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你是谁
枝楔出了葬礼会场,循着鸾神那若有若无的气息,小心翼翼地隐匿着身形,跟随着被附身的杨凝。
被鸾神附身的杨凝独自出了葬礼会场后,行为变得异常诡异,仿佛被抽走了灵魂似的。
她拦车直接冲回了学校。
同学看到她,忙热情地跟她打招呼,她却跟没看见人般忽视了所有人。
整个人看去犹如一潭死水,没有丝毫的生气,目光空洞地直视前方,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她自己。
被附身的杨凝,她原本灵动的步伐变得僵硬而机械,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操控着,嘴里还会嘟囔着一些旁人听不懂的话语,如行尸走肉般向学校写生的后山走去。
枝楔隐匿气息和身形,紧随其后,密切注视着杨凝的一举一动。
她想知道被鸾神附身的杨凝到底要干什么,丝毫未察觉在她和杨凝身后,始终有个人不紧不慢地跟随着。
本真杨凝的意识越来越强烈,连枝楔也感觉到了行尸般往前走的杨凝的悲伤。
尽管鸾神试图压制杨凝本真的意识,但眼下的状况却是杨凝正在反抗,试图夺回她身体的控制权。
枝楔以为杨凝受了打击会被鸾神彻底控制,没想到这打击居然让本真杨凝觉醒了抗争意识!
这算是好事吗?
枝楔思忖着。
走在前的杨凝突然停下。
在她们前面,有棵挂着百年古树牌子的苍翠大树。
古树粗壮的树干上,纹路纵横交错,仿佛是岁月刻下的痕迹。
一阵风来,枝叶簌簌地发出了随风摇曳的声音,像在诉说着校园里不为人知的古老传闻。
杨凝仰头望向古树,眼中流露出茫然和无助,嘴唇张合间,似在向眼前的古树诉说着她难言的困局。
她的脸上不时露出痛苦的神情。
不时又双手抱头,发出微弱的呜咽声,好似灵魂的撕裂让她置身于炼狱中,分秒都是煎熬。
而她悲伤的眼神虽见者心疼,却唯独打动不了枝楔。
古树似乎也感受到了本真杨凝与鸾神激烈的灵魂博弈,剧烈地震颤起来,粗壮的枝干也不停地摇晃着,仿佛在为杨凝的痛苦而呐喊。
只是本真杨凝太懦弱,得到与得不到的界限从没分清过。
隋沉彻底摆明的态度打击了她也好,正好让她明白别再盲目地执念!
然而,就在枝楔不屑于本真杨凝流露脆弱与悲伤时,附身杨凝的鸾神蓦地冲杀了本真杨凝的意识。
它愤怒地咆哮着,正用强大的力量将杨凝的意识碾碎。
杨凝瞬间变了个人,眼神冷酷而犀利,嘴中发出了一声呵笑,“小东西真是越来越怯懦了,失落够了吧?既然你这么没用,不如就让我彻底取代了你吧!”
鸾神丝毫没察觉到枝楔就在附近,一声声地蛊惑和数落着本真杨凝。
本真杨凝一步步后退,她能发出的、属于自己的声音,及能袒露出的自我意识越来越少了。
“哼,有趣!这鸾神过了八年才想要彻底取代杨凝?!杨凝啊,你可是要感激我的封印呢!”
枝楔嘟囔着,看着鸾神在古树下一步步地将杨凝本真的灵魂驱逐。
古树簌簌地发出摄人心魄的震颤声,苍翠的枝叶在一阵狂风扰动后,纷纷坠落。
本真的杨凝意识忽地消散。
枝楔打算在鸾神彻底取代杨凝的瞬间现身,直接灭杀掉刚夺取了活人灵魂的鸾神,叫她也尝尝噬灭的滋味。
不料,身后突然冲出来一个高壮的男人。
他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一把抓住杨凝的肩膀,不分轻重地摇起了她,誓要把杨凝从深渊中摇醒似的。
本真杨凝猛地一惊,原本逐渐消散的意识瞬间回笼,立刻有了些许独属于自己的意识。
她茫然地凝视着抓住她的男人,软弱无力又疑惑地问道:“你是谁?”
鸾神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节奏,它愤怒地咆哮着,试图操纵杨凝的身体反抗。
但男子的力量异常强大,杨凝的身体根本无法挣脱。
枝楔也猛然一惊,没想到会有一个活人会突然介入这场灵异事件。
她忙绕到杨凝背后,好奇地朝突然现身的高壮男人看去。
男人头戴黑色帽子,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身着黑色制服,抓住杨凝的一侧胳膊上缠住绷带,上面渗出着微微的血色,在浑体的黑色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不会吧?这不就是倪诚描述的救了他的神秘的陌生男人?怎么他认识杨凝?”
