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活着难不难
地铁站里迎来了下班晚高峰。
枝楔害怕皋萧上神穿过人群追她到地铁站里。
尽管害怕与活人接触到,她仍不顾一切地汇入了地铁下班高峰期的人流里。
直到枝楔确认皋萧上神不屑于跟她这么个无所谓的阴魂胡闹后,她才撑着阴伞,找了个阴气弥漫的角落,小心地坐了下来。
身边来往的人流和呼啸而过的地铁完全没惊扰到枝楔,她盯着已被录入手机的联系号码,怀疑录入的号码是不是真的。
她把号码发给凌伦,请凌伦帮忙确认下号码的真伪。
好久之后,凌伦才回了她,说号码是真的,问她是不是已经跟皋萧上神对接上了。
枝楔可不能把她附身活人才要到了号码的事说出去。
她打了个马虎眼,随意地回应了凌伦几句。
凌伦信又不信的口气让枝楔不安,可她只能先顾一头了。
枝楔挂了电话,侧过阴伞去看来往不息的人流,匆忙的人群里有个背着斜挎包、提着行李箱的身影闯入她的视线。
是蔡逢。
他已经没事,还收拾好了行李,要搭乘地铁去坐火车了。
枝楔脑袋轰的一下,耳边冲出了一个猝然而慌乱的女声。
“你要相信吉神娘娘会保佑你的,别不信,妈妈没骗你!”
“吉神娘娘是神,还是什么?”
枝楔扶着额头,仓促地起身朝进了车厢、随车远去的蔡逢看去。
她迟了一步,只看到了蔡逢的背影。
“这叫蔡逢的男生身世挺凄惨的。他身体里除了痛苦外,什么情绪都没有了。”
枝楔慨叹,又不由地疑惑刚才怎么会突然有个女声传入她耳中?
还说那么句话?
“是因为我寻神灭的真相,诱出了蔡逢记忆深处隐藏的事?”
枝楔疑惑地抬头看那远去的地铁车厢。
随着地铁远去,枝楔的头终于不痛了。
平静下来后,枝楔短暂地回忆起了附身蔡逢的奇怪体验。
蔡逢确实挺惨的,他爸不仅是金融诈骗犯,还是个杀人犯。
逃匿几年后被抓判了个死刑,缓刑两年执行。缓刑期间又在监狱里惹了事,不久就被执行死刑了。
蔡逢妈妈带着蔡逢被各路追债的人堵,从小没个安生日子。
他妈身体又不好,他爸死后两年也生病去世了。
蔡逢成了无亲人愿意收养的孤儿去了福利院。
他背负了他爸的罪恶,
经历了很多后,只有蔡逢自己知道他心底到底有多不甘和多痛苦。
蔡逢也知道欺负他们母子的人因为他爸遭受了什么。
可他不是他爸,他爸早就抛弃他和他妈了,他们也没用过他的一分钱,
蔡逢知道要摆脱过去就得让自己强大,还有求助一切能帮他的力量。
十四岁以后,蔡逢就开始找能做的活,为上大学攒钱。
蔡逢妈妈总告诉蔡逢说吉神娘娘会护佑他们,让他别去恨,多做好事。
蔡逢没有信他妈妈前一半的话,却做了后一半话要他做的事。
他没去恨,只力所能及地做能做的好事。
上天真的眷顾了蔡逢,未成年的他遭遇了无数次拒绝后,意外遇到了好人。
那人就是皋萧上神。
皋萧上神不仅帮无助的蔡逢退了追打他的人,还额外帮他找了份给人送件的工作,之后还一直不刻意地帮着他。
蔡逢也终于如愿考上了大学,能离开带给他太多痛苦的地方。
枝楔悄然将思绪抽回,她评判不了蔡逢的遭遇。
蔡逢好似是无辜的,可谁能说那些被伤害的人就活该被骗、被害呢!
这已是最好了。
枝楔作为一个饱受了生生世世自陷的阴魂,只期望那些被伤害的人都能了却因果,转生去过好他们来世的生活。
“地府经过多次改革,活人为恶被抓后,会受阳间司法审判,到了地狱就会直接被发配转生六畜。只有作恶又侥幸逃过阳间刑罚的活人,才会被审判投入烈焰地狱。这可给地府省了不少工作量,可对活人而言,世道轮回也就那么一回事了。蔡逢不信他妈妈劝他信奉吉神娘娘的话也正常,这阳间还有多少活人会信奉无用的神啊。”
枝楔顾自念叨着,脑内疯狂地盘绕着奇怪的念头。
蔡逢妈妈所说的吉神娘娘不会也神灭了吧?
不然她怎么会在蔡逢的身体里察觉到吉神娘娘残留的祝念?
那与神灵对活人的赐福太不同了。
“喂?前辈,您知道吉神娘娘吗?她也神灭了吗?”
枝楔拨通电话挑眉问话,耳边立刻传来了凌伦断然的声音。
“不知道,地府可没通晓神族事务的能力。这个你得去找皋萧上神确认,怎么你这么快就搞到有用的神灭消息了?”
凌伦语气不同寻常,枝楔赶紧摇头。
“没,前辈能帮忙咨询下天庭事务部吗?”
“哈哈,枝楔,你想什么呢?地府可是下位,找天庭事务部这种事一年能进行一次就不错了。你当天庭事务部是我们自陷案司?你能随时随地调取文案啊!”
“对不起,我冒犯了,打扰前辈了。”
枝楔可不想听凌伦再数落她,挂了电话就打算直接打电话去问皋萧上神。
可她拨通电话的瞬间,又突然意识到她太冒失了。
她刚惹过皋萧上神,这还没过去多久,她就敢再找他问事。
她真是不要命了。
“喂?”
电话意外拨通了,是皋萧上神的声音。
枝楔想立刻挂掉,手悬在半空却又收了回去。
“上神,您知道吉神娘娘吗?她神灭了吗?”
枝楔说完紧张地等着。
皋萧上神却突然没了回应。
许久后,有个猝然的声音落到了枝楔的耳边。
“你怎么会知道吉神娘娘?”
枝楔凝神,发现阴伞之外,就在她跟前有双铮亮的皮鞋尖头直指着她。
“上……上神?您还是找来了。”
枝楔不敢收阴伞,她紧攥着阴伞说着话,打算随时闪身消失。
不料,阴伞突然被一把扯去,她也被一只巨手扯住,没注意脚就离了地,猛地脱出了地铁站,意外落到了狂暴的夜雨中。
“上……上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