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恶意难消
枝楔明明来过这片山林，却完全没发现还有这么个地方，藏着这么个房子。
这皋萧上神在人间如此封闭式活着，不免太无趣了！
枝楔呢喃自语，皋萧上神冷若寒冰的声音突然入耳，“进来吧。”
皋萧上神推开爬满钩藤和锈迹的铁门，枝楔应声，忙好奇地跟进去。
皋萧上神隐秘的住处外面看着不大，却是个异类空间，进去里面，空间一下极为开阔，完全的现代装修，简约而实用。
“楼上有房间，你随便找个空着的住吧。”
皋萧上神说完，直接顺着客厅前面百米外的、下陷的楼梯去了地下的房间。
枝楔快速跟到边上，皋萧上神下去后，直接关了带密码锁、明显设了结界的铁门。
枝楔悻悻地转身，拎起被皋萧上神丢在一边的手提箱，慢慢地往楼上去。
楼上有不少房间，枝楔随意打开了几间。
每个房间零零散散都放了东西，只有边角的房间是完全空着的。
但里面积了厚厚的灰尘，连张椅子都没有。
枝楔走去开了窗，窗外是大片的森林，鸟鸣聒噪。
她退至门口，深吸了口气，冲着整个房间呼地吐出来，瞬间便把房间里积沉的灰吹到了窗外。
一群鸟炸呼呼地乱叫起来。
枝楔哈哈大笑，提着手提箱进了房间。
关上窗后，枝楔打开手提箱，拉出了一个压缩包，里面是她在地府超市专门买的、能在阳间过夜的睡袋。
“有这个就够了，床什么的都省了。”
枝楔拉开睡袋，整个身子钻进去后，满意地盯着天花板，专心地看上面印画的看不出是什么的图案。
如此安心和舒适，枝楔像回了自己在地府里的小窝，不由得露出了笑。
“咳咳，我要出门。你没事别往外去，也别跟神或是人鬼接触。”
皋萧上神突然出现，跟闭着眼躺在睡袋中的枝楔说话。
枝楔扭曲着，赶紧坐了起来，
“明白，上神，您尽管去忙。”
皋萧上神走了，坐起身的枝楔停了一会儿又躺倒了。
她来阳间好久没这么放松过了，她才不要去管皋萧上神出门干什么。
再说了，皋萧上神丢给她的阴伞被毁了，她身上穿的能遮阳的外衣也破损了，她想像之前一样肆意地走到太阳底下也不可能了。
既然什么都不能指望了，那她就省省心，养好神后，夜里出门吧。
枝楔真的心无所想，不久就闭上了眼，如愿地睡着了。
阴魂本就无梦，睡着也就只是闭上眼后，全身放松了而已。
但奇怪的是，枝楔耳边总能听到声音。
那不是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声，也不是风吹树林的沙沙声。
是人的说话声。
且是分不清男女的奇怪的说话声。
“你想替代掉你的上司，成为自陷案司司长，甚至地府的冥王与阎罗吗？”
那听着可不像是给枝楔这种无名无势的阴魂说的。
可说的却又全都跟地府有关。
枝楔闭着眼，眉头皱缩到一块。
“这是搞什么？是我内心的声音吗？可它听起来不像是我的声音啊！”
“你想替代掉你的上司，成为自陷案司司长，甚至地府的冥王与阎罗吗？”
一遍又一遍，枝楔的耳朵都快要听出茧了。
她没有回应，辗转反复间，怎么也看不到说话的身影。
她想睁开眼，眼皮却沉重得如被压了巨石，身体也几乎沉得没了力气。
“你想替代掉你的上司，成为自陷案司司长，甚至地府的冥王与阎罗吗？”
又是一遍。
枝楔仔细想了想，她不想替代掉她现今的上司凌伦，也不想成为自陷案司的司长，更不想成为地府的冥王与阎罗。
她只想保护自己，不会被无端逼得魂飞魄散。
她只想回去地府做她的自陷案司的小职员，平淡地过她了无生趣的小日子。
“我……”
枝楔试图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耳边充斥的声音却突然消失了。
她猛地惊醒。
不料，睁开眼看到的竟是不知何时已回来的皋萧上神。
皋萧上神看她睁开了眼，起身就往外走。
“你躺了好几日了，醒了就下楼来吧。”
