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无用：然而，他们
暗域外。
阴船上，光暗早已交替了四五十次。
而每一次的光暗交替，蒙揭上神便多一丝不安。
月老虽时刻保持着冷静，却也越来越难露出轻松的情绪。
倒是凌伦，随着时间流逝，他偶尔会因地府事务，迫使蒙揭上神与月老划船送他乘往来的渡船离开。
因而面对毫无反应的业镜，他很容易接受——只要转世弥勒一天还在地府，诚扬与昆仑山主就只能等他反馈。
然而，当又一艘渡船悄然而至时，一圈猝然而至的涟漪荡来，悬浮于业镜中央的阴船好似受惊的海豚，赫然晃了一阵。
本以为是离开后归来的凌伦无聊的闹剧，结果渡船靠停之际，与凌伦一起出现在栈道上的竟是城隍爷黄成！
诚扬终究按捺不住，派他这位活人世界的特殊耳目来探查暗域行动的进展了。
靠近阴船之际凌伦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显然对黄成，或者说诚扬等势力的急迫介入并不意外，也透出了几分无奈。
蒙揭上神本歪躺在阴船中，见黄成提着两盏诡异的明灯步步靠近，慵懒起身，啐骂道：“诚扬那家伙还是等不及了。”
月老很平静，好似知道诚扬早晚会派黄成来似的。
他恭敬地立在阴船船尾，朝靠近的城隍爷黄成道：“城隍爷大驾，有失远迎了。”
黄成讪笑，忙回应道：“嘿，月老客气了。其实不是我自己想来的，是……”
黄成言语未出就被蒙揭上神打断，“知道，是诚扬派你来的！怎么，他这么快就等不及了？”
黄成看到蒙揭上神，忙朝他施礼：“上神好啊，这……怎么说呢！毕竟转世弥勒与恶鬼王入了暗域，转眼都过去将近五十年了，怎么也该出来了！您说是不是？”
黄成脸上堆笑，蒙揭上神不甚愉快，但黄成所言无虚，时间真是太久了！
月老见蒙揭上神不再出言，与凌伦对视，见凌伦也不甚愉快，知他定曾试图阻挡诚扬派遣黄成来此，可惜结果已见！
地府显然在转世弥勒寻觅佛愿的妥协与合作中并不占什么优势！
“城隍爷多怪了，请上船。”
月老错开目光，恭敬地请黄成上阴船。
黄成客气了一句，双脚便踏进了阴船里。
凌伦见状，也直接跳上了阴船。
月老缓缓撑动阴船，阴船启动后，悬荡荡地再次朝业镜中央划去。
快接近蒙揭上神与恶鬼王跃入的地方时，月老凝视着黄成手提的两盏诡异的明灯，好奇而有意地问道：“城隍爷，那两盏明灯是什么？”
黄成低头看了一眼，两盏明灯晃颤着夺目的光，他呵笑：“等船停了，你们就知道了。”
“卖什么关子？”蒙揭上神不耐烦，伸手就要扯过其中一盏明灯细看，却被凌伦突然爆出的咳嗽声制止。
黄成见状，朝蒙揭上神堆笑道：“上神别急，我不止代表着神界……”
正说着，月老停下了阴船，指着浑浊的业镜表面对黄成道：“城隍爷，此处便是皋萧上神与恶鬼王潜入暗域的地方了。”
月老话音甫落，黄成猛然将两盏明灯悬放在业镜表面，按了下两盏明灯灯罩上的红色开关。
被悬放的两盏明灯光线猝然聚集，各自打亮了阴船上空的一处空间。
暗沉沉的天际，即刻出现了两团迥异的全息影像。
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结果黄成又陆续从衣兜里摸出来八九个小一点的明灯。
瞬间，阴船前的暗空里出现了十数个不同的亮区。
暗光浮动间，数十个大小不一的全息大幕抖现出了不同场景。
其中，赫然出现了诚扬与昆仑山主，其余则是过往隐匿不现的其他人鬼神佛的势力代表。
他们与诚扬与昆仑山主一样，业镜画面出现的刹那，全都向凌伦与月老，还有蒙揭上神投注了热切的目光。
瞬间，混杂的说话声响彻在阴船上空。
蒙揭上神看去，忍不住嗤笑起来，“好嘛，活人的东西也是利用得越来越顺手了。”
一片热闹中，昆仑山主身处连绵雪山环绕的幽谷深处，带着出世特有的超然，正悠闲地饲喂着形貌各异、灵气逼人的珍稀灵兽，身旁还有一匹灵驹在悠闲吃草。
