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无用：意外的自在
转世弥勒齐知的意外昏沉，导致在场的神鬼们迅速分成了几拨：
皋萧上神与恶鬼王婴宝矗立，紧盯着白发黑衣的枝楔；
诚扬与昆仑山主等诸方势力代表，陪同月老与凌伦、黄成将转世弥勒移置隔壁房间的软床上；
只有蒙揭上神独自停留在原处，好奇而来回看皋萧上神与白发黑衣的枝楔，还有隔壁房间的神鬼佛魔们。
白发黑衣的枝枝楔挥动黑袖，披散的白发攒弄间变成藤丝缠束后垂落身后的发辫。
她听到了转世弥勒昏睡前的说话声，缓缓转过了脸。
然而，睁开眼的白发枝楔一脸漠视，似乎全然不认识在场的神鬼佛魔们。
皋萧上神与恶鬼王婴宝忧虑地看去。
只见黑体枝楔转动残留一丝玄色的墨色眼瞳，垂手打量着自己身着的黑色长裙，愕然伸手摸着垂落肩头的雪白发丝，却丝毫没有开口的意图！
蒙揭上神目光凝滞在黑体枝楔没有面容的，黑洞般的脸上，余光却瞥向皋萧上神与恶鬼王，从他们忧虑又似看清了黑体枝楔情绪的神色上，恍悟到好似幽灵一般的黑体枝楔在他们两位眼中也许是不一样！
他悄然凑近皋萧上神，呼地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语气清淡道：“小嫂妹，她好看吗？”
皋萧上神猛然一颤，恍地推开了蒙揭上神，脸色骤变，对其大吼道：“你干什么？”
蒙揭上神稳住后，呵笑道：“你们两个是不是看得到她的面容？”
皋萧上神与恶鬼王婴宝对视一眼，白发无面的黑体枝楔刚现身时，听闻蒙揭上神与诚扬的惊叫，他们两个就很疑惑！
在他们看来，枝楔清淡俊秀的面容无比清晰。
然而，除了他们之外，似乎其余神佛们全都只看到了无脸的阴魂枝楔。
恶鬼王婴宝顺从地回了蒙揭上神一句：“姐姐除了眼睛还残留一丝玄色和衣着不同外，跟往常没什么不一样。”
皋萧上神没回话，他凝视着因蒙揭上神轻佻的举动，骤然抬头凝视他们的白发枝楔，有意靠近，却被蒙揭上神抢先一步凑到了白发无面的黑体枝楔面前！
皋萧上神见状，一个箭步冲来，猛然将其扯开。
白发无面的黑体枝楔缓缓转动墨色的眼瞳，一只无比苍白的手，从黑色长袍的袖口里伸出，直指向皋萧上神。
“你是谁？”
她的声音乍然响起。
那声音……皋萧上神心头一紧——虽是小女鬼枝楔的嗓音，却意外浸透了前所未有的冷漠，仿佛他真是一个陌生人！
“我？”
他不由得蹙眉。
一旁的恶鬼王婴宝瞬间凑近，难以置信地在白发枝楔和皋萧上神之间来回扫视，脸上写满了困惑。
可皋萧上神好似也不能给他解释！
冷不防，蒙揭上神又凑上前插嘴道：“他呀，是你的郎君啊！”
“老公？”
白发无面的黑体枝楔像是被这词烫到，猛地瞪圆了眼睛，迷茫又震惊。
但她这种神情只持续了一瞬，很快她便明白听错了，眼中忽地漾开笑意，一把撇开挡路的蒙揭上神，径直冲向皋萧上神，紧紧挽住他的胳膊。
“我们竟会是夫妇？”她仰头盯着皋萧上神，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雀跃，“老公，这是真的吗？可我怎么……独独认不得你？”
恶鬼王婴宝欣喜，好似白发无面的黑体枝楔刚说的话，意味着她认得他一般，忙要叫出一声：“姐姐！”
不想，黑体枝楔先转过头，看向了插嘴的蒙揭上神，即刻问道：“你又是谁？”
蒙揭上神哈哈一笑，狡黠道：“我是你哥呀。”
白发无面的黑体枝楔眼珠快速转动，略有不信，忙又指着近在身侧的恶鬼王婴宝问：“那他又是谁？”
恶鬼王婴宝本要自己回应，却又被蒙揭上神抢先回答道：“他叫婴宝，是恶鬼王，是你弟呀。”