枝楔睁眼看到皋萧上神的瞬间，忙慌地坐了起来。
听到皋萧上神的话，她心底犯起了嘀咕。
“刚不会是皋萧上神一直在我睡梦中跟我说话吧？真是他吗？可他为什么要说那些没用的话？不是他的话，还会有谁？总不会是福禄寿神城扬吧？”
枝楔听到皋萧上神又在叫她下楼，她回应后，恍了好久的神儿，意外听到楼下有说话声传来。
她才慢悠悠地起身，收好睡袋往楼下去。
到了楼下，枝楔看到了两位完全陌生的面孔。
他们也都朝枝楔看，全都没说什么。
然而，他们转头却对着皋萧上神笑侃：“皋萧，你这是从哪收来的阴魂侍从？还是个女娃子！怎么几天不见，你这风格大变啊！”
“荼垒兄，你这是少见多怪了。皋萧上神外相冷冷的，内里可是热心肠。想必这小阴魂定是他无意之下救的。不过能让她在你这屋里待着，不寻常啊！”
枝楔看去，被叫荼垒的男人浑身上下透出了阴寒的气质，跟自陷案司的司长有几分相似。
枝楔猜测着，他不会是地府哪位厉害人物吧？
“不对，君翳老弟。这女娃子不似一般的阴魂。小丫头，你过来，我问你句话。”
那被叫君翳的男人，一脸高渺的神相，定是个神灵。
皋萧上神不动声色地坐在一旁。
枝楔看他，他什么话都不说。
枝楔往前，走到了被叫荼垒的不知是神，还是什么厉害人物的身边。
荼垒来回地瞅着枝楔好一会儿，“你是地府哪个司的阴差？”
枝楔一惊。
他这是神？
还是鬼？
他怎么会知道她是地府来的阴差？
看皋萧上神的样子，他应该没告诉他们她是谁。
“自陷案司的，敢问您是哪位？”
“哈哈，得了，居然是自家的。荼垒老兄，你这是多年不管事，眼光还算可以啊。不过，地府溜出了这么个小职员，这算是……”
那被叫君翳的还没说完，枝楔就撇断了他的话。
“我可不是溜出来的，我是受了自陷案司司长命，出来协助皋萧上神办事的。”
听到枝楔顾自的争辩，调侃说笑的两位互看了一眼。
君翳又调笑，“得，你这又被略过了。”
“如此啊，好似是有那么一回事。皋萧上神啊，你今日叫我们来叙旧，似乎不简单啊。”
被叫荼垒的朝皋萧上神看去。
皋萧上神难得露出了一丝笑。
“哪有，不过是想起了旧时，找两位来叙叙旧而已。”
“是蒙揭上神神灭的事吧？这个你我也只能……”
君翳脸色暗下来，荼垒也是。
皋萧上神也瞬间敛了神色。
“不寻常的果必有不寻常的因。两位不必起疑或是忧心。今日确实是为了叙旧，这小女鬼只是前几日因了某些事，要在此补补阴气。若不是凑巧，两位也不会知道她在这。”
荼垒点头。
君翳看向枝楔，眉眼间微微露出了丝慎重，跟着也点了下头。
“那个，旧也叙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就此散了吧。”
荼垒说完特意看了一眼枝楔，先一步就消失了。
君翳也点头应和，“是的，该散了。”
他也瞬间不见了。
剩下皋萧上神和枝楔，枝楔想开口问刚才的两位是谁。
她还没问，皋萧上神已起身朝外走去。
“我要去忙了，你随意，别睡太沉。”
“上神，刚才那两位是哪方神圣呀？”
“地府冥神和云雨水神”
皋萧上神居然回头特别地回应了枝楔。
枝楔停住脚，愣了一下。
“刚是地府冥王，真的假的？”
枝楔太震惊了。
她在地府一直听说地府冥王不见踪影，像他们自陷案司司长一样。
没想到竟然让她这样遇见了。
皋萧上神已离开。
枝楔恍地在客厅中走来走去，她还是难以置信。
她没想到皋萧上神竟与地府冥王如此熟悉。
难怪他敢只身闯入自陷案司，还直接灭了她的上上级。
“小女鬼？”
枝楔侧头，月老顶着一个树杈杈，隐身穿过了房子靠近阴面的墙。
他叫了枝楔后，晃头晃脑地朝门口看去。
“皋萧上神出去了，对吧？”
“月老，您什么时候来的？”
“就在刚才，本想等天黑了，趁皋萧上神休息后再进来的。刚看到他出去了，我想应该能进来看看了。”
“您快进来，皋萧上神说是去办事，一时半会儿应该回不来。月老，您有话跟我说？”
