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筑情:该做何种反应?
雏凰言辞真挚。
她自地藏王遁离,昆仑山一脉与诚扬合作起,在恶鬼王婴宝成为伏魔大将军钟馗徒弟起,就负责了监视恶鬼王的任务!
这么多年过去,她对恶鬼王婴宝的了解比对她自己都多。
然而,直到那位特别的活人周婷仙逝,眼见恶鬼王为姐姐枝楔——那因情噬自灭而化白发无面的魔魇的阴魂——焦灼万分之际,雏凰才下定了决心,刻意而突然地闯入了恶鬼王的视野。
她嬉笑却直言道:“我可以帮你!”
只有如此,恶鬼王才会让她靠近!
恶鬼王盯着雏凰并不出色的调皮面容,沉思了许久后,点头道:“我暂信你一次。你说一下你要怎么帮我姐姐?”
雏凰脸上立刻绽开了格外明媚的笑意。
然而,她却道:“你要带我去见她才行!”
恶鬼王立刻仰头看了眼大厦顶楼,他不能贸然带陌生的非人去见姐姐。
可低头间,雏凰的调皮笑脸又映入他眼眸,仿佛有魔力般,他竟觉得也许可以带她去见姐姐!
恶鬼王言道:“现在不行,我得先随智能人去买些东西。”
雏凰还以为恶鬼王要说出什么拒绝她的理由,居然是这个!
她呵呵一笑,走到智能人面前,指尖快如闪电般,戳向智能人的核心开关。
“嘀——”
一声轻响,智能人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
“现在好了,”她转向婴宝,语速轻快却不容置疑道:“买东西?我比这铁疙瘩强百倍!至于它嘛,就让它在这等我们回来吧。”
恶鬼王瞳孔骤缩,并不乐意雏凰如此轻率的决定,厉声喝道:“住手!你疯了?!”
他一把扣住雏凰的手腕,力道之大令她吃痛皱眉。
“诚扬那边立马会收到智能人被强制休眠的警报!你嫌我姐姐现在的麻烦还不够多吗?”
恶鬼王烦躁地再次瞥向顶楼,“见她?现在绝对不行!”
“哦~”
雏凰拖长音调,手腕一扭灵巧地挣脱了恶鬼王,眼中迅疾闪过一丝狡黠,“我懂,你需要先跟魔魇姐姐报备一下,对吧?”
雏凰思维跳转,恶鬼王紧绷着脸。
他的下颌线清晰可见,饶是不快地重重点了下头:“没错,必须这样。”
“好吧,”雏凰耸耸肩,手指在开关上又是一点,智能人眼中的光芒重新亮起,只是显得有些呆滞,“那我在这儿,等你回来咯!”
恶鬼王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入肺腑。
他明白,这只昆仑来的异兽化体算是彻底缠上他了——偏偏她的身份,让他投鼠忌器!
“行吧!”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的警告,“我期待你……真能派上点用场!”
恶鬼王不再多言,指示智能人继续带路。
雏凰在他身后扬起清脆的嗓音,嬉笑道:“放心吧,我的手段,绝对超乎你想象!”
却未料,等恶鬼王归来,与雏凰一同走向大厦时,早些时候,魔魇枝楔佛愿力量暴泄的冲击并未停止。
它还在狂猛地冲击着大厦各处!
走入大厦的雏凰,仿佛被刻意选中般,被那突如其来的恐怖金光迎面扫中!
“呃啊!”
雏凰紧按太阳穴,强忍住痛苦,却还是不由地发出了一声凄厉的低嚎。
她怀中护身的昆仑法器鹏羽在穿身而过的佛光中发出不堪重负的震颤声。
那流转在大厦各处的佛光里的诡异净化之力,对非人存在而言是恐怖的重创!
然而,与雏凰同行的恶鬼王却好似并未察觉,甚至连回头看雏凰一眼的功夫都没有,只一个劲地告诫她别胡闹!
