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谁与谁
特殊管理局虽决定以倪诚为饵，吸引恶罗刹Black现身，但他们并未找到合适的时机。
只好先放倪诚在枝楔与倪晓那，将注意力集中到了杨凝身上。
恶鬼王完全不知道他要跟着枝楔与黑面阿修罗去干什么。
枝楔一路上与黑面阿修罗也全没沟通。
他也找不到机会问，便到了HS市的会展中心。
冯蓼说的书画展就在会展中心举行。
到了入口附近，枝楔突然停步，回头叫住了跟来的恶鬼王，“婴宝，你在外等候，我与他先进去。后面不管看到我们两个谁出来，你直接跟上去，明白吗？”
恶鬼王略有不懂，但他点头，顺从了枝楔的要求，晃身消失在会展中心对面的戒备森严却无人的广场上。
黑面阿修罗转头问枝楔，“就是这儿？你们确定恶罗刹Black会来？”
“我不确定，但不妨碍你来试试！保险起见，你隐身后再跟我进去吧。”
黑面阿修罗没有拒绝。
他于无人处隐了身，藏匿了域外魔物气息。
枝楔在前，他在后，没人拦阻，便快步进了会展中心。
书画展在一楼大厅内进行。
大厅里面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然而，眼前所见却出乎了枝楔预料，这不是普通的书画展，乃是涉及书画界全门类的线下线上的双展览。
“想不到啊，这居然还是全息的数字化展览！可惜，在这表面的繁华之下，一场惊心动魄的决战即将拉开帷幕，到时必是一场混乱！可惜了这些全息影像的数字化设备啊。”
枝楔感慨着，低声跟黑面阿修罗嘱咐道：“想必特殊管理局的非人管理员们早已在暗中监控着一切，就等恶罗刹Black现身了。你注意点，别暴露了！若是发现恶罗刹Black，直接动手，不用顾及其他。”
枝楔说完，径直走到会展中心巨大展厅的中心，扫眼看着来往的人群，注意着每一抹投向她的目光。
很快，她就发现展厅的每个角落里都隐藏了特殊管理处的非人眼线，就连安保也全是非人，甚至人群里也有不少非人。
她站在那，仔细看过后，甚是惊讶——有些非人好像来自地府和无间鬼道，还有些明显就是魔物化身。
“真是世道变了，地府阴差和魔物都来给神灵干活了！”
枝楔说着，跨步穿过人群，试图找到冯蓼和王伐，也留心着杨凝的身影。
她与黑面阿修罗很快溜过一圈，完全找不到冯蓼与王伐。
正疑惑间，枝楔看到了隋沉的身影。
他正在一家知名出版社的全息数字古籍展览前驻足凝望。
枝楔想去看看隋沉在看什么，便转头跟隐身的黑面阿修罗道：“我去那边看看，你在这等我一下。”
枝楔不动声色地到了隋沉附近，刚看到隋沉在凝视一本标注为《佛说观弥勒菩萨上生兜率天经》（五代后唐天成二年刻本）的全息数字化典籍，耳边便意外传来了冯蓼慵懒的语调，“你们来了，正好杨凝也快要进来了。”
枝楔抬头看去，冯蓼正在二楼低头微笑地看着她，王伐站在冯廖身边，面色凝重。
冯蓼摆手，示意枝楔上二楼去找她。
枝楔转头，隋沉已转身去了别的展台，正在凝视另一本全息数字化的古籍。
枝楔朝冯蓼点头，想叫黑面阿修罗时，发现黑面阿修罗比她更早察觉到二楼的冯蓼他们。
黑面阿修罗怕被冯廖与王伐为难，早已离开原地，混入了来往的人群里，不知去哪了。
她忙上了二楼，到了冯蓼近处，意外发现进了冯蓼他们特设的异空间，一楼展厅的人全都看不到他们。
“杨凝在哪？恶罗刹Black出现了吗？”
枝楔问。
冯蓼摆摆手，“哪有那么快，那位域外大魔来了吧？”
冯蓼居然会这么问枝楔，看来黑面阿修罗隐匿气息的本事确实强。
枝楔边在一楼人群里寻找黑面阿修罗的身影，边漫不经心地回复冯蓼：“带不来他，我来这凑什么热闹！”
“小友儿，你这脾气可真是……”
冯蓼没把难听的话用她惯常的慵懒语调说出来，王伐先道：“注意，杨凝到展台附近了。”
枝楔随着王伐与冯蓼的目光看去，杨凝身着黑色百褶裙，提着画夹到了一家出版社的展台前。
展台后立刻有人出现迎接了杨凝。
杨凝朝四周看了一圈后，谨慎地跟来人到了展台中间位置。
那有个数绘板，显然是给杨凝准备的。