月老谨慎地往枝楔身边走了几步。
他似乎对能突然传入皋萧上神的隐秘住处不太习惯，却又十分地急迫。
枝楔想起凌伦，她猜月老应该是不放心，还是想来问她关于凌伦的事。
“要是您问凌伦前辈的事。我只能告诉您，我们只是自陷案司的同事。对于他更多私密的事，比如过往之类的，我真的不知道。”
月老微微点头，没有刻意追问，只道：“小女鬼真是聪明，我确实是想问一嘴乐神的事。你既然这么说了，那我也就不问了。其实也没什么好问的，乐神消失太久了，一时之间看他从地府鬼门里出来，我也有点恍惚。”
月老往楼梯上一坐，看着枝楔惨笑了一下。
“小女鬼，你怎么样？皋萧上神这里可住的习惯？”
月老是真的关心枝楔。
枝楔忙笑着回应道：“还行吧，前几天阴魂破散，连睡了几天，现在好多了。月老，您确定没认错吗？凌伦前辈跟您说的乐神真的是同一个吗？”
“小女鬼这是什么话？我可是神灵，虽然快神灭了，但乐神也算是我故友，我怎么可能会认错。”
枝楔好似问了不该问的话，她忙换了种说法。
“那月老可否跟我说说乐神？”
“这个嘛也不好说，你应该知道人间的礼乐制度吧？乐神就是管那个的。不过千万年来，人间几次礼乐崩坏后，乐神就突然不见了。我以为他休关去了，也没在意，后来随着神灭渐起，我就更没在意了。真没想到竟会这么见到乐神，他呀好似变了，但又好似跟过去一样。唉，不好说，不好说啊。”
月老像在自言自语。
枝楔完全无法把凌伦跟掌管礼乐的神灵联系到一块。
但她想不到，并不意味就不是真的。
她得换种思维和观念来看待一切了。
“扰您心乱了，对不起啊。”
“小女鬼言重了，这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我呀，本来特别忧虑神灭呢，如今看到了乐神，反倒一下轻松多了。神灭就神灭吧，入不了轮回，我就去地府找乐神。咱也谋个地府的职位耍耍，到时咱就是同事了，哈哈。”
月老口上这么说，脸上也布满了笑意，可枝楔看得出来月老还是想好好做他的姻缘神。
他攥紧红绳的拳头，可骗不了人。
“月老，我能跟您请教个事儿吗？”
“什么事？你尽管说。”
“世间是不是有掌管梦境的神灵？”
枝楔不敢问皋萧上神是不是他故意入她梦耍她，只好从月老这寻些可能了。
“这个嘛，应该是有的。不过能入梦的可不止神灵呢！小女鬼，你怎么问起这个了？你被入梦了？”
月老一下站了起来。
“皋萧上神知道吗？”
“这个我不好说，我睡着时耳边一直有个奇怪的说话声，不男不女的。说什么让我成为地府阎罗冥王之类的话。我在想是不是我自己心底的声音，因为我在阳间太弱小了，总被忽视和欺负，内心想变强大。”
枝楔毫无保留。
月老看着枝楔，一时竟没回应。
“月老，您怎么看？”
“这个我不好说，听着像是被入梦了，又像是你自己的心声。小女鬼啊，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变强，您可知阴魂如何修炼能变强吗？”
“这个？这个……那个，阴魂变强说容易很容易，可世间哪有真正白得来的东西！”
月老很慎重，不愿多跟枝楔说。
“我愿意付出代价，月老不妨直说，福禄寿神城扬能帮我，是不是？”
枝楔立刻想到了统管神灵在阳间之事的福禄寿神城扬。
“不行，你会被利用的。千万别去找城扬！”
“可皋萧上神不会帮我的，我也不认识别的能帮我忙的神灵。我真的想变强，保护自己。”
“外面有声响了。小女鬼，听我一句，别因一时困惑就莽头往前冲，得分清是非曲直、好坏人啊。”
月老抓起顶来的树杈杈忽地消失了。
枝楔听到了铁门被推开的声音。
她以为是皋萧上神回来了，结果走进来的却是另一个人。
枝楔立刻隐了身，可她还是忍不住脱口发出了疑惑的一声。
“蔡逢？怎么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