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因果：救赎与征兆
恶鬼王【尹博】的出现令Month恍过神来。
他猛然退后一步后，转身捡起丢在地上的夹克穿上，回头朝恶鬼王问了一句，“是王伐他们让你来阻止我的吗？”
恶鬼王将周婷拉到身后，低声安慰道：“谢枝姐姐带人来了，你带倪诚快点离开这里。”
然而，周婷不住摇头，倪诚却有意扭头，看向了破败的厂门口。
一阵车辆的轰鸣声传来。
Month也侧身朝厂门口看去，恶鬼王走去恶罗刹Black身边，一手抓起蓝色丝带，将几乎被噬尽本相的恶罗刹Black往前一推，转头对Month道：“不，我与它早有纠葛，今日来此皆为赴约，没想到被你提前破局了。我叫尹博，你叫什么？”
倪诚嘴快，很热情地指着Month回应道：“尹博哥，他叫Month，就是在HS市救下我的那个大哥哥。”
恶鬼王恍然，不由地露笑道：“哦，是你啊，谢谢你帮了倪诚，还救了周婷。我欠你一份人情，日后有机会一定奉还。这恶罗刹Black就交我来处理吧！外面来接你们的人来了。”
恶鬼王有意催促周婷与倪诚，还有Month离开，但他们谁都没有动。
周婷凝视着捆束恶罗刹Black的蓝色丝带，若有所思。
倪诚也怒视着恶罗刹Black，恨不得上去踩它几脚。
而Month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恶鬼王身上，他显然察觉出了恶鬼王的特别。
尤其是那条本在周婷发间的蓝色丝带，现今完全被恶鬼王操控。
这物由其主的情形令人安心的同时，也深深地震撼着Month。
“你是非人？”
Month问恶鬼王，周婷蓦地将目光转移到了恶鬼王身上。
恶鬼王看到了周婷看向他的目光，也注意到了Month与倪诚紧紧凝视他的目光。
他不想在周婷面前撒谎，也不能在周婷面前撒谎。
但他是非人这件事，能不能在眼前这种状况下说出来，他有疑虑。
若是被枝楔姐姐和倪晓阿姨知道他向周婷坦诚了他是非人的身份，她们该如何面对周婷和接受周婷的反应？
他不能不考虑！
“这个你自己会判断。”
恶鬼王说出这句话，明白周婷与倪诚他们全都不打算离开，他决定直接带恶罗刹Black离开。
恰好，他刚来的时候看到载着枝楔姐姐的车也到了。
他往外走，倪诚立刻跟上，周婷与Month站在原地，好似他们都还在等待或思虑什么。
破旧厂房外，枝楔与王伐早已将车停到了附近。
他们下车的刹那，枝楔看到恶鬼王的身影如鬼魅般掠过。
为了不让恶鬼王被王伐看到，再令特殊管理处询问起恶鬼王的来意。
她猛地拉住了王伐，不算太突兀地问道：“那个，等一下！我很好奇，以特殊管理处的实力，你们为什么不直接在域内灭杀了恶罗刹Black，竟任由它多次造下祸乱？你们在忌惮什么？”
王伐一手持着游笔，一手掌着浮动着废弃厂房内闪亮动标的文案，目光往厂房看去。
他们全都看到了破旧厂房里刚才闪灭的刺眼光芒。
显然，厂房内发生了某些不寻常的事。
听到枝楔突兀地问话，王伐默默回头，将游笔往文案上一点，目光正视着枝楔道：“您的这个问题，冯蓼明里暗里似乎已透露给您了。您又在这个时候问，是真的好奇吗？”
王伐轻易不开口，一开口就压迫性十足。
尤其是他说话间刻意托了一下眼镜眶，凌厉的目光里好似知晓枝楔隐瞒了什么。
枝楔淡淡一笑。
她根本不怕，虽说她不想婴宝跟特殊管理处扯上关系，但婴宝是恶鬼王这个事实怕是早已人尽皆知。
特殊管理处若是惦记上了恶鬼王，怕也早就有行动了。
