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公寓：隋沉与昆仑山主
枝楔知道周婷的噩梦只是她的噩梦而已，隋沉绝不会像周婷噩梦中的那般伤她。
然而，她却担心周婷噩梦成真。
回到倪家老院的当晚，她就决定去公寓见见隋沉，还有神秘的自称昆仑山主的年轻人。
城市灯火璀璨，漫天的星辰都被掩去了光芒，枝楔从星亮的夜空落下，隐身后，悄然进入了公寓，缓步朝周婷描述的隋沉住处走去。
她穿入房间，没见隋沉在家，却在穿出房间的刹那，隋沉从她过去住的房间里忽地走了出来。
枝楔好奇她原来的房间现在住了谁，飘然间从隋沉身侧掠过。
隋沉尚存一息通灵，察觉诡异，蓦地停下了脚。
枝楔已穿入好奇的房间，里面居然没人，但房间里堆满了书和杂乱的收藏品。
她随手翻了下，什么样的书都有，其中一本里还有隋沉的笔迹，写着地藏王之类的经注。
枝楔瞥过，她没细看，穿出房间又去了对面的几个房间，里面也堆积了书籍和收藏品。
看下来，这一层的房间都是隋沉在用。
隋沉真不愧是隋家人，一个人就租用了所有房间，难怪这公寓里只有他一个活人入住了。
枝楔穿出公寓，悬停在半空，朝公寓其余各层看去，三层有神佛身影和气息流动，而下层则弥漫着地府与修罗鬼道的气息。
“这公寓上通天下接地的结构终于现出本相了。”
枝楔眼眸流转间，看到隋沉开门进了房间。
她悄然落到监控死角里现出了身形，快步进入公寓，朝隋沉房间走去。
她轻声敲门后，隋沉走来开门。
“隋沉。”
“你是那个……”
“嘘，不要说出来！好久没见，你长成大人了。”
隋沉认出了枝楔，立刻邀请枝楔进房间里坐，装作若无其事地问：“姐姐，周婷回去了吧？您是专门来找我的？”
然而，枝楔站在门口未动一步，随口回道：“算是吧。我想随便跟你说些不能轻易说出来的话，你可愿听听？”
“什么？”
隋沉显然很意外，他灵动的眼眸盯着枝楔，似乎在想枝楔会有什么话要跟他说，却突然眸色一深，越过矮她一头的枝楔，朝电梯口看。
电梯那边上上下下，正是一天最繁忙的时候。
枝楔也转头去看电梯，可惜上下的电梯始终没有在他们矗立的楼层停下过。
枝楔也进一步确认了公寓里确实只有隋沉一个活人。
八年过去，自从入住公寓，隋沉也逐渐接触到很多令他意外的非人现实。
他以前不知道枝楔是谁，但看枝楔轻松出入公寓，还特意现身在他房间门外。
他确认她必是不寻常的人物！
“周婷身边的人不寻常，尤其是那位叫谢枝的女士，她可能是这人世间最不能得罪的非人存在。”
难道她还真是城扬和他大哥，甚至是偶有见面的蔡逢，曾特意提醒过他的那位？
彼时，隋沉不信！
如今，隋沉似有怀疑，也渐要接受！
枝楔转回头，凝视着眼眸里藏着特殊念想的隋沉。
沉吟半刻，枝楔突然开口，“你还记得白目林里周婷如何对你吧？”
枝楔无法直白问出隋沉是不是喜欢周婷，只能以隋沉与周婷白目林遇险开起话题。
隋沉的眸色骤然回缩，嘴唇张合间，伴着幽沉的嗓音，回应道：“姐姐早就看出来了吧！我和周婷都已经长大了，我们之间的过去、未来如何，请让我们自己决定吧”
隋沉说完，目光落在蹙眉的枝楔脸上。
枝楔凝视着隋沉，公寓里唯有隋沉是活人，他刚才回应时，骤然加速的人类心跳，明晃晃地显示出了他对周婷存在不泯的情愫，道出关键的同时，却放任枝楔的视线在空荡的走廊、及回荡着声响的电梯口间游移。
枝楔仿佛在丈量隋沉究竟会在如今的人神鬼魔间，再次与周婷上演何种可怕的撕扯，只为了那份隐秘情愫藏存只属于他和周婷的温意。
枝楔深色的眼眸凝视着隋沉俊朗有形的脸。
她猝然想对隋沉道：“我想告诉你，千万不要刻意！你与周婷被月老系过了红绳，只要你们不遇意外死掉，你们定会在一起。我虽不知月老牵下的红绳是否会伴你们一生，但你们有红绳相系是事实！它的存在注定了你们会在一起！我如今告诉你，就是让你知道不要做不该做的事！若是出了意外，再牢不可破的命定姻缘也会破散。”
