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借势之言
枝楔看去，与庄严肃穆的修罗白庙截然不同，眼前的庙宇通体由红砖垒砌而成，鲜艳的红色仿佛是被鲜血浸染过，由内而外，无不透出夺人的张狂之势。
尤其是那庙门洞开，两侧石柱上盘踞着狰狞的兽面，张牙舞爪的，似要择人而噬。
“这是罗刹庙，跟倪结香那边的白庙差别好大。”
倪晓看着手机上标示的地名说，抬腿进了庙门。
枝楔微微怔住，没想到来的居然是罗刹庙。
她朝身后的黑面阿修罗看去，黑面阿修罗不屑于入庙，面无表情地驻停在庙门口的白色石街上。
枝楔不理，径直跟上倪晓进了庙门。
她们才到灵堂入口就看到了灵堂中央安放的Moon遗像。
那遗像的面容美丽而安详，仿佛死亡对Moon而言，只是一场沉睡！
倪晓凝视着遗像中的美丽面容，倏然间悲伤难抑，快步入了灵堂，敬上了三根粗大的、散出白檀香气的往生香。
枝楔也忙跟进，手持往生香往Moon遗像靠近。
她埋首将往生香往香灰中插去时，意外在装裹Moon遗体的灵柩前愣住，灵柩前的案台上悬挂了一具曾见过的、画着獠牙和血瞳的怪物面具。
她心生疑惑，将香插好后，仔细去看那怪物面具——它分明跟杨凝画的怪物面具一模一样！
她抬头四顾，在灵堂四角的悬梁上居然也雕刻了相同的獠面怪物。
那些怪物张牙舞爪，利齿间仿佛衔着未吐露的秘密。
“怎么回事？这面具在这里很常见吗？”
枝楔移开目光，倪晓正与Moon亲属相对而言，其中紧挨着Moon灵柩跪坐的，是位头发白的老人家。
她面容憔悴，正以泪洗面，得知倪晓与枝楔远道而来，蓦地起身朝她们施礼。
倪晓与枝楔回礼后，老人家默然坐下，泪水如线珠般在她沟壑满布的脸庞流淌而过，身旁空着的座位，越发显得老人家形单影只。
倪晓又代倪结香敬了香和送了礼钱，她在灵堂内的蒲团上坐定，与Moon亲属一同守了Moon灵柩一时三刻后，才起身叫枝楔跟她一起离开。
枝楔仍在疑惑所见的怪物面具，余光瞥见了老人家身旁的空位——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她也不免为老人家悲愁。
她与倪晓出了灵堂，到无人处坐下休息，就见庙门口冲来了熟悉的身影。
她忙指给倪晓看，“那不是财产管理律师吗？他怎么也来了？”
倪晓看去，还真是律师本人！
“莫声张，我们被他看到了不好！”
倪晓忙拦下枝楔，示意她噤声，
枝楔立刻闭嘴，目光却不离进了灵堂的律师。
她不动声色，抽出魂灵跟随律师去了灵堂，发现财产管理律师居然跟Moon是同事，两人已共事多年，情分不浅。
她刚回身想跟倪晓说，就听到倪晓自言道：“同为律师，想必他与Moon也认识。今日Moon要火化了，他来送一程。”
倪晓已有定论，枝楔也不必再言。
她又将目光投向了庙内的雕塑，又瞧见了不少獠面怪物雕像。
“我们去别处看看吧。”
倪晓起身朝庙外走，枝楔跟上。
一出庙门，瞧见黑面阿修罗，枝楔立刻指着庙门上的怪物面具腹语问他：“那是什么怪物的面具？怎么这庙里哪哪都有？”
“此乃罗刹庙。”黑面阿修罗的腹语如冷铁坠地，“恶罗刹从此地诞生，那面具便是它的形象。”
他指尖掠过庙门浮雕，獠牙怪物面具在阴影中忽明忽暗。
枝楔瞳孔骤缩——倪诚背包挂的那具面具，也与眼前的浮雕严丝合缝。
枝楔恍然大悟。
她心中骤觉不安，料定特殊管理处的冯蓼与王伐定知倪诚背包挂的怪物面具来历，他们对她必有隐瞒！
“看我不找你们算账。”
