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恶意:罪恶
Month微微抬起手,露出了还在渗血的白色绑带。
本真的杨凝吓了一跳,连忙走近了一步,关切地问:“你受伤了?”
“是的,就在那场诡异的车祸中,我这条胳膊见证了很多怪异的事。”
Month说着,竟主动拆开了渗血的绷带,露出了始终无法愈合的特别伤口。
本真杨凝又靠近一步,借着渐渐亮起来的古树边上的路灯,她看到了一个无法愈合的、血色的、犹如烈火造型的伤口。
本真的杨凝被吓到了,鸾神也是一惊。
那无法愈合的伤口仿佛真实的火焰,灼得鸾神眼睛疼。
枝楔透过游丝也看到了那特别的伤口,那如烈火般造型却无法愈合的伤口让她想起了封印金乌的炼狱之火。
Month见本真杨凝被吓到,立刻又将白色绷带缠上了,“我无意吓到你,姐姐出车祸前几日,我刚从医学院毕业。车祸当天,我骑摩托车跟随开车的姐姐走高速准备回老家给奶奶过寿辰。我们故意没提前告诉奶奶,本想给她个惊喜。不料,姐姐的车突然冲向对向的车道,直接撞过栅栏冲撞到了对向开来的一辆白色的车。而我来不及刹车,后车躲避不及,直接就撞到了我,我因此受了重伤,没能去参加我姐姐的葬礼,送她最后一程。”
这些场面曾在Month脑海中挥之不去,让他一次次地做噩梦,难以消解。
如今,终于能说出来了,他突然感到释然,对背后造成这一切的魔物更无法原谅了。
本真杨凝全神地听着,就连鸾神也静心地听着。
枝楔倒是从另一种视角更深入地了解了倪结香车祸的真相。
Month缠好绷带,仰头看了眼身边的百年古树。
在路灯的照射下,古树斑驳的树影随风摇曳着。
“我和姐姐长大的海边的寺庙外,也有一棵这样古老的树。”
本真杨凝面露悲戚,却无法寻出语言安慰对面面露悲色的男人。
Month淡淡一笑,继续道:“我当时只以为那是场不幸的事故,但事后,我发现车祸致死的除了我姐姐外,还有一个女人。而那女人竟是我姐姐曾处理过的一个特别案件的客户。我立刻发觉不对劲,忙私下调查,却因手臂上迟迟无法愈合的伤口入住了一家特别的医院。那家医院正是我导师毕业推荐我入职的医院。”
Month的眼眸里涌出了令人无法忽视的激烈情绪,“就是在那,我第一次听闻了魔物与半魔人的存在,也第一次知道什么是暗医。”
“什么是暗医?”
本真杨凝好似意识到了Month将说出令人惊骇的事,她眼眸里充满了惶恐与悲伤,却被鸾神挑动神识,脱口就追问起了Month。
Month慎重地看了眼周围,“暗医就是暗地里为魔物接生拿活人所造的半魔人的医生。”
Month正在揭露枝楔从凌伦那知道的半魔人产出情况,然而真实的状况远超出了她对罪恶的想象。
在所谓明面经营的高级医院中,暗下里却是执法真空,早已成为犯罪的温床。
照Month所言,产出机构的罪恶包括但不止于以下内容:
(一)魔物化身或附身活人男性,挑选强暴残害活人女性,迫使活人女性成为半魔人的产出容器;魔物化身或附身活人女性,与军政要员和商贾贵胄苟合,产出诡异的半魔人,直接操纵和控制国家军政及经济民生大权,成为可怕而无力消灭的暗黑势力;
(二)攫取活人男性的精血,甚至器官,用于维序半魔人产出所需的血肉;
(三)夺取中低级魔物或无用半魔人的妖魔之力,随意组合,制造成可怕的战斗半魔人;
(四)直接操控半魔人掌控活人世界的运行。
Month看向杨凝,眼眸饱含深切的同情,“那些被害人包括了域内外的男女,其中就有受你所作的画作蛊惑而远赴域外的被害人。基因或是形貌条件好的活人在那里会像物品或是容器般被反复使用,即使不堪忍受,精神癫狂也不会被放过,直至被彻底折磨致死。而在他们悲惨的一生中,连句怨恨的话都说不出来,神识与意志被死死地控制着,在外人看来,他们就像被养在温室里娇嫩的花,不受风吹雨打,怎好意思说人生太苦。然而,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有多痛苦!而无论是权贵商贾,还是军政要员,甚至是普通民众,都随时可能成为被害人,有用的产出半魔人或是被附身取代,无用的直接就成了一滩血肉……”
“不要说了!”被震惊的本真杨凝,她瞪大眼睛,茫然地望向Month,“你骗人吧?”
