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绝不原谅
“小婷子是不是很意外?怎么我们突然就跟隋沉家这么熟了?”
枝楔与倪晓接上周婷,往隋家葬礼举办地赶的时候,枝楔特意观察了周婷的反应。
周婷看着有些许意外,脸色也有些悲戚,但她内心里究竟是如何看待隋家变故的,还真是不好说。
载着枝楔她们的车疾驰在HS市,穿过过江大桥时,倪晓突然很小心地向坐在后座的周婷提问。
枝楔侧目看去,周婷看着车窗外快速闪过的高楼大厦,眼神有些迷离,仿佛在回忆什么。
听到倪晓问她话,片刻后才转头朝倪晓看去,用她不经意却沉稳的语调回道:“不意外,上次碰到隋沉,我想起了些事!看隋沉认出我的状态,我们以前应该挺熟的。”
周婷居然会这么说。
枝楔有些震惊,心中涌起了一丝不安,难道周婷被刻意篡改的记忆出现恢复的迹象了?
她紧锁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觉。
她可不想周婷往日的记忆全都回来,那些被她和倪晓刻意尘封的往事若被周婷记起,可比眼下坏事接连不断麻烦多了。
她仔细观察着周婷的表情,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然而,周婷的表情却很平静,让人一点都看不出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坐在前面的倪晓点了点头,后视镜中,她眸光里的周婷好似不再是小小的样子了。
她深吸口气,望向车前方,很快就要到葬礼举办地了。
隋家的葬礼举办得既低调又高调!
葬礼举办地外,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与举着自拍杆的主播们守候着,在警戒线外织成密不透风的网,意图拿到隋家权力交接后的第一手消息,对来葬礼的人一个都不放过,闪光灯此起彼伏,如同电子萤火。
倪晓与枝楔,还有周婷下车后,立刻引来了一阵劈里啪啦的拍照声,那四处响起的快门声像是炸开的惊雷。
倪晓不想让周婷在隋家葬礼上曝光,下车时让周婷带了帽子和口罩,却仍有人认出了周婷,对着她们兴奋地大喊,“是皮划艇冠军周婷!她居然跟隋家有关,抓到大新闻了!”
兴奋的叫嚷声在人群中炸开,在场的人如同闻到了猎物的味道,纷纷围拢过来。
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兴奋和狂热,手中的相机不停地拍摄着,仿佛要把周婷现身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录下来。
枝楔转头瞪视疯狂吵嚷的人群。
她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下意识想以非人手段破了拍照人手里的工具。
她即将动手之际,倪晓迅速拉住了她,并用眼神制止了她。
倪晓的眼神中透出克制和理智,似乎在告诉枝楔,不要冲动,以免惹出更大的麻烦。
她怕枝楔没领会她的意思,往前走时,还做了特别解释:“别跟他们计较,早晚也会被知道,他们当新闻就随他们去吧。”
倪晓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充满了坚定。
枝楔深吸口气,努力压抑住心中的怒火。
只不过她可容忍不了活人在她耳边这般聒噪,打了个无声的响指后,身后立刻传出了手机和相机出现故障的焦躁声。
当然,枝楔明白倪晓说的有道理。
片刻后,她们身后又恢复了聒噪的拍照声,掺杂的还有人群中不断爆出的指向周婷的各种问题。
“周婷,你和隋家是什么关系?”
“你认识隋家三兄弟吗?”
