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你们想要我做什么，我都满足你们
枝楔自行离开了地府，冲冲撞撞就到了公寓附近。
看着公寓里仅剩的、一户透出灯火的房间，枝楔突然想起了倪晓。
“倪晓已经走了吗？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她落寞地自问，忙翻看衣兜，却什么都没找到——她揣在兜里的手机不见了。
“他们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我的脑袋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了？我的手机去哪了？婴宝会在倪晓那吗？”
枝楔怨恨又不满地嘟囔着。
“别走！”
凌伦追来了。
他不能让枝楔暴怒后任性地在阳间暴走，一路紧追不舍。
看到枝楔停脚，神色错乱，凌伦怕出事，忽地冒了出来。
枝楔回头，看到是凌伦，神色立刻变了。
她没有忘记凌伦残害她的事，目光扫过近前的凌伦后，刻意往后退了几步。
凌伦见状，立马停住脚，朝枝楔摆手道：“别，我没带恶意！你别紧张，别紧张。”
凌伦说完往后看了一眼，奇怪皋萧上神怎么没追来？
他独自可应付不了金乌化形的小女鬼。
万一不小心惹小女鬼暴走了，那真得不偿失了。
“那家伙搞什么？之前不是步步紧逼，一刻不离吗？怎么关键时候不见身影了？”
枝楔不懂凌伦在说什么。
她看到了凌伦对她的防备。
显然，那防备不是因为她是小女鬼，而是忌惮她融身的、拥有灭世力量的金乌。
当然，她虽不想原谅伤害了她的凌伦，但也不想现在就报复凌伦。
谁都会有行动的目的，凌伦伤她是他的选择。
而她曾受过凌伦的照拂，不管那照拂有何意义，两相抵算，他们两清了。
以后谁都不欠谁的了！
“让我走。”
“不行，你……你是那个……，总之，你等一下，等皋萧上神来了，我们谈一下。”
“不。”
凌伦显然不会轻易让枝楔离开。
枝楔也明白了，她得自己去抗争想要的一切。
“别动手，我们不适合在这里动手，换个地方怎么样？”
凌伦看枝楔敛了气息，摆开了战斗的架势。
他立刻摆手，不时还回头看后面。
枝楔也朝四周看，这里确实不适合大打出手。
她转身朝半空一跃，直接冲出去了好几里。
凌伦立刻跟进，“皋萧上神啊，你可要快来啊。”
枝楔无形中，冲到了曾无意识间掠过的湖面上。
凌伦紧跟而至，看到枝楔悬停在湖面上后，他一愣，吐槽道：“怎么又到这里来了？”
幽暗的湖面，在夜色的浸染下越发暗黑。
一阵微风掠过后，枝楔脚下的湖水蒸腾着，形成了一股暗藏在水面下的激流。
凌伦凝视着那股猛然冲向他的暗流，飞身朝枝楔冲来。
“别，我们不要这样，我真的没之前的恶意，你……”
凌伦有意缓和关系。
可枝楔却不想被凌伦一再纠缠。
她冷冷地看了眼凌伦。
凌伦立刻意识到不好，他的腿被猝然窜出水面的暗流钳住。
在那暗流剧烈而疯狂地拉扯下，凌伦整个身子都开始往水面下坠去。
“过分了啊，我好心……”
凌伦踢腿甩开暗流，腾地一下冲到了枝楔跟前。
“我说你别太斤斤计较了，算下来你可是得了便宜。”
“你说什么？”
枝楔甩开要抓她胳膊的凌伦，退后几步。
“便宜？你是说这个吗？”
砰砰几声，湖面下窜出来了无数股暗黑色的水团。
它们直冲冲地朝枝楔飞来，飞近她身时，又忽然间腾腾地全都窜冒成雾气，恍地消逝了。
凌伦回头，在他身后攒聚来了更多的黑团。
它们全都挤挤攘攘地，试图穿过他朝枝楔飞去。
“那个……我就是要拿金乌做这个的，没料到你还能变……”
凌伦的话没被允许说下去，从他背后攒聚来的黑团突然间将他彻底围住。
只听到枝楔打了个响指，凌伦身上立刻冒出了无数张嘴噬咬他。
他狂叫出声。
枝楔却不为所动。
“够了，你想怎么样？”