Month所言的每一件悲惨的事,看似是他编造的事实,其实都曾在他眼前发生过!
他没有必要编造这样的罪恶来诓骗本真杨凝与附身杨凝的魔物。
“我为何要骗你!”Month淡淡一笑,转而却又露出了一声苦笑,“你很难相信,但你就牵涉其中,我想你该看清楚了。”
Month原来是要唤醒附身杨凝的魔物,让它看清楚她所追寻的所谓自由是什么。
本真杨凝心神颤动,鸾神也震惊不已,它虽知被恶罗刹利用,但以为那是彼此的利益交换。
原来,恶罗刹在域外竟做着这等毁灭天道人伦的事!
“你觉得你胜得了恶罗刹Black吗?”
Month显然在问占据着杨凝意识的鸾神,鸾神虽然祸乱之力早有恢复,但它确实不能保证真斗得过像恶罗刹Black那样的域外大魔!
“那些被随意玩弄的魔物都如你一般信任着恶罗刹Black,可惜他们枉信了不该信的存在,最后成了被噬灭了、还记挂着迫害了它们的恶罗刹Black。你以为你会是例外吗?”
缠绕杨凝手腕的游丝不停颤动,枝楔凝神听着,本真杨凝却突然不愿听下去了。
鸾神也跟着急切地躁动起来,“不,我们只是利益交换而已。”
骤然间,两股彼此挣扎又抢夺的力量在杨凝体内激烈碰撞,导致鸾神指尖攒动的黑色线绳失控,猝然缠绕住了它附身的杨凝的脖颈。
Month一眼察觉到不寻常,出手就握住了杨凝的胳膊,“不要被控制,你是活人,它是魔物,你跟着它行动只有死路一条!周婷不是你的朋友吗?你对她愧疚了这么久,难道还想继续愧疚下去吗?”
Month的每一句都锤击在本真杨凝的心口,她有意抗争,鸾神察觉到了抵抗,却无法甩开Month。
Month眼眸渐暗,低吼一声,“魔物,你当真要去送死?你不过想要自由,何必拿性命与恶罗刹Black赌那一场无终的结局?”
“怎么?你能帮我?”
鸾神诡异的声音从杨凝嘴里发出,Month笃定一笑,“没错,我能帮你。”
“我凭什么信你?”
“你不如信我!”Month说着,弯腰从地上捡起了罗刹面具,“你脱离活人,附灵在这罗刹面具里,我带你去域外,给你绝对的自由。”
枝楔难以置信域外竟有如此骇人的事发生,但令她更惊讶的是Month居然要帮鸾神?
可他凭什么觉得他能给鸾神真正的自由?