他抬眸，扫视过业镜前的众鬼神们，绝美的脸上闪过一丝急切，直接发问：“仍是毫无进展吗？”
紧接着，在铺满清辉的大厦顶楼房间里，一直埋首翻阅文件，偶尔执笔书写的诚扬，听闻到昆仑山主的声音，默然抬头，目光灼灼地扫过阴船上的蒙揭上神与月老和凌伦后，定格在黄成身上，猝然发问道：“已到地方了？”
黄成立刻回话：“刚到。”
黄成倏然间将目光投向月老，有意请月老回应昆仑山主的问话。
月老沉默片刻，肃然道：“如各位所见，确实还未见转世弥勒携皋萧上神与恶鬼王归来！”
瞬间，全息影像中再次爆出更为杂乱的说话声。
昆仑山主未多表示，扫过一眼后，兀自转身，追着灵兽与灵驹跑出了画面。
诚扬也不再多言，继续执笔埋首看手中的文件。
蒙揭上神看去，发觉诚扬神色凝滞，似乎在思索什么。
他不由地好奇诚扬究竟在看什么！
正当一切好似要再次沉寂下去时，突然诚扬所在的全息影像猛地一颤，如同信号被被无形之手粗暴干扰了般，恍地变成了一堆乱码。
黄成察觉异样，慌忙伸手去拉扯、调整那盏明灯。
正要检查之际，就在那扭曲的光影中，一个纯粹而浑然一体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看不清形貌的黑影，无声无息地渗进了全息影像中，瞬间占据了画面的核心。
诚扬执笔的手骤然顿住。
他猛地抬头，瞳孔中映出了那片令人心悸的黑暗——未及他做出任何反应，“啪嚓！”一声刺耳的爆响，属于他的全息影像如同被掐灭的烛火，瞬间湮灭！
紧接着，悬停在城扬全息影像位置下方的那盏明灯，灯罩剧烈地向内一瘪，随即砰地炸裂开来。
细碎的琥珀晶片，瞬间裹着最后一点火星在无尽的黑暗中四散飞溅！
“那是什么？出了什么事？”
凌伦愕然。
蒙揭上神猛然起身，指着消失影像的地方朝月老吼：“那……那是不是小嫂妹？”
月老猛然一惊，思索间，浑浊的业镜水面毫无征兆地剧烈沸腾起来。
那绝不是明灯碎片激起的涟漪，而是大股大股的气泡在疯狂上涌、炸裂！
就在那镜面翻腾的中心，水面轰隆一声，如同被巨力从下方生生撕开般炸裂！
惊愕之时，三道身影冲破浓烈到令人窒息的阴寒煞气，携着奇异的光晕，如同挣脱深渊束缚的大鹏，悍然冲破浑浊的水幕，飞射而出！
是皋萧上神与恶鬼王，他们如破笼的飞鸟般，猛然跃出，周身气息凌厉，眼神如电！
而随之一起的，还有一位身着素色长衫的青年，他面容沉静，却透着难言的威仪——那正是转世弥勒齐知！
蒙揭上神欣喜不已，大吼：“皋萧，你们终于出来了！”
月老与凌伦也高兴不已，就连剩下的全息影像中的各方代表也爆出了欢闹之声。
不见身影的昆仑山主察觉异常，也再次现身，身旁还有一个俏丽身影随之一闪而过！
皋萧上神面色沉凝如水，对蒙揭上神的呼唤只是极快地点了下头，根本无意回应。
他与恶鬼王悬于半空，目光锐利如鹰隼般扫过全场，尤其是悬置在无尽黑暗中的全息影像。
眼看没有找到他们要找的画面，便立刻朝月老他们喝问：“显示诚扬的画面何在？”
月老蹙眉，忙回应：“刚诚扬那里出现了一抹黑影后，影像断了！”
月老刚回应完，身着长衫的齐知目光扫过诚扬影像熄灭位置上破碎的明灯，眉宇间瞬间笼罩上一层寒霜。
他沉声道：“糟糕！迟了一步！快走！”
月老与蒙揭上神，他们一下识得这陌生面容的青年正是转世弥勒！
蒙揭上神瞪着那青年，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齐……齐知？！你……”
然而，他们没来得及问转世弥勒齐知暗域发生了何事，他怎么长大了，就听转世弥勒齐知对皋萧上神急道：“我先走一步，你们快去找诚扬，快！”
转世弥勒脚踏莲花，瞬间穿过业镜消失在黑暗中。
而其目标所指，必然是诚扬掌控的活人世界！
皋萧上神与恶鬼王闻言，立刻落在了阴船上，也不做解释，各自扯过船桨就朝渡船划去。