白发无面的黑体枝楔忍不住笑了。
她来回地看着蒙揭上神和恶鬼王婴宝，笑意盈盈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调皮，“所以，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恶鬼王婴宝表情复杂，大有矫正错误的意图，却又被蒙揭上神接茬而至的话堵住了。
“对的，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他是你老公！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大家人！”
白发无面的黑体枝楔发出扑哧的一声，笑得更肆意，也更大声了！
她突然松开皋萧上神，指着蒙揭上神喝道：“我才不信呢！骗谁呢！你一个上神，我一个阴魂，他一个恶鬼王，怎么可能是一家人？难不成是我堕落了，还是你飞升不捎带家人啊？还咱们是一大家人？！哼，骗鬼呢！”
白发无面的黑体枝楔的反应太出乎预料，蒙揭上神一时怔住，愣是许久没接话。
倒是恶鬼王婴宝仰头大笑起来，还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赞叹道：“不愧是姐姐，谁都别想轻易糊弄！”
皋萧上神也终于忍不住了，出手将蒙揭上神拉到一旁，喝止道：“别闹了，逗她不好玩！”
蒙揭上神这才收敛了玩笑的面孔，正经地看向白发无面的黑体枝楔。
尽管他完全看不到白发无面的黑体枝楔此刻的表情，却仍恭敬道：“小嫂妹一点没变，即使不认得我们了，也还是那般……那般——”
他看着白发无面的黑体枝楔陡然变色的脸，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白发无面的黑体枝楔挑着眉，突然凑到蒙揭上神身前，溜着圆圆的眼珠瞪着他，质问道：“我究竟是哪般呢，你怎么不说了？”
蒙揭上神速速抬起了手，朝白发无面的黑体枝楔投降道：“好了，小嫂妹，我怕你了！你多好呀，身边这么多在乎你的人鬼神佛们，我好羡慕呢！不如，你也加我一个？”
白发无面的黑体枝楔哼了一声，摆手从蒙揭上神跟前掠过，却在进到隔壁房间的门口时，回头朝他喝道：“我才不要跟你成为朋友呢！还有你们，我才不认识你们呢！”
恶鬼王婴宝不信，冲过来拉住白发无面的黑体枝楔，悲伤地问道：“真的吗，姐姐？我是婴宝啊，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皋萧上神也微微蹙眉，对白发无面的黑体枝楔的气话十分在意。
白发无面的黑体枝楔当然认得出眼前是她一手照养大的恶鬼王婴宝，而她也自然认出了皋萧上神与蒙揭上神。
但关于他们，她的很多记忆是模糊的。
这都要怪她自愿情噬！
一团痛苦的记忆忽地冲入她脑海——情噬后，她蜷缩成一团火球，坠入无尽黑暗的暗域。她残留的灵魂与意识好似化成了背负世间所有负面与黑暗情绪的容器，彻底迷失。
等她一点点消化，磨耗到快要彻底化成魔魇时，皋萧上神与恶鬼王婴宝，还有转世弥勒齐知意外出现。
在他们共同的努力和守护下，在暗域的莲花结界里，她渐渐拥有了些许属于自己的意识。
然而，却也不可避免地付出了代价——仍是化成了魔魇！
如此，她一时才难以回应恶鬼王婴宝。
恶鬼王婴宝焦急而失落地凝视着白发无面的黑体枝楔，白发无面的黑体枝楔眉头紧锁，眼看就要说出：“你是谁，我们认识吗？”
