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老井
“那倪家老太太哪是一生坎坷啊!难怪刚在灵堂那,看倪家兄弟一个跟一个全都长得不像,原来是有好几个爹呢!倪老太太这样的一生也过得挺值了!”
城扬调侃间,他与枝楔便到了倪家老院里。
皋萧上神正坐在井边仰头看那井边的枯败的三角梅树。
枝楔不乐意听城扬那些调侃的话。
在她看来,倪老太太确实不容易,居然拉扯了四个儿子长大,还都成家,繁衍了子嗣。
她的一生算活得真切!
“皋萧上神?倪晓人呢?”
城扬没看到失魂的倪晓,扯住皋萧上神便质问他。
枝楔也意外,来回地看,在哪都看不到倪晓的身影。
“在井里。”
“什么?她是活人,你要她死吗?”
枝楔冲向井口就扒盖井的石板,她使出的力气太大,盖井石板砰地被抛落到墙根下。
那一下撞击墙面发出了巨响,蹦出的石块砸到三角梅树,三角梅树刷刷地往下掉枯败的花。
城扬抢先一步冲到了井口。
他往下看,井里没见倪晓,转头又朝皋萧上神吼:“你把她浸到井水里去了?”
“不是,是她自己进去的。那从灵堂里带走的不是真正的倪晓,倪晓根本就没走失魂灵……我们被骗了。”
“你什么意思?不可能,我是谁,谁能骗得了我?”
城扬难以置信,朝皋萧上神大吼。
皋萧上神这话一出,枝楔的心彻底凉了。
那岂不是说小恶鬼婴宝真的灰飞烟灭了?
皋萧上神瞥眼瞅城扬,城扬突然就松开了扒在井口的手,回头问道:“这井底通向何处?”
“不知道,你可有办法弄清楚它通向何处?”
皋萧上神反问城扬。
“井水不都是地下水吗?自然是通向地下河了,你们在说什么啊?它总不能通向阴曹地府吧?”
枝楔插嘴,皋萧上神与城扬全都不理她。
“我们还是去找妈祖娘娘吧!你们消息打探得怎么样了?”
皋萧上神起身,朝向枝楔问话。
“没怎么样,那丫头就是个另类!她现在到底在哪?我们为什么又要去妈祖庙?”
城扬连倪晓的名字都不愿提及。
“她不在你我手上,自然就在别处了?”
城扬与皋萧上神你来我往,各执一念。
枝楔仰头看着井口附近的三角梅树,它凋敝的枝头挂着稀疏的叶子和惨淡的红花,看起来像是快要死了。
“这倪家老太太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枝楔突然又插嘴。
皋萧上神起身。
城扬回头看枝楔。
“小女鬼,你想说什么?你们不是说那倪老太太是妈祖娘娘最虔诚的侍奉者吗?她不求妈祖娘娘保佑,难道还想去求什么歪门邪道?”
城扬摆手,显然不信枝楔随口而言的话。
“人心难料!再说了,那倪老太太可是活了上百岁的老人家,她从战乱年代走来,谁知道遭遇过什么?她能走到如今的善终,光靠信念可能吗?”
枝楔索性将她的疑惑与不解全道了出来。
“你这小女鬼心底阴暗了!怎么靠信念就不能好好过一生了?”
皋萧上神也忍不住吐槽。
但皋萧上神立刻又接了一句,“不过活人都有走投无路、求佛佛不佑、求神神不灵的时候,我们还是先去妈祖庙吧。”
皋萧上神扯住还在仰看三角梅树的枝楔,便往倪家老院外去。
城扬看着他们出了视线才跟上。
被掀落在一旁的盖井石终于被人发现。
倪家人又是一阵忙乱,却无人觉得意外,好像他们家近来发生的一切都正常似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回头看到倪家人举动的枝楔转头看向皋萧上神,“上神可知道阳间的暗生魔物?”
皋萧上神侧目,神色里有了异样,“你想说什么?”
“我不止一次遇到阳间的暗生魔物了?会不会是它们带走了倪晓?这样的话,我们去找妈祖娘娘也没用,不如去找暗生的魔物!你和城扬都是大神,发现阳间暗生魔物应该很容易吧?”