雏凰萎顿在地,瞬间对身携残留佛愿微光的魔魇枝楔,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惧与好奇。
随着时间分秒过去,魔魇枝楔歪躺在诚扬书房的软榻上,苍白指尖缠绕着一缕纤细、近乎透明的黑色游丝。
她无意识地轻轻撩动,那游丝深处便传来一丝倪晓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般的魂灵悸动。
她心疼地持续感受着那攒紧她心绪的跳动,却也深觉恶鬼王婴宝出去了太久。
“喂,怎么婴宝迟迟不归?你不会让那智能人对他做了什么吧?”
魔魇枝楔猛然起身,欲强行扯住处理公务的诚扬随她出去找婴宝,门口倏然传来了开门声。
她拽着诚扬去看,恶鬼王婴宝探头进来,看见魔魇枝楔,咳咳了两声,欲言道:“姐姐,那个……”
然而,瞥见被魔魇枝楔扯拽的诚扬后,恶鬼王又立刻止了声。
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甚是令魔魇枝楔不快,她朝他猝然喝道:“怎么话只说个头儿,你到底怎么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却不料,诚扬已察觉到了被恶鬼王挡在身后的雏凰,他赫然朝向门口厉声喝道:“雏凰,是你?”
恶鬼王愕然回头。
雏凰装作未曾受到佛魔力量冲击,歪头对恶鬼王讪讪一笑,“不是我,哎,怎么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恶鬼王叹出一口气,敞快地推开门,甚是不安地对魔魇枝楔道:“姐姐,我想让你见个非人。”
他说着,指着早已主动往前一步的雏凰,道:“她叫雏凰,是昆仑异兽化体,曾是人神王伐某一世的妹妹。”
雏凰朝白发无面的魔魇枝楔恭敬地打招呼:“姐姐好,姐姐好特别啊,我很早就想见见您了。”
魔魇枝楔看不懂婴宝与那突然被他带进来的非人要干什么,但她听到了昆仑一词,挑眉仔细瞧了一眼雏凰,冷笑一声,“昆仑……有意思!”
雏凰立刻察觉到魔魇枝楔对她的昆仑背景的在意,欲上前解释时,目光与诚扬对上,忙讪笑地避开,低头朝诚扬怯怯地道了安,“福禄寿神好,我……”
雏凰想说她不是要来闹事,却见昆仑山主突然给诚扬打来了全息视频电话。
诚扬呵笑,看了一眼魔魇枝楔和雏凰后,接通了电话。
雏凰看见昆仑山主的瞬间,忙往恶鬼王身后躲了躲,却不料直接被昆仑山主叫了名字,她只好往前一步,主动去打了招呼。
昆仑山主开口之际,异变突生!
一缕幽蓝鬼火毫无征兆地从房间地面窜起,无声燃烧,空气中瞬间弥漫起森冷的地府阴气。
鬼火淬灭,原地留下了一卷散发着腐朽气息的黑色卷轴——竟是地府追究雏凰佯装阴差擅入地府的知会书!
这显然在要诚扬给个说法!
诚扬目光如电,瞬间锁定试图缩成一团的雏凰:“王筱!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
雏凰张口欲辩,门口却传来两声清晰的叩击。
未等回应,门被推开,两道身影出现在那,请示城扬允其进入。
是满面寒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的王伐,以及神色凝重却带有一丝狡黠,好似前来看戏的冯廖。
王伐的视线如实物般穿透空气,死死钉在躲在魔魇枝楔与恶鬼王身后的雏凰身上。
王伐压抑的怒火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当着城扬与昆仑山主的面,王伐几乎是咬着牙,才没当场发作。
而看见到王伐的瞬间,雏凰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她小心地刻意挪退着,昆仑山主瞧见王伐,对躲藏的雏凰即刻爆出一句:“好了,等他们收拾完你,我再收拾你!”
