌伦烦那鬼差，骂他‘月老，给我滚’之类的话。
那时枝楔只是笑笑不当真。
如今想来，以月老的性情，他是可能隐藏神灵身份，化身成鬼差，追着凌伦的。
如今，凌伦被解除了封禁，还来了阳间，入住了城扬名下的公寓。
想必月老也会跟着！
她能找到凌伦就能找到月老，如此便能轻松获知杨吟的正缘到底是谁，又身在何处了。
枝楔思虑着，抬脚就要进公寓。
不料，身后一阵凉风拂过。
她发丝飞散时，肩上一只凉若寒冰的手拽住了她。
她一回头，惊喜之下，忍不住叫出了声，“凌伦？真的是你？”
“你还真跑出来了，你来这干什么？”
几年不见，凌伦威严的样貌不变，但眉眼间的冷酷陡然变多了。
枝楔微微蹙眉，心中想起了黑面阿修罗告诫过她的设障之事。
她反唇诘问道：“前辈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我真跑出来了，什么叫我来这干什么？难道不该是我问你怎么被放出来了吗？”
凌伦眉头一紧，拽住枝楔，恍身穿过雨幕，闪进了公寓一楼靠近出入口的黑暗房间里。
“那不是你该知道的，你来见了隋沉，为什么还不回去？”
枝楔知道她的行踪会被公寓主人城扬察觉，但为什么凌伦也会知道？
她明明已经很小心，避免让除了隋沉和昆仑山主外的神佛鬼魔们知晓她的行踪了。
难道是凌伦早就发现了她，还是他与城扬有联系？
“不对，他能住进公寓里就说明地府与天庭达成了合作协议，城扬自会与凌伦有联系。”
“别乱猜了，你到底来干什么？告诉我，然后快点回去。”
凌伦一直不开房间的灯。
窗外暴雨如注，时不时还有闪电伴着雷声闪现，赫然映照出枝楔与凌伦神色各异的两张面容。
枝楔任由凌伦对她冷酷，开口问：“我找月老，前辈肯定知道他在哪吧？我可是听地府里的鬼差说了，月老化成了阴差，看管着你呢！你来了阳间，他肯定也跟着吧？”
枝楔话问的多，可凌伦只听见到了一句话。
他嗓音里的冷酷骤然间提高了不少，反问枝楔：“你找谁，月老？你在公寓外跟着走的那个活人，她找你干什么？”
凌伦已不再跟枝楔问话，他像是在审问罪人般质问枝楔。
枝楔柳眉一挑，没了好语气，“你管得着吗？你只要告诉我月老在哪就够了。”
枝楔转念又想到了昆仑山主最后跟她说的话，又插了一句，“还有就是这公寓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人鬼神佛全都住到了这里？”
“你找月老何事？”
凌伦看到枝楔生气，故意捡了他能控制的话题，完全不回答枝楔关于公寓情况的问话，也不说月老是不是也在公寓。
枝楔也不急，反正她有三天时间呢！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月老是不是也住在这里，在你对面？”
枝楔反怼后，打算自己出去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找。
她就不信，凌伦不告诉她，她就找不到月老。
只是她转身的刹那，凌伦突然闪到了她跟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小女鬼，你不能走！”
房间的门在一道闪电闪过后，门缝间游荡出了寒雾，一寸寸地逼近着转了身的枝楔。
枝楔冷笑一声，“前辈以为能拦得住我吗？”
枝楔指间闪出耀眼的金光，眼里也升腾出了杀意。
凌伦看的清楚，却丝毫不退。
他只道：“你乃金乌化出的器，我独自自然难挡你，但你真的不能再任性地在外走动了。”
“为什么？”
枝楔猛然收了金光，她看到了凌伦冷酷的面容下，那双带有关切的眼睛瞟向窗外，恰好一阵雷鸣闪过。
凌伦又道：“好了，你还是早点回去吧。”
“告诉我为什么，不然我不会听你的。”
“变数！小女鬼，你是个巨大的变数！”
凌伦侧过身子，走去门廊下按开了室内的灯，耀眼的光线刺入枝楔眼眸，枝楔晃眼间，伸手拽住了凌伦。
“你说什么？什么变数”
凌伦脱开枝楔，走去窗口看了眼外面。
枝楔跨出几步，也凑到了窗边，“你在看什么？这公寓外面出什么事了？”
“没，是如今的世道出了问题！”