“……”
面对这些问题,周婷没有回答。
她蹙着眉,似乎很不开心,却未表露出不耐烦,挽住枝楔与倪晓便往里面走,试图摆脱身后纷乱的纠缠。
她们身后又来了几辆车,刚还兴奋地以为抓到了大新闻的人群,这会儿见又有人来,忙又把相机举向了新来的人,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拍照声。
隋家灵堂内,隋灵与隋圻被告知倪晓携了皮划艇冠军周婷前来,在外面引发了轰动,询问是否要封锁消息。
一旁的隋椤与隋沉也听到了,隋圻转头看了一眼隋沉,隋圻摇头,吩咐暂时不用管。
隋沉虽面上没流露出特别的情绪,但他的目光不时飘向灵堂入口处,急迫地等待着周婷她们出现。
转眼,枝楔与倪晓已和周婷入了灵堂,她们入门登记姓名时,各被递送了一束白花。
倪晓在前,枝楔与周婷跟在倪晓两侧,一同朝灵堂中央走去。
灵堂中檀香萦绕,隋爸爸庄严的遗像摆在灵堂正中央,被无数的黄白花束围绕,白色蜡烛的冷光将他生前的威严瞬间凝固成永恒。
灵柩一旁站着隋灵,她的眼神中透露出悲伤与坚韧。
作为隋家的长辈,她虽承受着丧夫之痛,但依然保持着大家长的风范,仿佛久远不可侵犯的家族精神象征。
隋圻站在隋灵身旁。
他身姿挺拔,眼神坚定,举手投足间尽显掌权者的气质。
他俨然已成为隋家当之无愧的核心人物,掌控着家族的未来走向。
隋椤与隋沉立在长兄身旁,全都流露着悲戚之色。
尤其是隋沉,他脸色极其苍白,不时还咳嗽几声,压抑的咳嗽声在肃穆中格外刺耳,反倒引起了身边人及走来的枝楔和倪晓的注意,尤其是往日不怎么待见他的周婷的侧目。
倪晓先一步走近,朝逝者敬上花束,又奉上香后,步履沉重地朝隋灵走去。
枝楔与周婷有样学样,也跟着朝隋家人走去。
隋灵看到了周婷,瞥眼看了下身边的隋沉。
隋沉也看到了周婷,悲伤的双目消减了些悲戚之色。
枝楔看去,未见隋椤身边有杨吟的身影,心想世家规矩就是规矩,没入门就是没资格站在亲属行列。
她转头去看许久未见的隋圻,他一如往日那般有领袖气质,站在隋灵身边,就是隋家当之无愧的掌权人。
倪晓与隋灵说了些话,她们身后陆续有人敬完香走来,枝楔与倪晓和周婷被引去休息区休息。
她们才走出去几步,枝楔回头意外看到了蔡逢,忙拉倪晓和周婷去看。
倪晓似乎知道蔡逢会来,摆手朝走向隋家人的蔡逢打招呼。
蔡逢看到了倪晓她们,忙用眼神回应。
枝楔与倪晓,还有周婷站在原处看着。
枝楔突然目光一怔,蔡逢身边居然跟了个非人。
“蔡逢身边的那人是谁?”
倪晓看去,微微蹙眉,“好像是叫肖山吧,跟着蔡逢很长时间了。”
倪晓说完,枝楔瞅去,肖山居然侧眸朝枝楔笑。
枝楔瞬间感觉怪怪的,好像她曾跟肖山有过交集,可她却想不起是什么交集。
蔡逢见过隋家人,与隋椤单独说了些话后,在隋家人,尤其是隋圻的注视下朝枝楔她们走来。
枝楔看去,发觉蔡逢与隋圻像是很久之后首次碰面。
她一笑,心想都过去这么久了,月老无意间闹得乌龙早澄清了,这两活人怎么还别别扭扭呢!
周婷太久没见蔡逢,蔡逢一走过来,她就笑嘻嘻地挽住了蔡逢的胳膊,瞥眼看到隋沉在朝她看,意识到身处严肃的场合,忙敛去笑容,正经地跟蔡逢打招呼,“蔡逢哥哥,好久不见啊。”
蔡逢却笑:“你是好久不见,我可是常看你比赛呢,小婷子越来越棒了。”
调侃间,他们一同走进了休息区。
肖山跟在蔡逢身后,从枝楔跟前掠过,他身上若有若无的非人气息掩藏得很好,却逃不过枝楔的眼睛。
枝楔朝他看去,肖山也不惧,反而转头又朝枝楔笑,还退回几步,站在了枝楔跟前,“好久不见啊,我叫肖山,是蔡逢的朋友。”
“蔡逢的朋友?”
枝楔反问一句。
肖山点头,“希望以后能有机会常见面。”
枝楔细察了一下。
作为非人,肖山并未附身或是操纵蔡逢,而蔡逢见肖山跟枝楔说话,眼中也不觉奇怪,好似他知道肖山是什么,而与肖山对话的枝楔又是什么。
唯独枝楔完全不知道何时曾与肖山有过交集。
“你认识我?你跟在蔡逢身边想干什么?”
枝楔腹语诘问。
肖山狡黠地回笑,转头去看了眼蔡逢,“不干什么,我们彼此需要而已。”
说完,他便朝蔡逢走去。
枝楔忙跟上,走到倪晓近处时,看到周婷身前站了两位她熟悉的活人,居然是杨吟与杨凝姐妹。
杨吟作为隋家亲属,竟在休息区帮忙?
而杨凝则作为杨吟的妹妹在休息区协助!
不过片刻功夫,枝楔竟没注意到杨家姐妹也在,真是失误了。
“周婷?是你,对吧?我……我是杨凝!”
