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对谈
“这是怎么回事？我看到的那三个人消失了，是我出现幻觉了？”
倪晓愕然又平静地看着慌乱的倪结香问话。
倪结香一时没回倪晓。
她一直垂首凝视着怀中死去的海叔。
倪晓垂眸，随即陷入沉思。
她早在首次见到倪结香时，便觉得她非同寻常。
尤其是她过去遇到过像郢楚那种诡异的人后，近来又意外在隋家看到倪结香。
她本就有些在意。
再加上倪晓自身身世的诡异，她向来对非人没那么惊惧。
但刚才看到的那一幕还是震惊了倪晓，让她讶然地失去了往日里的分寸，神情也跟着恍惚了。
可倪晓一点都没失去理智，也一点都不怪枝楔。
她父亲临终前的话，倪晓根本没听到。
倪晓根本放不下过去，更别说能轻描淡写地原谅抛下她的父亲。
倪结香抚手按向心头，面露痛苦之色。
“是我的错，我知道他们不寻常，被威胁了本该去找人帮忙的，却自以为能处理，带他们来了这里。”
倪结香喃喃低语。
“我以为让他们见了黑面阿修罗，黑面阿修罗会教训下他们。没想到他们非同寻常，不知怎么做到的，居然让黑面阿修罗幻出了一个活人！那活人醒后，竟残杀了海叔！倪晓，你认得海叔，对不对？他是……”
“不要说出来，我不想听到那个称谓。”
倪晓突然失去表情地大吼。
倪结香没有料到倪晓会这么抗拒她要说出口的称谓。
她忙顿住，愣神地看向倪晓。
一年前，倪结香去倪家老院时，在那附近听闻过倪家人的一些事，尤其听说了倪家有个读书离家后，便再也没有回去过的孙女。
那孙女便是倪晓。
倪结香料想过倪晓恨她父亲，但没想到竟会恨到连称谓都不想听到。
倪结香缓过神，抬头看向错乱的倪晓。
“对不起，我叫他海叔。海叔是很多年前被爷爷突然从外面带回来的，说是要替代生病早死的小叔照管寺庙里的杂事。我也是有次家族来此聚会时，无意间闯进这，才意外看到了海叔，知道他在照管的是后殿这的黑面阿修罗。”
“黑面阿修罗？”
倪晓兀地重复了一遍。
许是倪晓曾跟皋萧上神与凌伦有过因起，她只在殿内看到了他们两个，完全没看到小恶鬼婴宝，及颜面如倪结香的黑面阿修罗。
倪结香沉默着，似乎在想该用什么样的话跟倪晓说。
“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尊黑身黑面的塑像，我们称它黑面阿修罗。”
倪结香指着殿内狰狞而丑陋的塑像，倪晓看去，很是意外。
“那与在这发生的事何关？消失的人是鬼邪吗？”
“我不知道，他们身上没有邪气，看起来更像是神灵。”
倪结香完全没有提及其中有位幻化成了倪晓的样子。
“他们来这做什么？”
倪晓径直问，倪结香沉默片刻后，无奈回应道：“我真的不知道殿内发生了什么事。我和你一样，只是那可怕的一幕发生时，才看到了殿内的人。那位突然出现的女人好面熟，她好像是那时站在你身边的女人。”
倪结香没有说出枝楔的名字，她虽有刻意留意过那日见倪晓时，倪晓身边气色不寻常的女人，但她也确实没怎么上心。
只当枝楔是倪晓要好的朋友而已，却没料到会在后殿内再见到她。
还发生了那么恐怖的一幕！
她到底是谁？
“倪晓，按辈分，我要叫你声姐姐。姐姐，应该知道倪家祖上是做什么的吧？我听闻姐姐的身世……”
倪结香无意岔开话题，她只是顺着想探一下倪晓对倪家本家的态度。
不料，竟被倪晓刻意打断，“不要说，我不想听。你告诉我，那黑面阿修罗是不是邪物？”
倪结香仰头去看黑面阿修罗。
她还不能坦然地道出倪家本家的家族秘密。
倪晓看倪结香为难，脸色一沉。
“只要告诉我是或不是，其余的不用你多说。”
“是！姐姐，能告诉我那女人是谁吗？为什么你身边会有那么个女人？她似非人类！那两位好似神灵的男人来时身边没见有她，她是死了吗？不然怎么会突然被黑面阿修罗幻出？”
倪结香说话的情态，完全没了初见时的气势。
倪晓也沉下了语气。