枝楔暗自疑惑,忙凑近些,想看看眼前的男人会怎么回应杨凝的问话。
可男人一句话都没说,扯住杨凝就往人多的地方去。
枝楔跟去,发现附身杨凝的鸾神居然也被高壮的男人掐住了胳膊,与本真杨凝一同朝人多的地方去。
鸾神也很意外,她试图操控杨凝让她反抗,但杨凝的身体根本反抗不了抓她的男人。
没多久,男人便把杨凝扯到了人多的跳蚤广场上。
广场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各种叫卖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
杨凝被男人拉着往广场中央冲去,所过之处,无数的目光朝他们看去。
本真杨凝瞬间又夺回了部分意识,甩开男人,愤怒地质问道:“你到底是谁?干嘛拉扯我?我们认识吗?”
“不认识,但我在帮你。”
男人用带着异域口音的普通话平静地回应杨凝。
杨凝微微怔住,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怀疑和愤怒,猝然反驳道:“什么在帮我,你有病吧?”
本真杨凝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与一个陌生男人吵架。
她强迫着肢体转向,鸾神倒也不想在无数活人面前暴露,顺从了本真杨凝。
可就在本真杨凝控制着身体转向时,高壮男人又拉住了杨凝。
他面无异色,丝毫不在意看向他的无数目光,“我叫Month,你叫什么?”
“杨凝。”
本真杨凝毫无意识地回答了。
叫Month的高壮男人面露微笑,指着杨凝道:“我们认识了,你别再怯懦了,那样它就动不了你了。”
枝楔瞳孔微微震颤,这叫Month的高壮男人居然看得出杨凝被魔物附身了?他到底是谁?
枝楔仔细地观察着叫Month的男人,并释出游丝,悄无声息地触达了他的身体及灵魂深处,意图进行探查,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无法撼动他深沉的记忆,只能看到他是个普通的活人。
“厉害了,居然还有这种意志独属于自我的活人!”
枝楔感慨着。
杨凝一脸茫然,她不明白Month的话是什么意思,意识到他们正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后,她立刻感到无比的尴尬和愤怒,瞪了一眼Month后,慌乱地跑开了。
直到这时,Month才似察觉到了抓人的手臂处的伤口渗血传来的痛苦。
他低头抓住渗血的手臂,蹙着眉穿过人群,要往外走。
枝楔可不能就这么看着他离开。
她追上去,看到Month在校门口骑上共享单车往远处去,忙又跟上去。
等Month停下后,她恍然怔住,她居然跟着Month回到了隋家的葬礼举办地的后门处了。
震惊之余,她看到身着黑色制服的Month悄然走了进去。
“怎么回事?”
枝楔忙要跟进去,手机却意外响了。
四周无人,她摸出手机,看到了一个无备注的联系人号码。
她疑惑地按下了接听键,居然传来了黄成的声音,“我们确认了救下倪诚的人是谁了。”
“是谁?”
枝楔边问边隐身跨进后门,看着Month朝前院灵堂走去。
她悄俏地跟在Month身后,耳边传来了黄成的回答:“他叫Month,不久前才入境。”
黄成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确认枝楔有没有在听。
枝楔微一点头,反问道:“才入境?那他是活人吗?”
“他是活人。”
黄成显然有很特别的话要跟枝楔说,却又不直接吐露。
枝楔也察觉到了特别,忙问:“他来域内干什么?”
“他有个姐姐,叫Moon。”黄成有意停顿,枝楔大为震惊,立刻追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我说他有个姐姐,叫Moon。”
黄成语落,枝楔忙朝在灵堂里往来穿梭,像是服务人员的Month。
他的眉眼看去似乎是有几分像遗像中的Moon。
枝楔瞬间想起了与倪晓参加Moon葬礼时,Moon奶奶身边空着的位置。
原来那是留给眼前的Month的位置啊!
而他竟会是Moon的弟弟!
一切似乎都在此刻闭环了。
黄成突然问枝楔,“还在听吗?我们可以确认他带伤来域内是为报仇,他便是恶罗刹Black将收的因果。”
黄成一句话彻底道出天机。
枝楔恍然站住。
她朝Month看去,Month也突然朝她隐身的地方看来。
那双清亮无比的眼睛好似能看见她一般。
“复仇?他来复仇?怎么他知道是非人害死了他姐姐?”
黄成那边还没挂掉电话,他猝然回应道:“我们所知的情况是他不久前曾入职过半魔人产出机构,来域内前从他姐姐的同事律师那了解过倪诚的情况,包括倪诚在域内会接触的人员情况。而他来域内也自行调查了一番,你现在若在隋家葬礼现场,应该能见到他。”
叮地一声,黄成发送了一张照片给枝楔,正是枝楔现在看到的Month的照片。
“你们安排了非人在隋家葬礼现场?”
枝楔愕然发问。
黄成那边毫不避讳地传来几句,“没错,那日倪诚被救后,我将情况汇报给上面,上面立刻就摸出了Month的行踪,并确认了他就是恶罗刹Black将收的因果。”
枝楔正听着,几个熟悉的身影走入了灵堂。
是城扬和冯蓼,还有王伐!
他们也来参加隋家葬礼了。
“我知道了,也就是说Month现在全在你们的监控之中,那你们知道他为何会乔装服务人员来隋家葬礼会场吗?难道恶罗刹Black藏匿在现场?”