然而，在过去的八年里，婴宝一直在她身边平平静静的，也就是说特殊管理处对恶鬼王也许并未特殊看待。
所以，恶鬼王因恶罗刹Black胁迫前来赴约也不算什么不能被告知的事。
当然，这只是枝楔的一己之见！
如此，枝楔直接回应道：“您既然发现了，那不妨坦诚点！告诉我，你们为什么三番两次地放过作恶的恶罗刹Black？”
王伐很有耐心地转头看了眼废弃的厂房，回头直接就对枝楔道出了以下几点特殊管理处所谓的原由：
第一，恶罗刹Black拿域内外的活人造半魔人，所涉的活人名单与魔物、半魔人信息还未完全确认，其中可能牵涉域内外政要及军方机构，必须弄清楚。
这一点，凌伦现身财神庙时曾向枝楔透露过，也恰好是城扬与月老他们正在重点关注的事。
枝楔不由地朝废弃厂房看了眼，王伐他们想要的活人名单与魔物等信息就在Month手里，而他也似乎有意把东西交给冯蓼与王伐他们。
这算是好消息，看似也很好处理！
第二，恶罗刹Black有域外权贵之子的替身身份，无端在域内被灭杀，将会引发域内外不必要的纷争。
这一点，枝楔倒是没怎么想过。
毕竟，对如她这般的非人而言，弄掉一个活人性命是很容易掩盖的。
然而，刻意入境的恶罗刹Black不是如她那般能在域内肆意扰动，不受监控、也无法监控的非人。
他的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着，若不是披着域外权贵之子的身份，怕是早就被绳之以法了。
第三，恶罗刹Black若真在域内被灭杀，可能会就地异生为域内魔物，带来难以预料的后果。
第四，恶罗刹Black有因果未收，活人世界将会有一股特殊力量出现、灭杀掉它。
王伐道出最后两点后，枝楔忍不住呵笑，“这恶罗刹Black连婴宝都斗不过，它还想在这异生为魔物，做梦吧！”
肖山意外也爆出了笑声。
王伐皱眉。
他还没开口，肖山先说话了，“您真不愧是金乌融体，这话也就您能说出口了！恶鬼王可是您带养出来的鬼王，自然斗得了域外大魔，搁别的人鬼神佛那，还真不一定！”
肖山这话一出，犹如石子投入深潭，枝楔瞬间愣了一下，心中骤然间激起了巨大波澜。
她下意识瞥了眼废弃厂房的方向。
那里面刚刚结束的战斗余波似乎还在空气中震荡——原来婴宝的实力在域内竟是如此超然？
寻常神佛都忌惮的魔物，在他面前竟不堪一击？
难怪恶罗刹Black敢如此猖狂了！
如此，竟是她高看了一般的非人魔物了？
而恶罗刹Black的嚣张，此刻在她眼中也更多了一层可笑的意味。
“呵！”
王伐转动着游笔，丝毫没有错过枝楔刻意的一瞥。
他冰冷的镜片后目光如炬，精准地瞄向了枝楔，“恶罗刹Black也知道域内神佛不敢直接灭杀它，所以才会肆无忌惮，屡次挑衅，但他的因果已现，猖狂不过今日了。”
王伐转动游笔，凝视了一眼枝楔后，话锋陡然一转，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很刻意地说了一句，“是因了恶鬼王刚飞掠进了废弃厂房里，您才会刻意拦下我们，是怕我们撞上吗？“
既然被发现了，枝楔直接微笑道：“没错。看状况，里面应该没什么大事了！你刚说会有特殊的力量出现，那是什么？“
“如Month那般信念坚定的活人的力量。”
枝楔早听凌伦和昆仑山主他们提醒过，也见识到了活人Month的特别，但她还是微微怔住了。
难怪神佛会噬灭，活人有如此之强的自我信念，谁还会信奉鬼神的存在？
不料，肖山却呵笑道：“怕不止于此吧？末法时代已到来，你们如此默视一切发生，不是为了那个吗？“
枝楔回神，疑惑肖山在说什么。
