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肖山
蔡逢被刺眼的光线弄醒。
他正处在一个四面全是玻璃的大厦的顶楼房间里。
正对入海江面的那一面玻璃前，摆着四五台亮着屏幕的电脑，刺眼的阳光从四面八方射入，将电脑屏幕上的内容模糊成了一片暗色。
但蔡逢察觉出其中一台电脑屏幕上，滚动显示的全是股票证券的交易信息。
而另外几台电脑一直在播放着世界各地影响时局的新闻，及本地人文频道上介绍城市的风景片。
他摸起身，想弄清楚他怎么会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个沙哑的男低音。
“你终于醒了。”
蔡逢吃了一惊。
那是他从未听过的声音。
难道是他领导城扬的对家，故意找他麻烦？
可蔡逢细想，他应该没那么重要，不至于遭遇这样的事。
蔡逢忽地想起枝楔，猛然发觉她不在他身边，立刻转头朝后看去。
“谢枝？”
转头的瞬间，蔡逢便看到了枝楔。
可蔡逢看到的枝楔怪怪的！
枝楔与刚说话的男人处在房间的另一侧，一双眼睛木然地望着蔡逢身后渐升的红日，却完全没把蔡逢看在眼里。
“你把她怎么了？”
蔡逢将目光投向对面的陌生男人身上。
那人长着一张极其柔和的圆脸，眼神透出了与其神态极其不符的温柔。
但不知为何，那男人的面容却给了蔡逢难以接受的不安。
“我叫肖山，有事找你……和她。”
“是你把我们掳到这里的？”
蔡逢深感不安，他往兜里摸手机，却怎么也摸不着。
肖山起身，如幽灵般地到了蔡逢跟前。
他从背着的手里拎出了蔡逢熟悉的手机。
“把它还给我！”
“你要给城扬打电话？不用打了，不多久他就会寻人来这找你了。”
肖山沙哑的声音传入蔡逢耳中，蔡逢浑身颤栗，好似正面对的男人不是人。
蔡逢正了正身子，“你既然知道我是给谁干活的，还敢这么对我们？”
“这个嘛，好说，我可不怕城扬！你更应该好奇为什么她会在那座山林里的住处。”
肖山温柔的笑眼里藏着看不透的目光。
蔡逢想躲过去，却意外无法移开眼。
他确实还没想过这个问题，但他信任皋萧上神。
若没有皋萧上神，如今的他，还不知沦落到哪个黑暗角落里任人欺辱了。
“你想离间我们？”
“不，我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你很似一位我过去认识的人。”
“跟我交朋友？开玩笑吧？”
蔡逢可从没想过有人在知晓他过去的情况下，还会主动找来跟他交朋友。
肖山呵笑，对蔡逢未曾注意到后一句话里的关键遗憾。
那位疯狂的活人便是蔡逢的父亲。
然而，肖山的话无意间还是触动了蔡逢。
他意外想起了远去他方读书后遇到的人。
“不开玩笑！正确地说，应该是我需要你这个朋友。”
这话更让蔡逢摸不着头脑了，怎么会有人需要他这个朋友？
他除了自己之外，什么都没有，能依仗的也永远只有他自己而已！
这人住在这样的地方，居然会说他需要他这个朋友？
“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真的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蔡逢深吸口气。
他把目光转向站着一动不动的枝楔身上，将他刚听进耳朵的话暂且搁置。
他是要送枝楔去医院的，这件事必须要办！
“我要带她走，你想跟我做朋友得有诚意。”
蔡逢说完要绕过肖山去枝楔身边。
他刚跨步掠过肖山，就被肖山伸出十分有力的手拉住了。
他转头，肖山温柔地笑着，“这个可不行，她现在是我的了。”
“是你的？凭什么？你是她家人？不是就放手，否则……”
“否则怎么样？”
肖山好像知道蔡逢做不了什么。
肖山给蔡逢的不安的感觉更强烈了。
“你到底是谁？”
“你不会想知道的。”
肖山松开蔡逢。
蔡逢瞧着枝楔，想往她身边去，又抬不起脚。
不是蔡逢不想抬脚，而是有股力量束住他，让他完全无法抬脚。
蔡逢知道那不是他的恐惧，那是身后的肖山的力量。
“这到底是哪？”
蔡逢虽不能靠近枝楔，但他能侧身。
他侧过身，怒颜问肖山。
肖山笑，“放心，这里还是你熟悉的城市。”
蔡逢也知道，但他从未来过入海口这边。
他瞥眼看去，江面上溜然地划过了几艘大型的货船，江对面的高楼大厦威严地在江面上映出了高大的楼影。
一切都在明确地诉说着它们的非同寻常。
“你领导住在那边的大厦里，对吧？”
肖山指着江对面的某一幢显眼的大厦。
“一江之隔，那边是这座城市的金融与政治中心，而江这边是这座城市娱乐的闹市。你在想我究竟是谁，对吧？”
“没错，你到底是谁？”
“那你不如先想想你所遇到的城扬是谁，送你去见城扬的那人，他又是谁？”
肖山说话间，眉眼间的温柔给人一种诡异的非人感。
那种诡异感，蔡逢从未在城扬与皋萧身上察觉到过。
但他偶尔脑内也会冒出他到底是在给什么人做活的奇怪念头。
“你心底藏着巨大的不甘与黑暗，你想找到个发泄的出口。朋友，来我身边吧，我会帮你的。”
蔡逢微微愣住。
他已经极力地掩藏了，为什么肖山会知道他心底的不甘与黑暗？
“我不!”