说完,昆山山主有意瞥了一眼魔魇枝楔和诚扬。
诚扬察觉,无意避开昆仑山主的目光。
当下,魔魇枝楔暴泄的佛魔力量早已冲出了诚扬掌控下的大厦,波及到了昆仑,甚至地府。
不然,仅为雏凰佯装阴差入地府玩闹,昆仑山主与地府不会这般在意!
昆仑山主嘴角微微露笑,与诚扬神识交流间,也毫无保留地释出了佛魔力量的可怕——昆仑山青草谷地骤然开满了诡异的黑色雾花,乍存间,暴冲了昆仑山的隐秘与神圣!
诚扬微微蹙眉,透过神识将大厦受到的冲击全盘告知。
昆仑山主微微蹙眉,目光紧紧凝注在白发无面的魔魇枝楔身上。
雏凰仿佛看见了昆仑山青草谷地里盛放的黑色雾花,眼中闪过一丝惶然,陡然又流露出了一丝豁然。
一旁,王伐仍是满面怒气,却在诚扬面前不得不忍住。
诚扬敛神后,扫视着躲藏的雏凰,对着进来的王伐与冯廖问道:“说吧,除了佯装阴差擅入地府外,她还搞了什么?”
王伐盯着躲藏的雏凰摇头,冯廖上前道:“她呀,近百年来,恶鬼王去哪,她追去哪,还时时不忘深度体验一下所到之处的活人生活,过得可算无比惬意。”
诚扬侧目,盯住恶鬼王看了一会儿,好似在想雏凰怎么会盯上恶鬼王,却在瞥见躲藏的雏凰小心凝视恶鬼王的目光时,深深叹了口气。
“好了,雏凰,你出来!告诉我,为何突然在恶鬼王跟前现身?你找恶鬼王有事?”
雏凰朝恶鬼王看了一眼,默然点头,低声回应道:“是的,有事。”
魔魇枝楔听罢,哈哈地笑起来。
恶鬼王略显尴尬,忙向魔魇枝楔解释:“姐姐,我是刚出门意外碰见她的。我们今日才第一次见,那个……”
魔魇枝楔忙摆手,“第一次见面哦,就要带她来见我……”
恶鬼王不想当着诚扬与昆仑山主,还有王伐与冯廖的面说他与雏凰说过的帮忙的事,怕不小心再次入了他们的局,再次置魔魇枝楔于不利地位。
于是,他以从未有过的强势语气,对魔魇枝楔道:“姐姐,我们离开这,回倪家老院吧。”
恶鬼王心中暗忖:诚扬向来对姐姐的监控无所不在,这大厦的每个角落都布满了他的监控阵点,昆仑和地府也在暗中试探。
他们若是回老院或许还能获得一丝喘息,避开密集的盯梢。
哪怕只一时,至少能保护姐姐不被那无孔不入的监视所累,避免再次沦为他们用尽便弃的棋子!
魔魇枝楔指尖的游丝轻颤,她瞥眼看了下诚扬的手腕和胸口。
诚扬腕间灵脉骤然急跳了几下,他也立刻朝魔魇枝楔看去,似有让魔魇枝楔走的意思,却又好似不想让魔魇枝楔离开监控范围!
魔魇枝楔转头,掠过似是下了某种决心的恶鬼王,眸色深沉地凝视着雏凰调皮的脸,喝然问道:“你跟婴宝说了什么?”
雏凰忙去看恶鬼王,恶鬼王眼神肃然地盯着她,好似在警告她不要乱说话。
雏凰来回地看了一圈,忙乱地讪笑一声后,突然像是什么都不管似地抱住了恶鬼王,朝魔魇枝楔叫喊道:“我说我能帮你!你不要生恶鬼王的气,不要为难他!”
但同时,她在拥抱恶鬼王的瞬间压低了声音,快速对婴宝耳语道:“恶鬼王,我们必须小心!诚扬在各界的监视网络太密集了——从阳间到冥府,明里的阵点、暗里的玄眼几乎无处不在。昆仑山的能量场也在时刻感应我们的动向,地府也在伺机试探……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快走吧!”