凌伦从黑团中挣扎着冒出眼睛，愤怒地盯着枝楔。
枝楔一挥手，凌伦身周如炮仗炸裂般发出了无数声爆鸣。
凌伦的耳朵颤栗着，呼出去的气都被染成了黑色。
爆鸣声后，凌伦长吸一口气，打算浸入水中短暂地喘息下，不料突然又被一只巨手拉扯住，猝然往半空跃去。
凌伦转头看到了皋萧上神，大骂，“你怎么现在才来？我都快要被那金乌化器的小女鬼折腾死了。”
皋萧上神松开凌伦，踏步要朝枝楔奔去，却被凌伦一把拉住。
“你要干什么？她不会听话的！还是直接出手吧，就像你对付郢楚那样。”
“不行。”
凌伦被怼，愣了一下，他不太看得懂皋萧上神此刻的眼神。
那是对他轻视与极为不悦的眼神。
凌伦缓缓地松开了皋萧上神，“那你想怎么做？”
“我要带她走，从此她与地府、与你再无关系。”
“不行，她由金乌化形而来，是我费尽心思弄来……”
凌伦意外住了嘴，皋萧上神的眼神又变了。
那是对他的彻底蔑视。
“我说了不行，但你非要的话，得加上我。”
凌伦说，可皋萧上神已不再理他，径直掠过湖面朝小女鬼枝楔飞去。
枝楔看到皋萧上神越来越靠近，猛然抽起水流，豁然在身前设下了强大的结界。
“别过来，我不会跟你们走的。”
皋萧上神不停脚，他锐利的目光盯着枝楔的脸，有意在枝楔黑瞳里找到熟悉的金乌黑瞳中曾经冒出过的红绳，似乎那才是他漠视凌伦要求的目的。
然而此刻，无论是皋萧上神要寻觅的拥有灭世力量的金乌，还是曾经缠绕他手腕的红绳，全都不见了。
皋萧上神的眼中只有小女鬼枝楔无比鲜活而愤怒的面容。
“金乌化器的小女鬼枝楔失控，天地定将倾覆……而若彻底囚禁她，他的神识必将受到冲击而错乱……”
这一突兀的对比，蓦地令皋萧上神恍回了神，
枝楔看着，完全不为皋萧上神短暂的失神而有所感触。
在皋萧上神要强行闯过水幕前，枝楔哐哐接连后退了好几步。
“你停下，还有你们也都现身吧！你们想要什么我都满足你们，不要再试图规训我！我不接受，也绝不服从。”
枝楔从地府阴寒之地冒出身的刹那，嗅着金乌气息的各路神鬼妖魔们就已撺撺而动了。
收束了小恶鬼的城扬正与钟馗说话，枝楔在公寓附近出没过的气息早已被他掌握。
钟馗晃荡着被装进净瓶里的小恶鬼，也察觉到了前不久觉察到的诡异气息，跟城扬一起，出现在了湖面高处。
听闻到枝楔的叫喊，城扬跨步现出了身形。
但钟馗却隐身不动，只是双目圆睁，悬空地看着。
枝楔淡淡一笑。
“其他我不熟悉的就不说了，那个跟在隋圻身边的高中生，不会以为你隐了气息，我就察觉不到了吧？”
凌伦回头。
就在他身后，郢楚突然也现出了身形。
他一惊，“你……你这暗生魔物什么时候在我身后的？”
“这个嘛，现在可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郢楚浅笑。
一时间攒聚在枝楔周围的可见神灵现身不少。
魔物也不少，就连只剩下残影的肖山也来了。
皋萧上神冷淡地瞟过身边所有的神灵魔物，目光流转间又落回到了小女鬼枝楔身上。
枝楔锐利的双眸随意瞟过周围的神灵，倏然间，她的目光落到了凌伦身上。
凌伦凛然一怵。
只听枝楔淡然道：“你想要世间所有的肮脏都消失，对不对？我做！”
枝楔手指向凌伦。
凌伦没有回应。
他突感惊愕，诧异在他面前的这个小女鬼到底是谁？
她还是自陷案司那个什么都看得很淡的自陷阴魂枝楔吗？
还是她已经彻底变成了金乌控制下的、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小女鬼了？
“没错，那就是我弄金乌出来的目的。”
凌伦回话。
一时间看热闹的、能勉强控住冲向枝楔本能欲求的鬼与魔们，纷纷后退。
枝楔扫过一眼，呵笑：“如你所愿。”
“啊，不要，我还不想死，不要——”
“不要，不要啊——”
首受冲击的便是凌伦身后的魔物们。