“对,是我。”
本真杨凝一眼就认出了周婷,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和愧疚。
而周婷也认出了杨凝!
倪晓略显不安地朝走来的枝楔看了一眼,枝楔也不好直接拉开两人。
她正踟蹰间,听到本真杨凝颤着语音对周婷说:“好久不见啊,你……你还好吗?”
“我很好,不用你惦记。”
周婷说完,转身在随意选定的位置坐下。
杨吟见状忙端来了茶水给周婷,似乎有意帮她妹妹杨凝说些话。
可惜周婷接过茶,只说了句“谢谢。”后,便将目光投向了倪晓和蔡逢。
倪晓忙在周婷身边坐下,蔡逢显然察觉到了氛围不一般,拉过椅子在周婷另一边坐下了。
肖山让步,请枝楔坐。
枝楔在意着周婷和杨凝,根本没理会肖山,直接就在杨凝身后扯了把椅子。
她还没坐下,本真杨凝颤着语音,鼓起勇气又朝周婷说话:“那个,我那天在隋沉学校看到你了,听说你和隋沉入读了同一所大学,我在美术大学,就隔了几条街。以后我们……”
“不用了,我们以后还是少见面吧。”
枝楔第一次见周婷对人如此冷漠,倪晓似乎也是。
杨凝很尴尬,从她姐姐杨吟手里接过茶杯,送给倪晓时,竟忍着尴尬对周婷道:“对……对不起!”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瞬间打破了周婷表面与内心的平静。
她猛地起身,眼中满是愤怒和悲伤:“别跟我说这句话,那场我妈妈为了救你而送了命的车祸后,我们就已不再是朋友了。我可以不怨恨你,但我绝不会原谅你,绝不会。”
枝楔和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那场车祸成了周婷与杨凝间无法逾越的鸿沟,即使时间流逝,伤痛依然存在。
周婷选择不怨恨,是她对过去的释怀;但她绝不原谅,也是她内心接受痛苦而生的底线。
谁也没有资格替她说原谅!
周婷霍地起身,朝身后退了一步,被后推的椅腿在地面刮出刺耳锐响。
她记忆里触碰到的妈妈身体的冰凉恍如昨日,耳边好似又传来了妈妈凝视她说话的声音,“她不是故意的,别怨恨她啊!”
可她怎能不怨恨?
她失去的可是唯一的亲人!
周婷甩了下手,怒气冲冲地从蔡逢身后冲了出去,倪晓见状,立刻起身追出去。
枝楔也忙跟出去。
杨家姐妹似乎被吓到了,全都愣在了原地。
许久后,有人叫,杨吟才反应过来,忙去递送茶水。
蔡逢起身,也朝外走去。
杨凝忙也追上。
休息区内发生的事被很多人看着,隋家人也知道了。
其中有好事者想拍照录像,被隋圻派过来的人制止了。
隋椤走来,从杨吟手中接过茶盘,叫杨吟跟出去看看。
他回头与进休息区的隋圻对视后,叫隋沉也出去看看。
周婷没去太远,礼堂外面全是看热闹的人,她在灵堂后面的院子里停住。
倪晓与枝楔她们冲过去时,周婷正在大口喘气,过去母亲离世的悲伤再次将她拢住,让她难过地喘不过气。
倪晓忙走上去抱住周婷,轻拍她后背安慰她。
杨凝冲出来,看到这一幕,蓦地愣住了。
枝楔看去,本真杨凝眼中是难抑的怯懦和惭愧,附身她的鸾神的气息一下骤缩去了大半。
本真杨凝抬着手,想靠近又不敢靠近,嘴里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
可这对不起早就没用了,逝去的生命不会再复活,伤悲到无法挽回的心也是,再也不可能回转,接受那一声对不起!