不想王伐根本不理会肖山的话，直接道：“我们已经到目的地了，你可以回去告诉蔡先生没事了。”
王伐有意打发肖山走，肖山呵呵一笑，也不刻意停留，只瞅着枝楔道了一句，“我想不凡的小女鬼很快就会明白了。”
说完，他恍如一个幽灵般消失了。
而王伐也不回应，他早枝楔一步察觉到了破旧厂房里诡异的寂静和那一抹幽幽蓝色。
他撇开枝楔，快速往前跨出一步，朝废弃厂房冲去。
枝楔忙跟上，朝前看去。
废弃的工厂大门砰地被彻底敞开，一股铁锈烧灼成灰的气味扑面而来，一抹显眼的蓝色立刻冲入了枝楔他们的眼眸——恶鬼王提着被蓝色丝带捆束的恶罗刹Black走了出来。
倪诚浑身破烂地跟在恶鬼王身后也走了出来！
王伐快步走去，未与恶鬼王打招呼，扯过失尽魔灵的恶罗刹Black细看了一眼，确认它还没被彻底噬灭后，长出了口气，转头对恶鬼王道：“感谢恶鬼王，可以把它交给我们了。”
恶鬼王朝枝楔看去，枝楔朝他点头后，他顷刻间收了蓝色丝带。
王伐见状，立刻用游笔绕着恶罗刹Black一挥，一道画满了符咒的黄页就将恶罗刹Black裹成了茧。
枝楔朝恶鬼王走去，还没问，恶鬼王回头朝废弃厂房里看去。
枝楔目光投去，看到了杵在原地的周婷与Month。
王伐将恶罗刹Black一收，丢进车辆的后备箱后，掠过枝楔与恶鬼王就朝Month走了过去，“您好，我们又见面了。我代表此域的特殊管理处，感谢您的鼎力协助！请您跟我走吧，您想要的后续处置，我们将会鼎力协助。”
Month回过神，凝视了王伐几秒。
他呵笑了一声，“你们确定能对恶罗刹Black给予我想要的处置？”
在场的谁都看得出来Month眼里有恨。
王伐点头，语调沉稳道：“恶罗刹Black对生命蔑视，忽视与诋毁活人信念，你噬灭它天经地义！而我们也会让这份天经地义更具正义与价值！您跟我走，会亲眼见证的。”
Month被触动了。
他目光流转，从倪诚身上掠到周婷身上，又落到了恶鬼王和枝楔身上。
他猛地动了一下，朝王伐点头后，又突然问道：“我是不是也不能继续留在这了？”
王伐微微叹出口气，点头，却不回应。
但Month明白，他的行为确实不能继续在此域停留了。
“也好，我也刚好想回家了。”
Month往前一步，跟着王伐往外走，经过枝楔与恶鬼王，还有倪诚时，Month深深地朝枝楔与恶鬼王点了下头。
枝楔与恶鬼王也深沉地回应了。
却不料，王伐突然在倪诚跟前站住，道了一句：“倪诚小朋友，你也要跟我们一起走了。”
枝楔不解，上前一步挡在了倪诚前面，指着王伐质问道：“凭什么要带走倪诚？他可是受害者！”
然而，倪诚却轻轻地拉了下枝楔，自己往前跨出一步，“谢枝姐姐，我没事。我想跟他走，我其实也想家了。”
枝楔微微怔住，她可没料到倪诚会这么说，但她不能放手，没有倪晓的允许，她不会让任何人带走倪诚！
“不行，倪诚不能跟你走。”
枝楔将倪诚猛地拉回身后。
王伐一笑，好似猜到了枝楔会如此反应，便道：“既如此，那请你尽快找倪晓商量一下，明日上午九点，我们在本市的出入境管理处等你们。倪诚，他必须离开，不是今日，就是明日。”
王伐说完，带Month走了。
倪诚目光望向远去的车。
枝楔缓缓松开他，不由地问了一句，“倪诚，你真的想离开这了吗？”
倪诚眼神清澈，犹如清潭一般。
他点头回应道：“是的，我想回去看看姑姑了。”
枝楔被触动，但她做不了决定，“那好吧，我们回去找倪晓，她让你走，我就让你走；她不让你走，我绝不会让你被特殊管理处驱逐出境。至于你想去见倪结香，到时我会与倪晓一起送你去见的。”
倪诚若有所思，好似明白枝楔为何坚持，便沉默地点了头。