“小友儿觉得杨凝会画什么？”
冯蓼捻动着耳边垂落的一缕黑发，侧脸笑着问枝楔。
枝楔看杨凝那边的架势，只要她不当众画她在域外看到的罗刹面具，她想画什么就画什么。
她才不在乎呢！
但她预感杨凝就是要画那诡异的怪物面具，她便转头对冯蓼笑道：“你觉得呢？”
“无所谓，反正只有她自己会看到。”
冯蓼的话让人疑惑。
枝楔脱口便问，“为什么？”
“那展台是专门为杨凝引恶罗刹Black现身而设，杨凝的画被鸾神利用，看的活人会受蛊惑，自然不能让来参加展览的活人看到。”
“你的意思是对外展示的屏幕被做了手脚？”
“没错。”
冯蓼松开手中的黑发，揽过枝楔肩膀，笑道：“就让我们在暴风雨来临前，看看杨凝会画出什么惊世的画作吧。”
枝楔感觉节奏完全被冯蓼掌控了。
这让她有点不痛快，眼神看向杨凝的画作时，瞥眼看到了杨凝落下的几笔，还真是不出所料——她就是要画那可怖的罗刹面具。
看了几分钟后，枝楔已不想看了。
她目光流转，再次试图找到黑面阿修罗。
然而，仍旧一无所获。
她失望的目光不由地投向了走去别的展区的隋沉身上。
他手上已经多了一本大部头的书籍，正站在又一个感兴趣的展台前凝视全息的数字化典籍。
“他不会跟杨凝碰到吧？”
枝楔心想着，发觉隋沉去的展台距离杨凝所在的展台还挺远的。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碰不到。
冯蓼注意到了枝楔目光里的活人，作为城扬的手下，她当然知道住进公寓里的唯一活人、隋沉是谁。
她挑眉一笑，“小友儿在担心什么？”
枝楔不言，蹙眉不快，但转念一想，她不该总顺着冯蓼的节奏走，伸手指着看到的一个非人保安问道：“你们真是厉害，居然能叫地府的阴差和暗生魔物来这干活，怎么不见凌伦和郢楚来？”
枝楔是故意的。
却不料，冯蓼只是淡淡一笑，“小友儿，这是有所不知呢！眼下可是弥勒降世的末法时代，因神灭与佛噬的影响，现今从事非人管理工作的多为地府阴差和被郢楚大人收编的魔物，及我与王伐这样的人神。像关公与钟馗那类人神与鬼神，则隐匿在活人中间巧妙地维系着人鬼神佛间微妙的秩序。”
冯蓼还特意补充道：“此等灭除域外大魔的事只需我等处理，处理有误，才需更高一级来善后。”
“呵！”
枝楔只呵笑一声，大有不屑冯蓼与王伐身份的意思。
但冯蓼与王伐也不生气，“小友儿，这就不懂了，咱有多大本事就承接多大的事，省的弄差了了，承受不了。”
正说着，王伐突然亮出手机给冯蓼看。
冯蓼立刻发出命令，“注意：杨凝动了！目标：C区，蓝色！注意隐匿，快速行动。”
枝楔忙朝杨凝所在的展台看去，杨凝确实不在了。
她目光向C区一转，看到杨凝一只手抓着手机，另一只手里攥着一个可怖的罗刹面具，正谨慎地往C区去。
王伐也突然出声提醒，“各方注意，域外大魔拥有幻化特性，能够轻易地融入活人当中，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不放过任何可疑的地方。”
枝楔目光快速在通向C区的各个方向扫过，搜寻着黑面阿修罗的身影，却意外有两抹蓝色的身影跃入她的眼眸。
冯蓼也立刻注意到了，忙把视线投向距离杨凝最近的那抹蓝色。
“是隋沉！”
枝楔眼尖，一眼认出了在杨凝正前方的蓝色身影是隋沉。
她目光一下凝滞了，“不会吧，怎么偏偏这么巧？那难道不是隋沉？”
“那是隋沉，去抓另一抹靠近杨凝的、跳动的蓝色身影。”
谁能想到本在另一区的隋沉突然就走来了C区，还就在杨凝攥着手机和面具朝另一抹蓝色冲去的路上。
“不要认出彼此，不要！”
枝楔低语，可杨凝看到隋沉的刹那就突然站住了。
她认出了隋沉，那个曾在她生命中特别出现过的人。
“隋沉？”
杨凝叫出了声。
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惊喜和期待。
尽管隋沉看到了杨凝，认出了她是谁，也听到了她叫他，可他却好似不认识杨凝般，抱着典籍，无视杨凝，继续向前走。
杨凝蓦地转身，手里的罗刹面具咔地掉在了地上。