隋沉追在杨凝身后冲来,他看到了说着对不起的杨凝,也看到了喘不上气的周婷。
他眼中的心疼无法掩饰,忙要朝周婷冲去,却被身旁的蔡逢拉住了。
“她不会有事的。”
可隋沉不听,扯开蔡逢就要上前去。
杨凝侧眸,看到了隋沉,脸色一沉,更加怯懦和惭愧了。
枝楔想看看隋沉会做什么,没像蔡逢一样拦住隋沉,任由隋沉走过她,朝周婷与倪晓走去。
身后,肖山突然传来一阵笑声。
枝楔回头,看到肖山在凝视着隋沉摇头。
她转回头,隋沉在走到周婷与倪晓一米开外时,突然颤抖了几下,瞬间鼻血喷流,目眩地半跪在地。
枝楔震惊之余,就听肖山道:“他血虚症发作了。”
蔡逢一听,忙转身去叫隋家人,吩咐肖山去扶隋沉。
可肖山却站着不动。
枝楔走出去几步,不料身后有人比她还快了几步。
是本真杨凝,她居然冲破鸾神的控制,毫不惧怕地掠过枝楔,冲向前想扶住隋沉。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枝楔还未上前制止杨凝,倪晓与周婷也全都侧过身子,看到了鼻血喷涌的隋沉和冲向隋沉的杨凝。
几双眼睛迷惑不解时,冲到隋沉身边的杨凝伸出了手。
不料,却被半跪在地的隋沉一掌朝外,明确拒绝她靠近。
可他的另一只手却伸向了离他一米开外,默然站立的周婷。
周婷在倪晓安抚下,呼吸渐渐平稳,隋沉突然向她伸出沾着鼻血的手,她因太过意外而怔住。
枝楔看去,就在隋沉大拇指延伸向手臂的地方突然冒出了有一条显眼的血线。
周婷低头,显然看到那条血线,蓦地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枝楔朝周婷视去,在周婷颤动的眼眸里,意外发现周婷记忆里骤然闪过了白目林中的血色佛龛和隋沉血线满布全身的可怕画面。
她不由地一惊,料想周婷过去曾被刻意抹除的记忆将会在这刻重现,就看到周婷手缓缓地伸出去握住了隋沉举向她的血手。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而转瞬间,隋沉手上的血线便化成红线缠绕住了他与周婷紧握在一起的两只手。
命运让他们再次紧紧相连了。
枝楔看到了那缠绕的红线。
而周婷与隋沉也察觉到了彼此握紧的手传递出了非同寻常的难舍难分的情愫。
周婷流着泪拉起隋沉后,两人对视,忍着身体的痛楚,隋沉看着周婷笑了,还伸出他拒绝杨凝的那只手帮周婷拭泪。
枝楔以为周婷会躲开,但周婷没躲,她让隋沉帮她擦了泪,还对着鼻孔流血的隋沉笑,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突然间,两人就笑作了一团。
隋沉已然忘了身体的痛苦,周婷也仿佛对过去的痛苦记忆释怀了。
肖山在枝楔身后又发出了笑声。
枝楔恍然而立!
她这眼前所见难道就是世人所谓的破不掉的命运,断不掉的姻缘吗?
她的目光倏然间埋向自己的无名指,又突然抬起看向倪晓的手腕,她们的手指与手腕全都斩断过红线,难道也会像周婷与隋沉这般再现?
她错然间摇头,眼中却立现了庙堂横梁上突兀的皋萧神像。
她忙晃动眼眸,摆开所有充斥脑海的奇怪念头。
倪晓完全未察觉到枝楔的异常,忙也上前扶住隋沉。
隋椤与隋圻跟着蔡逢出现了,就连隋灵也过来了,他们全都看到了隋沉与周婷牵在一起的手。
隋灵轻轻一叹。
隋椤走去不知何时也在的杨吟身边,杨吟目露忧虑地瞅着杨凝。
只有隋圻的眼里满是看不懂的复杂目光。
他走来跟倪晓说了些话,便要扶隋沉离开,隋沉却不松周婷的手。
隋圻见状,朝他母亲隋灵看去。
隋灵默默点头后,他请倪晓带周婷随他和隋沉一起出去。
枝楔没有跟出去。
肖山走去蔡逢身边,低声道:“人都走了,我们也要走了吗?”
蔡逢走到枝楔身边,朝向倪晓与周婷背影,解释:“我这边有事,倪晓姐有我的联系方式,你们有事随时联系我。”
枝楔朝肖山看去一眼,肖山已不再笑,一脸正经地朝她作别。
枝楔点头,“好。”
她刚说完,杨凝突然从众人面前跑了出去。
杨吟见状,立刻要追出去,却被隋椤拉住了,“让她一个人静静吧!显然,我小弟笃定自己的选择。”
肖山突然腹语跟枝楔说话,“那个,你不去看看吗?那可是附身了活人的魔物,小心它惹出祸端!”
枝楔微微一愣。
她可不需要肖山来提醒她,“你这非人少管,你敢对蔡逢不轨,我决不饶你!”
肖山淡笑,跟着蔡逢走了。
隋椤扶着杨吟也回去了。
枝楔来回看看,自觉肖山说的没错,眼下杨凝众目睽睽之下受了如此打击,还不知道会被鸾神鼓动、哄骗后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
她确实得追出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