黄成来不及收回坏掉和剩余完好的明灯，阴船就已如箭般冲上了栈道。
业镜上空，那悬放的明灯投射的影像次第远去，熄灭！
诸方势力各自散了，也全都另起行动、时刻关注着事态发展。
皋萧上神与恶鬼王冲上渡船，强力催动渡船的刹那，月老与蒙揭上神，还有凌伦和黄成也先后冲上了渡船。
凌伦一步抢到船首，急迫道：“让我来。”
一声调令后，他双掌猛地按在船头的古老符文上，渡船周身幽光大盛，发出一声沉闷而急迫的嗡鸣，速度骤然提升数倍。
忘川河水被无形的力量排开，船体几乎贴着水面飞驰而去！
他们身后，剩余明灯全都淹没于黑暗中。
黄成望着来及得回收的明灯闪烁的光芒迅速被弥漫的黑暗吞噬后，好一阵心疼！
眼下情况紧急，月老与蒙揭上神全都不好问皋萧上神与恶鬼王暗域发生了什么，但他们显然都看到了——本该随皋萧上神与恶鬼王和转世弥勒一起归来的小女鬼枝楔，化成了一抹黑影穿越暗域，难以置信地出现在了诚扬跟前！
这出乎了所有预料，也太过诡异了！
看着皋萧上神与恶鬼王如此心急，月老实在不敢贸然上前。
然而，蒙揭上神在跃下渡船，眼看要冲出地府之际，还是追上了皋萧上神，猝不及防地问了他一句：“那抹黑影真是小嫂妹？怎么她会突然找去诚扬那？你们在暗域到底发生了何事？”
皋萧上神毫无回应蒙揭上神的意思，凌伦追在后面，见状一把扯住了恶鬼王婴宝：“怎么不能告诉我们吗？我们可是在那黑暗的鬼牢笼里等了你们快五十年了，告诉我们能怎么样？！”
皋萧上神与恶鬼王听闻，猝然停住，双双反问道：“你们说什么过了快五十年了？”
“呵，你们在暗域竟体会不到时间流逝？！”蒙揭上神接话，眉眼调笑之际，倏然显露出了严肃，“是真的，已经过去快五十年了！感谢苍天，你们终于出来了！”
皋萧上神与恶鬼王对视，难以置信间，又陡然加快了步伐。
不过，恶鬼王婴宝倒是开口了，“是姐姐，不，应该说是黑体枝楔，她自行驱动了隐秘在暗域中的业镜本体。”
恶鬼王婴宝眸色蒙上了悲伤，看着快步在前急行的皋萧上神背影，愕然补充道：“福禄寿神意外出现了业镜本体中。”
之后，恶鬼王婴宝似陷入了回忆般，不再言说！
这可急坏了跟随的蒙揭上神他们。
等不及的蒙揭上神，猛然朝恶鬼王婴宝后颈触了一下，婴宝“啊”了一声，伸手还没来及得触摸后颈，一朵鲜红色的山茶花般的虚影自他后颈冒出，倏然落到了蒙揭上神的手里。
恶鬼王婴宝回头，看到那虚影般的血色山茶花，轻叹一声，“好吧，你们早晚也是要知道的。”
说完，他急追皋萧上神而去。
蒙揭上神有意慢下脚步，他也没想到自己竟会对清醒的恶鬼神使出释梦之法。
不过，他实在太好奇了。
看着掌心悬置的血色山茶花，他扯下全部花瓣，扫视了一圈后，随即朝也都好奇不已的月老与凌伦，还有追在最后的黄成掷出了花瓣。
血色花瓣轻盈地飘向月老、凌伦和黄成。
在触及他们眉心的瞬间，关于恶鬼王婴宝与皋萧上神在暗域的离奇遭遇如同潮水般汹涌灌入他们的意识之海，化作了一幕幕鲜活的记忆画面，清晰地映现在他们的脑海之中！
凌伦更是紧盯着飘然而至的血色花瓣，他那素来不耐烦的脸上也浮现出了深重的忧虑。
尤其是看到黑体枝楔对诚扬翻动的档案的反应后，他下意识地摸了下腰间的骨笔——那一切的变化，身为阴差的他比谁都更清楚！
原来，情噬的阴魂枝楔在微尘粒子的显影下化成了一具不见形貌的黑体，而黑体枝楔驱动了隐秘在暗域的业镜本体。
派黄成去地府探查的诚扬，显现在业镜本体的全息影像中，如昆仑山主一般等待着进展的他，翻动和落笔着他专门汇集和整理的熟人档案。
却不料，那翻动的声音与落笔的声响，以及他写下的每一个字，竟深深地触及了暗域中的黑体枝楔。
那恍然被看清的沉痛事实，令追在皋萧上神与恶鬼王身后的诸位，也悄然加快了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