她的内心忽地充满了痛苦与绝望，整个人似冰雕般矗立着。
枝楔在杨凝灵魂里看到了鸾神——她看到了另一抹跳动的蓝色靠近，试图控制杨凝的身体冲去，却始终无法动弹。
只听到杵然挺立的杨凝，传出了她最本真的痛苦声音，“他明明……明明认出了我是谁，却……却又……又一次无视了我！”
本真杨凝无声地流着泪，望着隋沉的身影消失。
鸾神无法动弹，抬眼意外与枝楔对视，惊得它瞬间缩回到了杨凝灵魂深处。
而那另一抹靠近的蓝色已越来越近，却也察觉到了鸾神的异动，瞬间化去了蓝色，试图幻入活人体内，消失踪影。
被冯蓼与王伐一步步指定，眼看就要落入罗网，却不料，杨凝掉落的罗刹面具突然化成了可怖的罗刹幻影。
在C区展厅里，它不仅搅动了展览中的活人意念，诱导了非人视线，还如同一个无形的黑客，精准地干扰了展厅内的所有全息数字化设备。
冯蓼与王伐亲自出手之际，杨凝周边的展台里的全息数字化设备突然被罗刹面具擦动，信号错乱之际，接连短路，一时间火花飞溅，大火突起。
人群忽地一片混乱。
砰——
展厅的喷淋灭火器大开，错乱间，未见真容的恶罗刹Black携着罗刹面具的幻影窜出了展厅。
王伐立刻追去，枝楔也终于在错乱的人群中看到了周身满溢杀意的黑面阿修罗追了出去。
冯蓼落在展厅中间，像一位掌控时间的魔法师般，挥手噬灭了一切混乱——喷淋灭火器滴水不落、全息数字设备完好如初、人群也骤然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安静下来，逛展的逛展、离开的离开。
隋沉的身影还在，他也正朝出口处走去。
冯蓼弄了下耳边的垂发，抬头问仍在二楼的枝楔，“如何？可算是一场好戏？”
枝楔不想笑。
这算什么好戏，他们可是让恶罗刹Black逃走了！
可枝楔没说.
她也意外觉得恶罗刹Black不好对付，怎么他是知道隋沉吗？
居然就挑了和隋沉身着的蓝色做接头暗号？
片刻后，冯蓼回到了枝楔身旁，开口便问，“你引来的域外大魔现在情况如何？我们可是按约引恶罗刹Black现身了。”
枝楔就知道冯蓼有话在等着她。
她也不客气，“刚追着恶罗刹Black逃走的身影冲出去了。至于现在到底如何，我怎么知道！”
“小友儿这脾性我喜欢，那我们就等好消息了。”
冯蓼说完，侧身去跟王伐联系。
枝楔的目光投向还怔在原地的杨凝身上。
她恍地落地，站到了杨凝跟前，伸手去触碰杨凝的额头。
除了发觉鸾神在杨凝灵魂深处瑟瑟发抖外，她还察觉到了本真杨凝恍然在回味过去——她选择性地遗忘的过去的那段记忆，尤其是牵涉其中的两人，周婷与隋沉，又在刚她看到隋沉的瞬间，一切记忆重回了。
“我又被无视了。”
本真杨凝一直重复着这句话。
枝楔心疼本真杨凝，却又厌恶她这种纠缠不休的性情。
正在想该拿本真杨凝如何时，冯蓼走来，抽出扇子一把打在杨凝头上。
杨凝眼神瞬间转变，好似什么都不记得般，抬脚朝展台那走去。
“你对她做了什么？”
枝楔震惊。
冯蓼却淡然一笑，“没什么，让她恢复清醒而已。”
“你让鸾神占领了杨凝的心智？你们跟鸾神达成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协议吗？”
枝楔不敢相信。
冯蓼笑后，淡然道：“小小鸾神不值得我们对她动心思！小友儿，还是多关注身边正经的活人好。”
冯蓼言毕，走去别处。
枝楔站在原地，感觉冯蓼话里有话。
难道捉灭域外大魔这件事根本不重要，真正重要的事被她忽视了？
枝楔朝四周看去，攒动的活人真的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在她身边来来去去。
蓦然而生的诡异感瞬间笼罩住了枝楔，让她恍然间有种被什么东西捂住了眼的茫然感。
“难道又是为了弥勒降世？”
枝楔不懂。
可她不得不懂！
尤其是刚才隋沉的意外卷入，让她更加觉得前方会有更大的漩涡在等着她和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