枝楔抽动缠绕在杨凝腕间的游丝。
那颤动的游丝顺从她的意识不由地往外伸展,悄然触到了Month的手臂。
瞬间,她从Month未表露出的情绪里看到了他更真切的过往:只因半魔人产出会有异象,非大魔诱生的半魔人不能在正经医院里降生,域外便催生出了与非人勾结的暗医行业。然而,直到恶罗刹插手,它才陡然间在可见的暗处演变成了规模。
恶罗刹取代的Black家牵涉其中。
Month出车祸昏迷期间,错过了姐姐Moon的葬礼,醒来后先跟倪结香的财产管理律师,也是他姐姐的同事碰了头。
财产管理律师提到了远道而来参加倪结香葬礼的倪晓与谢枝不寻常,提及到了恶罗刹Black,说他认为车祸是场谋杀。
诸多信息结合与分析后,Month确定他姐姐的死定跟恶罗刹Black有关。
而他在车祸之前曾透过像他导师那类在他所在的国家具有特定身份的人,听说过暗医行业的存在。
他私下调查车祸真相时,也意外通过地下途径进一步确认了暗医的存在,且明确其与恶罗刹Black家有关。
姐姐死后,他下定决心要为她报仇,让恶罗刹Black血债血偿。
为了接近恶罗刹Black,他接受了导师的介绍,进入了恶罗刹Black明面经营、实际就是半魔人产出机构的高级医院。
从此,成为了暗医,专门从事半魔人产出的接生工作。
然而,他入职后不久,暗医行业与产出机构意外被黑面阿修罗连根拔起,死了不少活人和魔物、及半魔人。
当时,Month就在现场附近。
他因要私下处理车祸留下的难以愈合的伤口,去了医院附近的公园,意外躲过了产出机构突然爆发的火灾。
等他冲回产出机构,里面已经烧得破烂不堪,侥幸逃掉的半魔人与活人一个都没见到。
只有一个对恶罗刹Black忠心耿耿的魔物,攥着一份最新整理的机密文件,苦撑着,在等待恶罗刹Black到来。
它看到Month,仿佛看到了恶罗刹Black,扑到Month面前就要Month接它攥着的文件,说什么它快要噬灭了,请他一定把机密文件交给恶罗刹Black。
Month翻开一看,居然是参与半魔人产出的各类名单及其要重造世界的计划书。
那正是城扬与月老他们想要的东西!
Month知道他拿到了重要的文件,扫了一眼被毁灭的产出机构,知道恶罗刹Black得罪了能制住它的力量。
他欣喜不已,回去立刻将机密文件进行扫描后,上传了私密云盘做了备份,并透漏了一些情况给律师后,将其原本藏匿在了家乡的罗刹庙里。
得知恶罗刹Black入境了域内,他立刻携了电子文档入了境。
“我不要你帮忙。”
突然颤动的游丝从杨凝和Month之间断开,飘荡着扰乱了枝楔阴魂之眼的连续性。
可枝楔听出来了,那是本真杨凝的声音。
骤然间,百年苍翠的古树下扬起了风,一声尖利而苦痛的惊叫传出,杨凝的身体扭曲着倒在了地上。
Month手握着罗刹面具,往前一步后,又立刻往后了一步。
“是我自己懦弱,封闭了内心,受了魔物的蛊惑,伤害了别人,也害了我自己!我不要所谓的自由,不要成为别人利用的容器,不要!”
本真杨凝双眸充溢着决然与超脱的表情,她那圆鼓鼓的眼珠看着快要脱出了眼眶,悔恨与不甘的泪珠如大粒的雨滴般砸落在地上。
古树枝叶发出簌簌的响声,似乎在回应本真杨凝的期许与挣扎,又仿佛在为本真杨凝鼓劲,庆贺她终于勇敢面对自我,也终于愿意接受懦弱、甚至晦暗的自己。
鸾神未料到在它心神疑惑之时,本真杨凝意识会陡然变得如此强大。
它侧脸凝视着Month抓在手里的罗刹面具,忍受着被本真杨凝意识驱逐的可怕痛楚,在本真杨凝狠命锤向胸口之际,她低吼一声,“你答应了要帮我,我接受!你若骗我,我就算噬灭了,也要拉你陪葬。”
Month立刻往前一步,“好,我保证。”
鸾神放弃挣扎,任由本真杨凝意识驱逐,在关键一刻,它主动脱出,一抹暗黑色的魔灵猝然从本真杨凝额头跃出,直直地朝Month手中的罗刹面具冲去。
因游丝猝然断裂,枝楔只能透视,无法传送阴魂之力。
尽管如此,她也能轻松噬灭鸾神,但她却没那么做。
只是看着鸾神安全地附灵到了罗刹面具里。
罗刹面具陡然一震,Month立刻感受到了一股非人的震颤。
他低头看去,罗刹面具上的青色眼瞳变成了血红色,本真杨凝瘫软在地,几声呜咽传出,她痛快地哭了。
她终于只是她自己了。
一阵凉风袭来,古树扬起了纷纷扬扬的碎风,与枝楔指尖相连的、缠绕在杨凝手腕间的游丝虽崩断了,却仍飘荡着。
突然,枝楔耳边传来冯蓼慵懒的语调,“小友儿在想什么?是好奇为何Month会是恶罗刹Black将收的因果吗?”