“她是我朋友，不管是人，还是非人，都是我的朋友。你问的那些，不应该是你来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倪结香沉默。
自从她送皋萧上神与凌伦入后殿后，后殿就被黑面阿修罗设下了结界。
在那期间，殿内被黑面阿修罗刻意攒弄金乌，多次发出凄厉的嘶鸣。
那凄厉的嘶鸣虽在殿内冲人耳目，但在殿外等候的倪结香什么都没听到。
倪结香真的不知道为何关门进去是三个人，再开门里面就站了不止三个人了。
倪结香一直看得到黑面阿修罗，殿门打开的瞬间，幻成她面容的黑面阿修罗还特意朝她笑了。
可倪结香不想告诉倪晓。
自她无意间进了后殿，见到对她笑的黑面阿修罗后。
每过段时间，她就会梦到一次幻化成她面容的黑面阿修罗。
她害怕，但她不敢跟海叔说，也不敢告诉家里的任何人。
她这才想着去倪家老院看那口说是连接了倪家人命运的老井，期冀能从那口老井里寻觅到解惑之法。
可她去了之后才发现她术业不精，什么都没寻觅到。
后面听说倪家老太太去世了，她想瞒着家里人买下倪家老院，却遭到了继承老院的倪晓的拒绝。
不过倪结香倒没不高兴。
因为她发现倪家老院的那口老井跟她初见时，不一样了。
想来定是跟倪晓有关，所以才更加关注倪晓的行踪和身边的人。
但她没想到会遇到不怀好意的人，还让海叔悲惨地送了命。
“海叔已死，他在这个国家没有身份，一直都在后殿这里照看有求于黑面阿修罗的各种事宜。你的朋友被唤醒后，本是要对其中一位来客出手的，结果海叔冲来挡了一下，他就被残害了。对不起……”
倪结香始终没跟倪晓说那其中的来客幻成了她的模样。
倪结香倒不是怕暴露什么。
她只是觉得说了也无用。
倪晓不会因为海叔是为幻成她模样的人去挡了她朋友杀来的那一下，便原谅海叔对她的抛弃。
相比海叔，倪晓明显更在乎她的朋友。
而倪晓的朋友，她当时那刻显然是不清醒的。
“这与你无关，你不用跟我道歉。你打算怎么处理？”
倪晓问，倪结香低语道：“作为意外，私下火葬后，骨灰葬在门外的菩提树下。海叔与黑面阿修罗达成了因，他的灵魂和骨灰都要献给黑面阿修罗。”
倪晓转头朝紧闭的殿门外看。
她眼里仿佛看到了刚冲进来时没注意的菩提树。
倪结香也朝殿门看去，她也仿佛看到了几日后，沉寂的后殿这里会发生的事。
“我想见一下你所说的黑面阿修罗！我要知道我朋友被谁带走了，他们把她带去哪了。”
倪晓转回头，好似没有商量余地要求道。
“这个，我其实不知道怎么叫出黑面阿修罗。一直以来都是海叔在做，家里除了爷爷也无人见过。”
“那就让我去见见你爷爷。”
倪晓脱口而出，似乎忘了她也是倪家一员。
“这个，抱歉，爷爷前不久去世了！就在你奶奶离世后不久，他恶疾复发，没多久就去了。”
倪结香无意搪塞倪晓，她所言句句属实。
“那就是没人知道怎么叫出黑面阿修罗了？”
倪晓不信。
可倪结香朝倪晓点头，且言语恳切道：“我倒是可以研究一下。倪晓姐，你若是不着急的话，可以等我。”
倪晓被倪结香叫姐，猛觉怪异。
她看着倪结香的面容，心中虽有不甘，最后却点了头。
“那我就等你消息了。”
“好。”
倪晓拉开殿门，殿外的人全都拥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她说了什么。
倪晓谁都没回，迈脚就往外走。
她走出去几步后，却又回头看向了站在众人之后的郢楚。
她忽地快步朝郢楚走去。
“我们聊聊吧。”
郢楚似乎早有预料，微笑点了头后，便跟着倪晓朝前走。
看着一切的隋家老大、老二彼此对视后，忙跟了上去。
蔡逢摸出手机跟城扬通话。
周婷看着急匆匆往外走的倪晓，知道事情不简单，看了眼扯着她胳膊的隋沉，猛地甩开隋沉后，也忙跟着朝前跑去。
蔡逢看着，叫上隋沉，边打电话边追了出去。
倪结香站在殿门口。
看着所有人离开后，她摸出手机，回头看着黑面阿修罗的塑像打了电话。
不久后，一群人带着工具和尸袋，如幽灵般冲到了殿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