枝楔想挣脱皋萧上神,却被皋萧上神扯得更紧了。
“不,我们还是要先去找妈祖娘娘。”
他们到了妈祖庙,天早已入夜。
猛然松开枝楔后,皋萧上神与城扬踏入庙门,便直奔妈祖娘娘神像前。
枝楔心有余悸,踟蹰了好一会儿才跟上。
皋萧上神一见妈祖神像,便拜请她显灵现身。
这次妈祖娘娘没有再说她神识不在庙里,一阵水声后,她飘然落在了皋萧上神面前。
“上神可有查出什么?”
“妈祖娘娘不如先跟我们说说倪家的那口老井吧!它很不寻常,不是吗?”
皋萧上神虽是恭敬的态度,但语气却不似之前那般恭顺,明显有了压迫妈祖娘娘的气势。
城扬上前朝妈祖娘娘施礼后,猝然问了一句,“娘娘可知那井底通向何处?”
枝楔站在门口来回地朝殿内的三位上神看去,突然有种为何她会在这的奇怪感觉。
妈祖娘娘朝皋萧上神与城扬微微一笑,“你们没调查出来吗?”
“我们调查不如妈祖娘娘跟我们道明,您可是守护这一方天地的神灵,这的民众最信奉的可是您。”
皋萧上神拿这些话奉承妈祖娘娘,妈祖娘娘知皋萧上神话里话外的意思。
她轻叹一声。
“倪家那口老井直通大海,过去海中多有邪祟之物常借那口井来人间祸乱。百多年前,倪家祖上有个风水师,不知跟谁学了些禁忌之法,来此处勘探过风水,后因家族遭遇大难,为了活命挖了那口井,引邪物入门暗养过害人的东西。”
妈祖娘娘此话一出。
城扬立刻道:“原来如此,这么邪恶的东西怎么没被封印,妈祖娘娘就这么看着吗?”
“清明世道时,有道家高人来此借宿,发现了那口井,给了倪家封印之法,封过一段时间。”
妈祖娘娘沉默片刻。
“倪老太太偶然偷听到倪家上代家主说过那口井的过去,本来没怎么在意。后面倪家全家搬去他域,只剩了倪老太太和她生的儿子。她拉扯儿子不容易,后面又生养了三个儿子,命途多有不顺。招赘的卖货郎病死后,倪老太太走投无路,想起了上代家主说过的话,念起了那口井里被封印的邪物。”
妈祖娘娘说着,便去看皋萧上神与城扬的脸色,他们各有情绪。
皋萧上神蹙眉冷脸听着。
城扬走去殿里的蒲团上坐下。
枝楔依旧站在庙门口看着。
“倪老太太找了家主留下的跟那口老井有关的一切,因缘巧合之,下竟解了封印。她求井里的邪祟助他们一家脱离苦海,她愿意拿自己的性命,换一家老小在艰难世道有些许康顺。井里的邪物不要倪老太太的献祭,它们要倪老太太献祭孙辈里的一个活体。倪老太太想了很久,终是答应了。”
“这种只顾一时的脑残家长真是一家之大不幸啊!”
城扬吐槽了一句。
妈祖娘娘朝城扬看去,没生厌憎。
“倪家自那之后确实顺遂了不少,倪老太太渐渐也忘了她做过什么。直到倪家大儿媳多次流产后,她才恍然察觉到异常,知道事情不简单了。她大儿媳老是掉孩子,虽有她自身体质的问题,也是井里的邪祟侵体的婴儿不耐受,才会多次流产。”
“真是可怜。”
枝楔听着蓦地脱口而出。
三位神灵朝枝楔看去,枝楔忙仰头去看妈祖神像。
妈祖娘娘缓了口气。
“倪老太太见识过太多次大儿媳流产,知道是邪物来家了。邪物没得到它们想要的,肯定不会罢休。她不想余下几个儿媳也受到侵袭就来妈祖庙给其余儿媳祈福,也为她大儿媳祈过福。她本以为邪物看大儿媳孕体不行会去侵袭其他儿媳,但那井里的邪物认准了大儿媳。几年后,邪物终于侵袭成了,降生下了邪祟入骨的阴体孩童便是那不受福佑的倪晓。”
“不可能,倪晓看着一点都不像是邪祟化体而成的怪人,她不是!”