枝楔恍然回神,指尖的游丝猛然颤动后,赫然抽回。
她失去了对古树下之后发生的一切的掌控,只好回眸,装笑地反问冯蓼,“怎么你们知道?”
“当然,只因Month体质与众不同。”
冯蓼说着话,示意王伐给枝楔看他游笔点过的文案。
枝楔看去,跳跃的全息影像里出现了一个眉眼像极了Month的少年,“这少年是Month?”
“没错。”
王伐回应一句,转动游笔,全息影像迅速流转起来。
Month的身影不断闪过——他跟他姐姐在罗刹庙附近的海边长大,从小听惯、也见惯了认识或不认识的活人对罗刹的祈求和供奉。然而,却从未见过好人有好报,所以Month从来不信什么罗刹之类的鬼神们。
在他的信念里,若是世间真有庇护善良活人的神鬼们,那为什么他的父母会舍下他们姐弟俩而惨死?
这种强烈的无神鬼的信念让他不但不惧神鬼,还反生出了令鬼神们无法轻视的力量。
正是这股力量让他能控的住鸾神,也治得了恶罗刹Black,自然就成了恶罗刹将收的因果。
全息影像落下时,冯蓼看了下时间,离约定的十点只剩下十分钟了。
“小友儿若是不信,Month来了,你不妨问他一下是否惧怕我们?”
冯蓼刚说完,奶茶店门口就进来了一个人,所有的目光全都看去。
枝楔愕然,冯蓼却淡淡地笑了。
来的人不是Month,是杨凝。
杨凝红肿着眼睛,扫视了一圈店内后,直接就朝枝楔和冯蓼他们走来。
冯蓼起身,笑着看向走到他们近处停下的杨凝,“是Month让你来这见我们的?他要给我的东西呢?”
枝楔忙收了惊愕之色,想起了她透过游丝看到的绝密文件,忙也朝意识回归的杨凝看去。
却不料,杨凝微微皱眉,“Month没有让我带东西给你们,他只让我来这给你们带句话。”
“什么话?”
冯蓼微微皱眉,王伐立刻转动游笔在文案上飞速记录。
杨凝慎重地看了眼冯蓼,“准备好战斗吧!你们要的东西在我完事后,我会亲自送上。”
“就这一句话?”冯蓼显然不太满意,“Month人呢?”
“他拿着罗刹面具走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杨凝没有撒谎,鸾神脱离她身体和意识后,她整个身心都是破碎的,根本没注意到鸾神听从了Month的建议,附灵到了罗刹面具上。
她只记得Month扶她坐在了古树下,帮她擦了擦眼泪后,让她好好听他说话。
然后,就让她来奶茶店带个话,带完话后就让她早点回去休息。
“话我已经带到了,我要走了。”
杨凝转身,冯蓼微微点头。
枝楔看着杨凝的背影,总有种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的感觉。
不料,杨凝走出去几步后,突然回头问了一句,“周婷一定会没事吧?”
枝楔不由地呵笑了一声。
冯蓼眉头悄然舒展,淡笑着回应了杨凝,“她会没事的,你也辛苦了。”
杨凝眼中溢出了泪,有意看了枝楔一眼后,快步冲出了奶茶店。
冯蓼转头笑对枝楔道:“好嘛,Month去找恶罗刹Black了结因果了,我们也去看看?”
枝楔点头,起身之际,想起了个有趣的问题,“你们真的确定Month独自一人就能噬灭恶罗刹Black?他当真那么强?跟我比呢?我也会被他噬灭吗?”
冯蓼哈哈地笑,“小友儿想必不止一次见过Month了吧?是不是也被震惊到了?哎,那就是活人信念的力量!你看见他手臂上藏着绷带的伤口了吧?那就是他噬灭恶罗刹的因果武器:不过,我们可不能让他在域内噬灭了恶罗刹Black!当然,他想噬灭小友儿怕是不可能,小友儿可不是一般的人鬼神佛呢!”
王伐点头附和冯蓼。
枝楔不由地蹙眉,她不喜欢冯蓼调侃她金乌融体的话。
不过,她不得不暗自感慨:“Month手臂上始终无法愈合的、犹如炼狱之火的伤口果然不一般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