枝楔低语，仿佛特殊管理处的隐瞒，此刻已成了扎进她血肉的倒刺。
她不想再见倪晓又因倪诚出事而难过，更不想一再被各路势力当棋子对待。
黑面阿修罗见枝楔要跟倪晓走去海边，紧随追上，腹语问道：“那日我说过想与你们一同入境的事，你可有考虑好？”
枝楔不记得听黑面阿修罗提过此事，她倒也不介意，随口便道：“你想跟便跟呗，你一域外大魔，谁还能拦得住你！”
“如今状况不同了。”
黑面阿修罗说着，目光投向走在前的倪晓。
倪晓已跟海边的活人聊起了天，枝楔竟不知倪晓如此熟识此域的语言。
她正好奇间，黑面阿修罗道：“近来因域外大魔大肆侵扰，你方域内收紧了对域外魔物入境的审查。即便是我，也不能再轻易进入域内。”
他言说间，侧眸看枝楔。
枝楔没在认真听他说话，他也不介意，继续道：当然，我若掩了魔物气息也能入境，但若被发现，必将遭受域内诸方神佛的联手绞杀。所以想借你与倪晓来送倪结香最后一程的机会，与你们一同入境。借势减少影响，也更便于我尽快噬灭恶罗刹Black，保倪诚安定！”
枝楔在施法让她也能听懂倪晓跟活人的谈话，却不料听到的竟是黑面阿修罗想借势的言语。
她眉梢微挑，挑衅道：“呦，你这是在求我们啊！”
“正是，请允我借势！事成，大恩必报！”
枝楔施法已毕，听到倪晓在问Moon家的情况。
对面的活人不由地慨叹了几声，却似很喜欢跟倪晓聊天，“Moon啊，她可是我们这飞出去的金凤凰啊！她也是可怜，妈妈难产而死，没几年父亲也出海难死了，如今就只剩下了她奶奶一人在这独自生活。”
倪晓瞬间表情凝重，又听活人继续说：“不过她很要强，学习好，靠着奖学金读完了大学，在大城市成了知名的律师。我们看着也替她高兴，谁成想白发人送黑发人，真是可怜啊。”
原来那哭如泪人的老人家是Moon的奶奶，Moon居然父母早亡，身世如此坎坷！
倪晓难掩悲色，枝楔听着也难过。
黑面阿修罗瞧去，蹙眉又腹语道：“如此，恶罗刹Black更要早点噬灭。”
枝楔收回目光，朝黑面阿修罗猛一点头，“行，你跟我们一起吧。出了事，我负责。另外，关于罗刹庙里的罗刹面具，请告知我关于它的一切。”
黑面阿修罗立刻拱手道谢，“大恩必报。”
随机腹语与枝楔低语，枝楔闻言，问了一句，“你有见过倪诚背包悬挂过微型的罗刹面具吗？”
黑面阿修罗兀自摇头，“不曾，怎么了？”
枝楔摆手，道了句“没什么”后，便快步朝倪晓走去。
倪晓已掩去泪痕，拉住她正要说话，她们身后猝然响起了灵乐。
那乐声低沉而悲怆，如泣如诉，仿佛是Moon在向这个世界做最后的告别。
黑面阿修罗在她们身后蓦地腹语：“起灵了，遗体要被送去火化了。”
倪晓忙拉枝楔往罗刹庙里冲。
进入庙门，只见送行的队伍正缓缓朝着焚烧塔前进。
Moon的奶奶被律师搀扶着，脚步蹒跚，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泪水不停地从她那布满皱纹的脸上滑落。
灵柩被抬在众人肩上，在哀乐声中缓缓前行。
送葬队伍很快消失在转角。
倪晓与枝楔原地站定，抬眸凝视着远处巨大的烟筒，不一会儿，白烟袅袅飘出。
随着白烟在空气中缓缓飘散，Moon的灵魂也仿佛在渐渐远去。
不多久，白烟彻底散去。
倪晓完全忘了要跟枝楔说什么，与枝楔悲伤对视后，只得默然转身朝庙外去。
如此的场面，明日过后，她们还要再经历一次，而那将会更令人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