枝楔出口反驳。
皋萧上神看枝楔一眼。
城扬停下了撺弄蒲团边缘的手,抬眼看向妈祖娘娘,“当真?”
“你我皆是神灵,我为何要骗你们?”
“那倪晓不就是在世的邪祟了?”
皋萧上神看妈祖娘娘。
妈祖娘娘朝皋萧上神点头。
“是的,这也是我猜想她不受福佑的根源。可倪老太太想要给出的最深的福佑就是那孩子。我以为找皋萧上神您来,能去了那孩子天生的邪祟,看来还是小看它们了。”
“那倪晓现在在哪?总不会自己顺着井水回大海了吧?就因为察觉到有神灵想灭了她?”
城扬忽地开口。
“不,作为这一方天地的守护,我特别关注倪晓那孩子。她虽是邪祟成体,却很少像过往邪祟那般,近身之人全都遭殃。她更像是不被世间所接受的孤苦魂灵,依靠着顽强的意志,一定要给自己寻个出路。想必你们也知道她读书很好,靠着自己的努力离开了这吧?”
“这还真是!好奇怪,邪祟居然还有这般追求光明的勇气和努力。妈祖娘娘觉得倪晓到底还是不是活人?”
城扬起身,问话。
妈祖娘娘沉默半晌后,吐出一句,“我想她想好好做人。”
皋萧上神猝然反驳。
“不管她是什么,想成为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她去哪了?总不能真回大海了吧?就像童话里化成了泡沫的人鱼公主?”
皋萧上神朝枝楔看去一眼,好像忧虑枝楔会胡思乱想。
他谨慎道:“倪晓自身既然是邪祟,怎么还能让恶鬼附了身?那闹灵堂的到底是不是她?还是她真被恶鬼强行附身后本性苏醒,闹了灵堂后逃遁,半路清醒,发现闯了不该闯的祸,索性直接开大,故意骗了所有人,连妈祖您也被骗了?
皋萧上神这些话太过无情。
枝楔没想到皋萧上神竟也会说出这样意气用事的话。
“倪晓确实很聪明!我在大海里看过了,那没多出来的邪祟,邪祟化体的她应该没回大海。”
妈祖娘娘接话。
枝楔想不出来倪晓会身在何处。
她心中幽幽地又想起了小恶鬼婴宝。
它怎么跟女鬼影一样这么不顺?
怎么才化出了鬼体就遭遇了这种事?!
“我可以确定冲回城扬名下公寓地下车库的倪晓不是真正的倪晓……到底是谁弄出了这一切?它究竟想干什么?”
皋萧上神回头又看枝楔。
枝楔瞥过脸。
皋萧上神转回头看向妈祖娘娘。
“妈祖娘娘,事情多了好几转,我想您不如先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事。说不定,如今的事跟我想知道的事有关联,您也知道如今暗生魔物在人间各地横行肆意吧?”
“您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暗生魔物搞的鬼?”
城扬扯过皋萧上神。
皋萧上神肃然而视,“如今也只有这个能解释通了。”
“好,皋萧上神,我们借一步说话。”
妈祖娘娘请皋萧上神去了殿中角落。
她与皋萧上神屏蔽了四周后,彼此沉浸地说着话。
城扬看着,突然转头问枝楔,“你觉得他们会说什么?”
枝楔想到皋萧上神在意的事只有蒙揭上神神灭一事。
她没多想就回了话,“应该是蒙揭上神神灭的事吧。”
“嘿,还真是,我怎么给忘了!皋萧上神仍在追查蒙揭上神神灭一事,蒙揭上神可是来过妈祖庙的,可惜线索指向蒙揭上神自愿神灭。这皋萧上神还真是不放弃啊,好样的。”
“城扬大神也觉得这一切跟暗生魔物有关吗?”
枝楔暂时放下找城扬偿命的念头,她很认真地问话。
城扬本想随意应付枝楔一句,看枝楔认真的样子,突然也正经起来。
“人间邪祟自身已是暗生魔物,这当然有关了。”
这话在枝楔听来多少有些敷衍了。
但城扬不觉得。
他是真心实意,且认认真真地回答了枝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