然而，枝楔的话还没完全说出口，上下的电梯突然定住，反射着白光的电梯门骤然打开，一声穿透了走廊空寂的男声，意外喊出了隋沉的名字。
隋沉陡然间目光越过枝楔，朝电梯口看去，叫了声，“是山主啊，你回来了！”
枝楔转头，看到电梯口出现的身影的左手腕间摆动着显眼的白马腕绳。
她的目光一下凝住了，回头，却只希望越过她望向电梯的隋沉，他的瞳孔里映出的不是意外出现的容颜绝世的年轻人，而是周婷噩梦深处扭曲变形的自己，好让他审慎而真切地面对周婷。
她以为隋沉会饶过他去跟电梯口的年轻人说话，却意外听到隋沉小心地问她：“姐姐是非人吧？您要跟我什么话，周婷也知道吗？”
枝楔深吸口气，“她不知道，这是不能轻易说出来的秘密！我告诉你，你手腕上被月老系了红绳，你信不信？若是你觉得如此会被月老困住了心，可以去找这公寓的主人城扬，请他去找月老来帮你斩断红绳！当然，我也可以帮你，你要吗？”
枝楔侧过身子，目光不在隋沉身上流转，却故意微笑问他。
而她的目光已投向了朝她和隋沉走来的年轻人。
随着年轻人越走越近，他手腕上的白马腕绳也越来越清晰。
枝楔确认被隋沉叫山主的年轻人就是滑坡时，救下老两口的、容颜绝世的少年！
而他就是昆仑山主！
她虽没见过，但那款然而来的昆仑山主气质绝不会有错！
“我手腕上系的红绳牵连的是周婷吧？”
隋沉朝枝楔问话，却不等枝楔回答又问：“姐姐是怕我伤害周婷，故意来跟我说这些吗？”
隋沉心思只在他在意的事上。
枝楔目光不移，“对也不对，情字难解，我只是不想……”
“我知道了，您帮我斩断红绳吧。”
枝楔转头看向隋沉，不知面色沉寂的他在想什么。
隋沉已抬手伸出了透出青色血管的白皙手腕。
那白皙的手腕上显眼地刻印着一条十寸长的血线。
枝楔微微愣住，想起倪晓曾说过去过边陲之地后，隋沉患上了血虚证，眼前所见似有印证。
隋沉一脸沉静地看着枝楔，好似在配合枝楔胡闹，却又流露出决然的表情。
他似乎不觉得枝楔斩断了所谓的牵连在他和周婷间的红绳，他就能与周婷再无关联。
枝楔意外淡笑着答道：“好。”
她单手举起，又猝然从半空捶落，一根红绳刹那间从隋沉腕间滑落。
隋沉灵动的眼眸好似看见了红绳飘落到地后，灰化消失。
他眼神猝然落寞，低头问道：“这就完了？”
“这就完了！”
枝楔抬头，昆仑山主已近到跟前。
他腕间的白马陡然跃动，好似要衔起飘落灰化掉的红绳。
却听隋沉失落道：“可为何我仍想周婷能在我身边？”
枝楔不想她捶落隋沉腕间红绳的事，被走来的昆仑山主质问，忙回道：“过几日，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枝楔也没想到她真会斩断了隋沉与周婷的姻缘线，可她真做到了。
这算什么？
她在做什么？
周婷与隋沉，他们以后真的不会在一起了？
这对吗？
“我从故土带了上好的冰川水和野牦牛肉，一起吃火锅怎么样？这位是我们那天见过的周婷的家人吧？”
昆仑山主热情邀请，目光掠见了地上未散尽的姻缘灰烬，他的喉结动了动却没说话。
片刻后，他闪亮的眼睛意外看向枝楔。
枝楔不想迎上昆仑山主打量的目光，却又好奇，眼睛不由得先打量起近在咫尺的昆仑山主。
昆仑山主身着保留了文武袖筋骨的、斜裁的白色休闲外套，左臂的箭袖收口裁剪的利落，右臂延伸出犹如昆仑山顶浮动的流云状的雪纺薄纱，半透明的织物里还浮动着若隐若现的星宿图。
他高挺的脖颈处露出了一部分表面布满凸纹刺绣，看起来像是甲骨文的黑色高领针织衫。
那劲瘦挺拔的身形在束腰的黑色西裤伴衬下，以一条混白的玉带利落收腰垂放。
昆仑山主那看似二十岁的面容，却意外透着千年寒玉的冷冽。那眉骨更是如淬火的剑刃，眼尾却又隐隐垂落着悲悯。