凌伦看过外面的风雨，又侧脸看向枝楔，“你应该知道地藏王菩萨的佛谕吧？未来佛弥勒即将降世，人间正在陷入森罗万相的变革末世，人鬼神佛，妖魔鬼怪全都在伺机而动。”
凌伦看向枝楔的决绝目光忽地一沉。
“你乃是金乌化器，皋萧与蒙揭上神离开前，与城扬、地府、天庭、鬼道、修罗诸道达成一致：在你停留的地方设下了防护，阻绝掉一切会影响到你的信息。如今，你突然冲来公寓，见到了活人隋沉与昆仑山主，还要追问月老，俨然已踏入了人间森罗相的纠缠，成了远比如今乱象丛生的各路妖魔更可怕的变数！无论是谁，都不能允许你这样的变数随意行动的。”
凌伦言毕，枝楔看到落雨的黑沉沉的天空中，雷电闪过的地方冒出了无数张可怖的脸。
枝楔豁然自省，低语道：“变数……是因我始终不知该如何做人、做鬼，还是不知过去如何做玄鸟战神？”
凌伦哗地拉上了窗帘，“你自己来看。”
枝楔猝然看去，凌伦终于缓和了语气，“小女鬼，你不用担心，这公寓乃是昆仑在人间的分身，上通璇玑，下连黄泉，各路神佛与六道掌控者都在。外面觊觎金乌破坏神力的妖魔鬼怪们在这做不了什么！”
凌伦语气本来已缓，却又陡变道：“不过，你还是快点回设障地吧。这森林相的尽头，还不知道藏着城扬他们什么计谋呢！”
枝楔沉默着。
突然，她想笑，就肆意地笑了出来。
“我以为是什么变数呢，也不过如此！我要见月老，告诉我月老在哪个房间？我见了，忙了我想忙的事，自然离开。”
“不，不要见除了我和城扬外的任何人鬼神佛，你若不听，我们将不得不……”
凌伦的话还没说完，空寂的房间里，枝楔的手机铃声大作，扰断了凌伦未说完的话。
枝楔摸出手机一看，是倪晓打来的。
她有些疑惑。
出门时，她跟恶鬼王交代过去倪家老院的时候，跟倪晓与周婷说一下她出差去了。
倪晓很少在她出差期间打电话找她。
这突然来电，难道是倪家老院那边出什么事了？
枝楔立刻接了电话，倪晓焦急地声音传来，“尹博说你出差去了公寓那边，你还没离开吧？”
“没有呢！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枝楔说着话，瞥过凌伦就朝门口走去。
门缝间还在游荡着寒雾。
凌伦站在原处，突然拉开窗帘一角，看了眼外面。
一阵错杂的车声从街道中穿过，他快速拉开了窗帘，凝神看向了窗外。
枝楔耳边传来倪晓松了口气的声音，听她说道：“倪诚要提前来这边，今天的飞机，但他一落地就因违反了出入境管理条例，被送去了你去出差的地方。地址我发给你，你先帮我去确认下他的情况，我坐最早的飞机去找你们。”
倪晓的声音不似往常。
枝楔知道倪晓有话不方便在手机里说，她忙点头，“好，我看到地址了，这就去！你别着急，路上注意安全。”
枝楔说着话，挥手就破了门缝间游荡的寒雾。
她正要穿门而去时，门被缓缓推开，一个着灰衣、腰插骨笔的阴差推门而进。
窗边的凌伦猝然回头，看到进门的阴差，脱口叫了一声，“月老？”
枝楔抬眸，一看到那双瞅向她深感意外的眼睛，猛然间露出了笑，伸手就抓住了进门的阴差。
“找到你了，月老！快跟我走！”
月老也是一惊，刚想问枝楔怎么会在公寓里就被认出是他的枝楔一把扯住，冲出了公寓。
枝楔的想法很简单，月老又不是别人，他虽变了样貌，但凌伦叫了他月老，那肯定不会错！
她可不想错失了机会，扯住月老不松手。
月老回头去看站在窗边愕然的凌伦，却见凌伦突然摆手，让他跟枝楔走。
他一晃眼也从窗边消失了。
枝楔冲出公寓，挥散掉头顶的落雨，朝半空里掷去一道灼目的金光后，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声后，乌沉的天空破开一道晴空。
浑圆的月亮悬挂在空中，照亮了枝楔的身影，也拉长了月老诡异的阴差影子。
枝楔低头去看倪晓发来的出入境特殊管理处的地址，四下查看后，意外发现就是公寓对面的大楼。
她微微愣住，拽住月老，快冲到街道对面的大楼前。
她定神抬头，忽然察觉到二楼的窗口里有双眼睛在盯着她。
她认出了那是谁——是隋圻身边见过的叫郢楚的暗生魔物。
他居然会在出入境特殊管理处？
枝楔疑惑，立刻意识到事情不一般，拉住月老就往大楼里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