恶鬼王呵地一声,抬手就要扯开雏凰,可雏凰反倒抱得更紧了。
魔魇枝楔看着这一幕,兀自笑了!
诚扬与王伐他们全都恍然一惊,倒是昆仑山主面不改色,好似猜到了雏凰会来这一手,目光倏然扫过恶鬼王后,定格般地停在了呵笑的魔魇枝楔无法看清的面容上。
刹那间,那曾在暴虐夜雨中的添福公寓楼顶闪现过的释然面容,如闪电般闪入他眼眸。
他这是意外看清了白发无面的魔魇枝楔的面容了吗?
昆仑山主恍然怔住,却听魔魇枝楔扫过雏凰的脸,对恶鬼王柔声道:“好啊,我们回倪家老院。”
雏凰立刻松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仿佛终于能施展她的计划了。
诚扬心神一颤,立刻去看缠绕腕间的游丝,魔魇枝楔猝然回头,对诚扬喝道:“你别想我会放开倪晓残存的魂灵!”
诚扬缓缓抬头,对上魔魇枝楔冷酷的眼神时,又听魔魇枝楔对着他和在场的昆仑山主,甚至王伐与冯廖,决绝道:“不管你们想干什么,我只等转世弥勒亲自来找我拿佛愿,其他任何试图搅扰我意志的活人与非人,无论是谁,我绝不留情!”
说完,她晃颤了几下指尖的黑色游丝,转身唤恶鬼王与雏凰跟她走!
恶鬼王满意魔魇枝楔给予他的温柔回应,忙跟上魔魇枝楔。
雏凰也立刻跟着转身,却在出门之际,回头朝室内所有与她紧密相关的几位点头致意道:“雏凰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请各位拭目以待!”
王伐显然不能接受雏凰如此莽撞而随心地行事,追出去几步,却被诚扬喝止,冯廖也嚯地出手拉住了他。
他回头,疑惑不解地看向诚扬。
诚扬却朝昆仑山主看去一眼,神识无声沟通后,昆仑山主的全息视频熄灭。
“为什么要允许王筱如此……”王伐满腔疑惑。
诚扬扫视一眼魔魇枝楔消失的房间,摆手让王伐与冯廖离开。
王伐看诚扬不给他解释,杵立原地不动,冯廖拉他也毫无动摇。
于他而言,雏凰,他唤王筱,是他唯一不能以公立目光看待的存在。
他不能允许王筱出任何事,绝不能!
看王伐如此决绝,诚扬叹口气,“雏凰她,现在已是入局的棋子,是诸方势力挑动弥勒真正佛成、魔魇佛愿回归的关键。”
“那……会给她带去噬灭的危险吗?”
王伐颤抖地扶了下眼镜,冯廖也目不转睛地盯住诚扬。
诚扬看去门口,略显疲惫道:“也许吧,可那是她自己的选择,你们也看到了!”
诚扬用仍显现出血线的手捏了一下眉心,“好了,就这样吧,你们出去吧。”
王伐自从成为人神,心神从未如此沉重过,他腿脚如被铅注,一时根本动不了。
还是冯廖硬拖着他朝门口退去。
而当门砰地关上,诚扬恍地倒在客厅沙发里。
对他而言,魔魇阴魂枝楔白发无面高调归来,何尝不是一件沉重的事!
而她突然紧抓他手腕不放的诡异的行为,更是被各路神佛鬼怪们看到了!
城扬仿佛看到和听到了纷繁复杂的反应和无端指责的话语:
拥有灭世力量的金乌竟化成魔魇归来,说他心太狠了!
那场域内外神魔大战死了多少人鬼神佛,以致金乌融体的小女鬼情噬,化成魔魇归来,就是要缠上了他!
“因缘际会,听天由命?!到底是在开谁的玩笑啊!”
诚扬眼尾滑落一滴清泪。
他呢喃着,手指轻压着血线手腕。
许久后,终于沉沉地闭上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