蔡逢借着拼命挪身之际，环顾四周。
他看到了门在哪。
眼下，他独自难以制住身边叫肖山的男人。
刚才肖山伸手拉他时，他曾试过反抗，但他反抗不过。
肖山显然是个练家子，大概一拳就能揍得他口鼻冒血。
他虽之前也练过，但与肖山一比，根本没有胜算。
而且，肖山似乎是非人。
非人，蔡逢可斗不过！
显然，他带不走枝楔，就只能自己先逃出去，再去找人帮忙了。
肖山好似清楚蔡逢的打算，但他完全不打算喝止蔡逢。
任由蔡逢说出“不”后，猛然抽动身子，狂奔着冲向了门口。
肖山还看着蔡逢拼尽力气拉开门，冲了出去。
这一幕肖山好似等待很久了。
蔡逢冲出门后，肖山转过身，朝枝楔所在位置的玻璃窗走去。
他路过枝楔时，挂在腰间的米粒般的小铃铛突然狂响，一直毫无动静的枝楔跟着忽地侧过了脸。
她木然的眼睛里映出了米粒般的小铃铛，颤动的手抬起后，又在肖山捏住小铃铛朝她看时，轰地落下。
小铃铛也骤然不再狂响。
肖山已站到了玻璃窗边。
蔡逢慌乱地冲到了楼下。
楼下正是繁华热闹的街区，来来往往不少人。
可唯独注意到蔡逢的人，却是蔡逢最不想看见的人。
“蔡逢？”
蔡逢没来过附近，冲下楼正望着该如何去找人时，前面拥来的一群时髦装扮的人里，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他蓦地朝那人看去，认出是谁后，忙又想转身。
不料，叫他的人已经拥出人群，快步朝他走来。
“听说你办了休学，你怎么会在这？打工吗？”
这话在别人听来好似没什么，可在蔡逢听来，却不那么简单。
蔡逢差点忘了。
他因为城扬近来让他办的事越来越多，给的钱也足够多，他不想在学校再碰到说他是非的人，便办了一年的休学。
他打算看看时机，准备够钱后，出国去留学。
没想到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在这样的地方，再遇到背后传播他是非的小学同学。
看着他小学同学那张笑得极其无辜的脸，蔡逢真想上去揍他一拳。
蔡逢不打算回答小学同学的话，转身就要走。
可蔡逢的小学同学好似找到了乐趣，一下抓住了蔡逢。
小学同学的身后，还拥来了刚见的那些极其时髦的人。
“哎，给你们介绍一下，他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那位超级励志的小学同学，就是……”
蔡逢真的不想再从别人嘴里听到那些伤害过他的话，但他耳边已经传来了一阵笑声。
明明蔡逢的小学同学话都还没说出来，那群拥来看蔡逢的人却都在笑。
他们根本早就知道了。
蔡逢好恨！
他突然想掐住小学同学的脖子，朝他脸上吐口水，骂他一声：“你这混蛋，谁叫你乱说话的！”
愤怒的蔡逢猛地扯开了小学同学，小学同学也被惊到了。
他似乎没料到蔡逢反应那么大。
蔡逢上前刚要伸手，他眼里的小学同学身边忽地恍出了刚见过的身影。
“肖……肖山？”
“哈哈，是我。”
肖山摆弄着手指，看向蔡逢的小学同学，恶意朝蔡逢笑道：“你想要他吃点苦头，对不对？来，我帮你。”
“不，不是的。”
蔡逢他们站的地方隔着马路，下几个台阶就是川流不息的车流。
蔡逢话音刚落，恍出身影的肖山突然伸手推了一把蔡逢的小学同学。
小学同学滚着就下了台阶，猝然滑进了车流里。
一辆避闪不及的车正正地撞上了蔡逢的小学同学，还瞬间碾压了过去。
蔡逢瞪住，慌乱到一点都动不了。
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
他是讨厌说他是非的小学同学，但他不想他死，尤其是像现在这样死掉。
瞬间，街上的人群乱作了一团。
蔡逢看到的肖山不见了。
所有人都涌向了车道。
在无人注意的街边，蔡逢仰头木然地朝上看。
他不明白刚是怎么回事？
他看到的到底是什么？
怎么好像只有他看到了肖山？
为什么没人冲来朝他喊杀人犯？
到底是不是因为他，他的小学同学才滚下了台阶？
喵～
一声只有蔡逢听到的猫叫声传来，蔡逢循声，忙乱地侧过脸。
蔡逢看到了许久未见的皋萧上神和他身边一个陌生人。
蔡逢身前那只瞅着他叫的花狸猫突然跑掉了。
蔡逢听到了皋萧上神叫他的名字。
“蔡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