却听房间里传来了月老欣喜的声音：“您醒了？”
白发无面的黑体枝楔立刻转头朝房内看去，转世弥勒齐知微微直起身子，幽深的目光越过所有注视他的急切目光，沉沉地定格在白发无面的黑体枝楔没有面容的脸上。
白发无面的黑体枝楔从刚经历的一切中，已然意识到了，除了恶鬼王婴宝和皋萧上神外，她在其余非人眼里是没有面容的。
她忙摸了一下脸。
她的手径直穿过了面孔。
这惊吓到了在场的所有神鬼们，却唯独没有打乱转世弥勒齐知凝滞的目光，他仍沉沉地盯着白发无面的黑体枝楔。
白发无面的黑体枝楔见状，径直走向转世弥勒齐知。
在场所有的神鬼们全都为其让开了路，就连诚扬与昆仑山主也主动退到了一边。
转世弥勒齐知见白发无面的黑体枝楔靠近，却突然将目光投向了与他面对面的诚扬与昆仑山主，以及在场的其余诸方势力代表们。
他对着还未完全弄清楚自身状况的白发无面的黑体枝楔，以及在场的所有非人道：“如你们所见，佛愿已融入了阴魂枝楔的魂灵，在她认清她是谁，你们能看清她真正的面容前，佛愿都无法从她那取回。此乃自然天道，强取必遭反噬！”
转世弥勒的声音异常清晰有力，目光缓慢而郑重地扫过白发无面的黑体枝楔和在场的每一位非人：“诸位明晰了吧？佛愿已与魔魇枝楔的魂灵浑然一体。在达成不可跨越的两个条件前——她必须认清她是谁！而你们，在场的诸位，也必须真正看清她的面容——任何尝试强取佛愿之举，皆是徒劳！”
这话好似警示化成魔魇的白发无面的黑体枝楔，却又明显是对诚扬与昆仑山主等交派任务——他们必须在未来那刻到来前，使白发无面的黑体枝楔认清她是谁，也需清楚看到魔魇枝楔真正的面容！
转世弥勒齐知说完，兀自轻咳了几声，又似是自言自语，低声道：“这个世界今非昔比，未来佛存在与否似乎已不重要。”
他的目光倏然扫过诚扬与昆仑山主，眸色变深之际，道：“这……诸位想来比我清楚。”
诚扬与昆仑山主对视，目光流转间，似乎各有定论。
百年过去，世道确已大变——活人世界科技飞速发展，对于神佛的信奉更是越发复杂。
而他们之所以还一直在意转世弥勒真正佛成，无非是想见识一下真正的弥勒佛成，未来佛降临时，世界又会如何巨变！
他们又会如何？
白发无面的黑体枝楔凝视着转世弥勒齐知，他与她记忆中的少年不一样了。
她突然伸手掐了一下转世弥勒齐知的脸，猝然道：“你长大了？”
转世弥勒齐知“啊”了一声，却丝毫没有生气，伸手扯过白发无面的黑体枝楔雪白色的发丝，朝她哈笑道：“是啊，你也变了。”
白发无面的黑体枝楔凝视着转世弥勒齐知捏在手里的白发，愕然蹙眉：“我觉得我好像失去了什么，却始终想不起来。你说等我认清我是谁，等他们看清我真正的面容了，你就要拿走什么？”
转世弥勒齐知松开白发，忍不住又轻咳了几声，“佛愿，你忘了没关系。”
他说完，起身下床，径直撇开白发无面的黑体枝楔，也穿过所有非人，朝门口走去。
将要跨出门之际，他忽地回头，骤然将目光收拢，面色极其严肃，道：“我将独自去历世间善恶，等我彻底出离了六根诸意、解脱完七识、越过万般念头缠缚后，再来找你寻在你那的佛愿微光。”
这话好似只对白发无面的黑体枝楔说，却又明显是对诚扬与昆仑山主等警示——他们必须在那之前，让白发无面的黑体枝楔认清她是谁，他们能看清楚她真正的面容！
否则，他即使归来想取佛愿，那也是不可能实现的！
转世弥勒齐知恍地又对诚扬与昆仑山主等神鬼势力代表，明确道：“到时我若佛成，自然会给等候的诸位一个明确而永恒的交代。”
诚扬与昆仑山主再次对视。
这一次，他们似乎很满意转世弥勒对未来的明确回应。
然而，白发无面的黑体枝楔却看向转世弥勒，呵呵笑了一声，询问道：“那我到时会彻底噬灭吗？”