“不,他的行踪没有规律,我们猜测他还在调查令他感兴趣的人员情况,包括但不限于杨凝,倪晓,你还有冯蓼与王伐。”
枝楔明白了。
她之所以会在杨凝被鸾神夺取灵魂的瞬间见到Month,不过是Month对他们的暗中关注所致。
他既然从律师那了解过倪晓与她的情况,还曾入职过恶罗刹Black的半魔人产出机构,自然会好奇在域内勾连了恶罗刹Black的杨凝是何许人也。
而他现身隋家葬礼,想必是听闻杨凝姐姐杨吟的未婚夫、隋椤父亲去世,料想倪晓和杨凝等一众人必会去参加葬礼。
所以他也就跟来了。
他特意做了葬礼会场的工作人员,混入了灵堂,自然也就能看到休息区发生的一切,看到灵堂后院里发生的一切。
他刚在美术大学救的不是被鸾神附身的杨凝,他救的是被周婷与隋沉冷落的、无力掌控自己命运的杨凝。
显然他对魔物的看法,比平常活人,甚至比诸方神佛都透彻——恶罗刹Black之类,不过是放纵人心滋生出的渣滓,人只要掌控了自己的命运,笃定了生之心志,什么妖魔鬼怪,诸天神佛都不过是个屁!
而他定是以为杨凝知道恶罗刹Black的弱点,且与恶罗刹Black关系紧密,却不想她不过是被恶罗刹Black利用的、被魔物附身的可怜人。
所以才会现身帮了本真杨凝!
枝楔主动挂了黄成的电话,悄然间,小心地朝Month走去。
Month的目光正聚焦于跟隋家人说话的城扬和冯蓼他们。
不过,就在枝楔悄然靠近的瞬间,他蓦地转过了头,眼神犀利地看向了隐身的枝楔。
枝楔在Month眼前刻意晃了晃手指,Month看不到她,却似乎能察觉得到她的存在。
尤其是他那双清亮的眼睛,仿佛能穿透黑暗般,直视枝楔的非人灵魂。
“谁在那?”
Month低吼,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警惕。
枝楔不回应,却见城扬与冯蓼他们侧过脸朝Month看了一眼。
Month目光不惧,正正地凝视着城扬与冯蓼他们。
城扬与冯蓼附耳言语了几句后,便侧开了目光。
冯蓼朝Month淡淡一笑后,便与王伐低头说话。
枝楔凝视着Month清亮的眼睛,感觉里面藏着无法预估的可怕力量。
“是恶罗刹Black吗?我不怕你,你等着,我定要你血债血偿!”
Month依旧朝着枝楔在的位置低吼。
他渗出血色的胳膊颤动着。
枝楔恍地被Month眼眸中露出的无尽怨恨震慑,猝然露出了一抹身形。
Month一惊,愣了几秒。
枝楔赶忙再次隐去身形,错乱地往后退了几步。
“原来不是恶罗刹Black,你是倪家姑侄投靠的倪晓身边的非人?”
枝楔不回应。
Month低声呵笑,“你好奇我是谁?我叫Month,我姐叫Moon,我来只为复仇!”
枝楔心神震颤间,腹语回应了Month,“我知道,谢谢你救了倪诚!”
Month抬眸凝视着枝楔隐身而立的地方,睥睨的眼眸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在这个充满灵异和神秘的世界里,他就像一座屹立不倒的山峰,毅然决然地向非人存在宣战。
枝楔突觉Month的处境好似周婷,两人都是残酷事件的受害者,全都不得不面对时刻会让他们记起痛苦记忆的无辜活人。
如同杨凝之于周婷那般,对Month而言,倪诚、倪家人也是不能轻易提及的痛苦的导火索!
在枝楔胡思乱想之际,Month侧开了眼眸,走出了隋家灵堂,只留下了一句话:“恶罗刹Black不会轻易放过倪诚,就像我不会轻易放过它一样。”
Month这话显然在提醒枝楔关注倪诚的安危。
眼下倪诚有黄成照看,似乎很安全,但黄成说了Month就是恶罗刹Black将收的因果,恶罗刹Black真要伤害倪诚,黄成他们未必会救。
尤其是Month出了隋家灵堂会去哪,她不用想都知道。
他救倪诚是为了报复恶罗刹Black,那他为了灭杀恶罗刹Black也自然会利用倪诚!
倪诚的安危显然不能仅靠立场不在枝楔一方的黄成。
她和倪晓还不能回去,那就只有找恶鬼王帮忙了。
就在隋家葬礼上的暗流仍在涌动之时,杨凝这边与鸾神的意识争夺战也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刻。
那棵百年古树再次发出摄人心魄的震颤声,粗壮的树干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痕,仿佛是被无形的力量撕裂了。
满树的枝叶疯狂地摇曳着,纷纷扬扬地坠落,好似末日的飞雪。
本真杨凝在与鸾神的意识对抗中,虽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但她的意识仍在黑暗的牢笼中苦苦挣扎,试图发出微弱而绝望的嘶吼。
而鸾神则如同饥饿的猛兽,张狂地裂开血盆大口,随时准备将杨凝彻底吞噬,好尽早脱离域内神佛的监视与控制,遁去域外逍遥自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