突然间，它们身不由己地朝枝楔猛然冲去，赫然化成了一团团、一簇簇遮人眼目的黑雾，又都在靠近枝楔的瞬间，破碎成了骇人的雾气，恍地震裂开，消散掉了。
肖山见状，连忙退后，试图离开是非之地，却又忍不住回头，仔细去看湖面中央的小女鬼。
不料，它正好与回头的暗对视。
它慌地立刻闪了身。
钟馗见状，隐着身朝城扬落去，掩声低问：“这小女鬼怎会有这般实力，她什么来历？”
城扬不回话，目光凝落在皋萧上神身上。
钟馗又要问时，又一波从湖面四周掠来的黑雾冲向小女鬼。
攒动的狂风，骤然间令钟馗也乱了阵脚。
“福禄寿神，我们改日再继续不久前的对话。这是非之地，本天师不便多留，福禄寿神保重。”
钟馗毅然遁去。
城扬朝隐身远去的钟馗颔首之际，枝楔的目光投向了他。
他一惊，送笑道：“小女鬼，好久不见啊，今日这仗势可真不一般啊。”
“你的欲求我不乐意，换其他的，我就满足你。”
枝楔掠过城扬，城扬没料到竟会被无视。
可他却无法生气，他竟轻易地被小女鬼察觉到了心底掩埋的欲念。
晃神之际，枝楔已完全掠过了城扬，站在了皋萧上神对面。
“你呢？你想要什么，蒙揭上神神灭的真相吗？那真相没意思，你不会想知道的。”
皋萧上神蹙眉。
在他看去，小女鬼枝楔好像已不再是阴魂了。
她血色的眼瞳闪烁的是金乌的狂傲，说话气势也迥然不同，好似通晓天地间的过去与未来似的。
“你若真想要，我可以帮你把你怀疑的所有涉及蒙揭上神神灭的人鬼神佛们都灭掉。如何？接受吗？”
看着小女鬼表情变得异常不同的脸，皋萧上神突然抓住了她，“不，那是我自己会去弄明白的事，我什么都不需要你去做。”
枝楔的身体还在不由自主地嗜杀着冲向她的所有黑暗。
突然被皋萧上神抓住，她居然挣脱不掉。
看到有逃生机会，攒动而来的黑暗一溜烟全都逃遁远去。
枝楔不快，意外地露出了反抗的表情，却又恶狠狠地嘲弄皋萧上神道：“真的吗？你可不要后悔！趁我现在还有心情，赶紧接受！真不接受的话，那就怪不得我了。”
皋萧上神猝然将枝楔拉近。
“不，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你跟我走！不，我不是要拘束你，是给你真正的自由。”
皋萧上神眼前好似晃过了月老与地藏王菩萨朝他赫然摇头又点头的画面，他微微一怔，却丝毫不后悔刚说出去的话。
他就是要让被迫金乌化器的小女鬼永远自由，如此，她高兴便不会让拥有灭世力量的金乌夺走了心智，天地秩序也定会如旧。
“皋萧上神，你在说什么胡话，她是我的。”
凌伦快步要冲过来。
皋萧上神突然环抱住枝楔跃离水面，朝远空飞去。
凌伦大骂，刚要上前，却在湖岸边看到了一个诡异的身影。
他略有一惊，立刻抽身潜下湖面，猝然消失了。
城扬抬头去看，皋萧上神已不见，湖面上只剩下了他与郢楚。
湖岸边的诡异身影也不见了。
城扬与郢楚对视一笑，郢楚开口，“福禄寿神，您要走了吗？”
“你不走？”
“走！不过，福禄寿神，您拿到手的东西可还好？有想好怎么用吗？”
城扬心知郢楚所言是何物。
他呵呵一笑，“我既然敢拿，自然会好好用，就不劳烦你忧心了。”
郢楚也付之一笑，“那是，我拭目以待。”
城扬不快，却不再回应。
他露笑而去。
郢楚见状，也遁身离开。
湖面重新归于沉寂。
只有微微掠过的风里残留的血腥之气挥之不去，引来嗜血飞禽纷纷掠过，唧唧喳喳地闹了一整夜。
枝楔随皋萧上神远去，对于自身融于金乌化器一事，悄然间想起了她跃入炼狱前与凌伦的对话。
凌伦借地府名义以她这样的阴魂炼器对抗神魔，到底出于什么目的？
地府默认凌伦的行为，又出于何种考虑？
自陷案司司长也不见现身，任由凌伦跨界追踪她，好似处理阴魂逃窜的案件般，难道还有其他阴谋？
枝楔一时想不通，可她知道她已落入漩涡，绝不能随波逐流，任由人鬼神魔们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