枝楔这才把目光从倪诚身上移开，恶鬼王正朝周婷走去，要将蓝色丝带递还给她。
枝楔也忙走过去。
不料，周婷突然瘫倒在地，吓得枝楔与恶鬼王忙去扶她。
枝楔触到周婷的刹那，她与周婷一同看到了一抹瘆人的血雾，接着一股混合着铁锈和硝烟气味的粘稠感冲入她的意识，令她霍地想吐！
周婷看到扶住她的是恶鬼王和枝楔后，微微回了神，涣散的目光在恶鬼王和枝楔脸上聚焦时，整个人仿佛刚从溺水中挣扎出来一般无力。
然而，她定神后出口却是：“我刚才好像听到了几声婴孩的啼哭，还有嘈杂的叫嚷声和尖利的爆鸣声，有一个孩子降生！”
“什么？”
枝楔诧异，与恶鬼王异口同声。
倪诚站在一旁，满脸忧虑。
周婷却突然起身，拿过恶鬼王手里的蓝色丝带，束起长发后，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未褪的惊悸和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又重复了一遍，“有一个孩子降生了！我……我听到了像针一样扎进脑子里的啼哭声！还有…好多人在尖叫、哭嚎，乱成一团……然后就是——轰！像是玻璃在耳边被巨锤砸得粉碎似的，又尖又利，震得我骨头都在发麻！就在那声音里…有一个孩子，出生了！一片血雾瞬间遮住了我的眼睛！”
周婷语调慢下来，凝视着恶鬼王和枝楔，疑惑般地反问道：“好奇怪，我怎么会在这做这么奇怪的梦？”
枝楔惶然，周婷终于如地藏王预言那般，指示了末世的到来！
可那会是谁？
是周婷的妈妈转世降生了？
还是弥勒降生了？
“姐姐？”
恶鬼王碰了一下枝楔，枝楔恍然，忙看向周婷，急问道：“小婷子，你还看到了什么？那个孩子什么样，是男孩还是女孩，降生在哪？”
周婷已束好了长发，双手交叉在胸前，蹙眉凝视着枝楔。
恶鬼王见状，知道周婷在生气，忙凑到枝楔耳边低声道：“姐姐，对不起！刚Month质问我是不是非人，我没有正面回答，但他与周婷，还有倪诚应该都知道我是非人了。”
枝楔一听，瞬间瞪大了眼睛。
这下惨了。
一个倪诚要走就够遭了，周婷还发现恶鬼王是非人了，那她岂不是也会怀疑她和倪晓是什么人？
“谢枝姐，你别脸色那么难看呀！我可什么都没问呢！”
周婷故意。
枝楔敛去难看的表情，深吸口气，岔开话题道：“我们先去找你们晓阿姨吧。小婷子，你想问什么，见到晓阿姨再说。你先跟我说说刚才的梦境吧！”
周婷猜到枝楔会这么提议！
她也不恼，歪头想了一下，“我没有看清楚，Month跟人说话的时候，我突然恍神，眼前出现了一抹血雾，然后就听到了孩子的啼哭和惊悚的爆鸣声，还有噪杂的叫嚷声！我是真的没看清楚啼哭的孩子长什么样，是男孩还是女孩，又在什么地方。”
周婷肯定没撒谎。
枝楔也看到了那抹血雾，它那令人作呕的暗红色浓得化不开，仿佛能连成血珠。
而那刺耳的爆鸣声并非一闪而逝，而是持续地、撕裂般地在她和周婷共同的感知中尖啸，其间还夹杂着模糊却极度令人恐慌的、听不懂的语言发出的嘶喊。
就在那地狱般的背景音中，那声婴儿的啼哭声显得格外凄厉与格格不入。
枝楔松开周婷的瞬间，透过那抹血雾，她隐约间似乎看到了一个仅剩少许骨架的破烂机场。
除此之外，她再未从周婷的噩梦中觉察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但这已是巨大的预言与征兆了！
枝楔摆手，直言道：“行吧，我们先离开这儿，等见了倪晓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