“确实是样貌不凡，不过他穿这样不会被认为是个怪人吗？还是大家不以为意，当他是个绝对高冷、不易亲近的潮人？”
枝楔自言，根本没把昆仑山主刚说的话听进耳朵里。
隋沉直接拒绝了，“改日吧，今天有些事。”
“也好，你们要出去吗？”
昆仑山主如冷泉般清脆的声音落进枝楔与隋沉耳朵里。
他们对视一眼，隋沉摇头。
枝楔也摇头，“隋沉，你忙吧，我走了。我的话，希望你明白。”
枝楔说完就走，隋沉点头回应。
昆仑山主不打算进隋沉屋里，却有话想问隋沉，“隋沉，刚你和她说什么？你腕间好像有东西碎掉了，你没事吧？”
昆仑山主不便对活人隋沉点明他红绳碎梦的非人情状，隋沉怔了几秒，“你……？”
最终，他只对昆仑山主摆手，“我不想再提，你就当没看见吧。”
昆仑山主点头，知道红绳虽断，隋沉却并不会轻易放下心中的情愫。
隋沉转身回屋，昆仑山主快速转身，追着枝楔朝电梯口走去。
当电梯门开启时，枝楔回头问跟来的昆仑山主，“你要上去？”
昆仑山主反问枝楔，“你要下去？”
两双眼睛碰撞的刹那，枝楔摇头，踏进了电梯。
“不，我也往上。”
枝楔话里有话。
昆仑山主也踏进电梯，他手腕处的白马腕绳突然发出细碎的白光，刺晃到了枝楔的眼睛。
枝楔指着那白马腕绳问：“那是活物化成的灵宠吗？”
“你看出来了！它叫小白，是我来这的路上收的、一个救人神驹亡故的魂灵！神化后的它，可为世间迷失的魂灵踏寻出救赎之路。”
昆仑山主晃动着手腕让枝楔细看。
枝楔看到缠绕在红绳间的白马突然间昂首嘶鸣，情绪激昂不已。
她笑，“这小白真不错！你来的路上是不是还救了一对老夫妇？为何只救了他们？”
枝楔对昆仑山主没有丝毫防备，也不好奇为何他也完全都不过问她是谁。
昆仑山主亦是。
他笑道：“那十多户人家命定了要遭这一劫难，而那对老夫妇能看得到穿行山林间的我，还对我心怀善念，这算是我们彼此偶遇的奇缘。我不忍心就动了救下他们的私念。”
电梯突然在最高层停下，开了门。
昆仑山主踏出电梯。
与枝楔面对面时，他闪亮的眸子里映出了一个枝楔曾经熟悉的身影。
枝楔还没开口问，却听昆仑山主道：“昆仑山上通璇玑，下接黄泉——城扬名下的公寓，本就是昆仑山在活人世界投射的分身。玄鸟青漪转世的小女鬼，你是叫枝楔，对吧？”
电梯门将要合上。
枝楔猛地挡住了将要合上的金属门，毫不迟疑地跳出电梯后，恍地站到了昆仑山主面前，“你认识玄鸟青漪？”
“不算太熟悉，只在她被罚入轮回的时候见过，印象深刻！城扬叫你小女鬼，我也叫你小女鬼吧？小女鬼，斩活人姻缘可是有违天道的！你可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啊！”
昆仑山主的声音，枝楔听去就像是冷彻的山涧敲击着冰棱，冰寒无比。
“你虽是金乌化出的器，但法力不加节制，断然插手因果，扰乱了天地秩序，定会恶果难收。”
枝楔的脸色骤然收紧，猝然道：“用不着昆仑山主告诫我！你堂堂昆仑山主来人间又是为何？”
枝楔身后，电梯门轰然关上。
她的说话声被打断，却见昆仑山主摇头笑道：“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说完，昆仑山主恍若骤然消融的冰雪般消失了身形。
枝楔耳边传来轰隆隆的雷声，脚下的地面突然闪出了猝然的闪电。
她不是能踏入此楼层的神灵，必须得下去了！
枝楔也不屑成为神灵。
她转身往下，准备去一楼确认恶鬼王看到的凌伦入住的房间。
却不料，刚到一楼，有个女人突然就冒出来拉住了她。
“你……你真……是视频里的那个……那个人吗？请您……帮帮我！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