她如此轻描淡写地问，却令门口站着的皋萧上神与恶鬼王婴宝心中震颤。
忧伤如浪潮般袭来！
转世弥勒齐知目光倏然扫过身旁矗立的皋萧上神与恶鬼王婴宝，微微一笑：“也许吧，到时候才会知道。”
语毕，巨大莲花骤然在他足下绽放。
荷光弥漫中，他双目轻阖，身形开始变得透明。
无面的黑体枝楔凝望渐渐消失的莲花，兀自低语道：“噬灭？佛愿既容我于黑暗中重生，而要取走它，我却又要付出代价。看清面容...认清自我...那到底意味着什么？”
就在转世弥勒齐知即将彻底消失之际，诚扬的声音急急响起：“请弥勒务必指示一下，我们究竟该怎么做？”
转世弥勒齐知微微眯眼，嘴角含笑道：“因缘际会，听天由命！”
这算什么指示？
诚扬与在场所有非人面面相觑。
而白发无面的黑体枝楔却无所谓。
见转世弥勒倏然踏莲而去，她径直朝门口走去。
诚扬手腕猛地又是一阵急跳！
他立刻死死按压住，几乎同时，目光扫向了门口——白发无面的黑体枝楔正要离开。
他有意叫将走的白发无面的黑体枝楔留步，张口欲喊……却见白发无面的黑体枝楔呼地揽住恶鬼王婴宝的脖子，急切道：“婴宝啊，姐姐饿了，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恶鬼王婴宝惊喜，连忙点头，热切地回应道：“好的，姐姐。”
语落，他们径直穿窗而出，诚扬等追出门口时，却被皋萧上神与蒙揭上神拦住。
蒙揭上神毫不忌讳诚扬等诸方势力，直接吼道：“我说，你们都听到了，转世弥勒说因缘际会，听天由命，怎么你们还不许小嫂妹饿了，去吃点东西了？”
诚扬等无语回应，他们确实不能硬来——白发无面的黑体枝楔身携佛愿，是未来关键的一环！
现在让她舒心，认清自己才是要务！
而他们最该做的是如何才能真正看清白发无面的黑体枝楔的真正面容！
诚扬手腕又是一阵急跳。
他忙又加力按住，抬头对皋萧与蒙揭上神道：“当然，小女鬼现在高兴最重要！不过，我们也不能不对她和她周围的一切进行监视，望两位上神体谅！”
皋萧上神猜到了诚扬会如此说，他无所谓监视不监视，反正他能看清小女鬼枝楔的面容。
而诚扬他们只要不再不择手段利用枝楔，他倒是想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诚扬与昆仑山主等诸方势力代表神识无声交流后，昆仑山主等恍然离身，黄成也在诚扬朝他看去一眼后，恍然消失。
被剩下的月老与凌伦彼此对视后，凌伦急道：“行吧，眼下也只能先这样了。月老，我们回地府吧，业镜与暗域那还有好多烦人的事要处理呢！”
月老凝视着皋萧与蒙揭上神，十分不想跟凌伦回地府，却又不能不走。
他只好道：“希望小女鬼之后一切安好，有空我一定会去看她的！”
皋萧上神朝月老微微点头，凌伦扯住月老恍然消失。
蒙揭上神见状，拉过皋萧上神，朝诚扬呵笑道：“好了，我们也该走了！诚扬啊，因缘际会可是很有意思的！你也别着急，早晚该来的都会来的。”
诚扬看了蒙揭上神一眼，即刻察觉到他在凝视他紧按的手腕，忙抽回手，佯装自然道：“多谢上神提醒，我会注意的。”
皋萧上神也瞥了一眼诚扬的手腕，他倒没表露什么，挣开蒙揭上神，恍地也穿窗而去。
蒙揭上神对着透亮无影的大厦玻璃喝叫：“皋萧，你这家伙又不等我，真是的！”
他呵笑一阵，也从诚扬跟前消失了。
诚扬恍地松了口气，抬起被按压得变了色的手腕，眸色复杂地深吸了口气。
“好吧，该来的总会来的，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