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不甘
微风掠过池塘，荷叶微微翻动。
安于无人处翩然而至，掠过的风惊起了划行在水面上的鸭鹭。
也让池塘对面亭子里的少女愕然一惊。
她探头间，害怕的身影已飘然而至。
“真是你呀，鸾神。”
仿若少女的鸾神没料到郢楚会来这，她瞥眼朝远处的倪家老院望去，一脸的惊愕。
“您……您认识那的女人？”
“比你认识她早，你又变模样了？怎么跟之前三次比，好像变更丑了？”
“还不是拜您和那些神灵所赐！这次我绝不会轻易罢手！您是来看我热闹的吗？”
鸾神凶巴巴地朝安吼，眼神却戒备地瞅来瞅去。
它怎么可能会忘掉那次她不小心撞见他，也没怎么得罪他就差点被他吸收掉。
还有剩下的那两次，怎么想也都跟他撇不开关系！
“你身上还带着那股腻香啊。”
安食指轻碰了下鼻尖，不经意地流露出了对鸾神的嫌弃。
鸾神呵呵笑了，心底不由地诅咒起安。
它可忘不了当初他突然袭击，又放过她的原由：说什么不喜欢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腻香。
可鸾神自己根本闻不见！
但它知道她绝不能舍掉身上的气味。
在未来的某时，那股散自它灵魂本源的腻香可能会救她一命。
“鸾神呀，好不容易再生，你可别再乱来了。此处不适合你复仇，你自己也看到了。”
鸾神确实看到了。
可它不想听郢楚说这些话，它太不甘心了。
它和世间所有生灵一样，早已不是混沌无知的存在。
人心的混乱滋养了它，它以其为力量源头就该死吗？
神佛若是这么看不惯，那活人才更应该受到惩罚！
他们身心不洁，凭什么只拿它一个来惩治？
要死就大家一起去死好了！
“你这表情是不甘呀！我只是提醒你，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那都是你的事。不过我最后再说一句话，那的活人你最好别再惦记！我不出手，也会有其他人鬼神魔出手，让你尝到痛楚的。”
安转头消失。
荷叶再次翻动，一阵寒风掠过。
鸾神打了个寒战。
它缩紧身子时，瞪了眼，“我就不信，我偏要看看我还要受何种痛苦，哼！”
鸾神平静地在亭子里等着，终于看到倪家老院里出去了一群人，其中就有它这几日观望了许久的活人倪晓。
它朝倪晓四周看去，没见需要它格外提防的神鬼。
悄然间，它就打算跟上去。
“站住。”
鸾神小小的身影才掠过亭子，追上大路，身后突地就传来了一声厉喝。
它察觉到了危险，故意不理，继续往前。
不料一袭拂尘猛地缠住了它的脚，它趔趄一下，翻身倒在了地上。
它猛地转头看去，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福禄寿神，抓住她了。”
黄成将拂尘一收，鸾神被拉扯到了城扬近处。
城扬一眼就认出了她是谁，轻笑一声后，让黄成放开鸾神，“小东西，变了模样不好好修炼，还敢出来害人，上次的教训没吃够，还想再来一次吗？我可不是你遇见的会对暗生魔物怜悯的神！黄成，灭掉她。”
黄成略显惊愕，他知道抓住的是暗生魔物，可这魔物看去才修炼到小孩模样，也没见她折腾出什么乱子，直接灭掉会不会太残忍了？
“上神，我们灭除她的魔性，让她做个精灵去山林里修炼如何？”
黄成拂尘颤动。
城扬瞥眼看了一眼黄成，“没想到城隍爷对暗生魔物还真有善心啊。”
黄成听得城扬这话，以为城扬同意了，忙用拂尘掠过鸾神头顶。
可鸾神不愿受神的怜悯，更不想被灭除魔性，当个精灵去苦修。
黄成看出了鸾神的不甘，开口又劝善。
可惜鸾神一句不听，折腾起来，反倒让黄成吃了苦头。
城扬早就在街道上设下了结界。
鸾神也察觉了，但她不甘心，非要闹腾着，试图在活人过路时，勉强现出形貌来好脱身。
黄成也知鸾神意图，几次拂尘掠过失败后，他不得不向城扬求助。
城扬呵然一笑。
弹指间，鸾神就从黄成身边被死死束住，瞬间移到了他的脚边。
“小东西，看你如此挣扎，想也不愿被灭，我也顺顺城隍爷的意，只灭你魔性，放你去山林修炼。你以后不准再靠近倪家老院，更别想伤害里面的任何活人。”
城扬剑眉微挑，冷眼一扫，冷酷道：“不然，灰飞烟灭！”
鸾神已被拂尘虐掉了好多精气。
城扬言毕，根本不等它回应就直接朝她头顶重击一下。
它昏沉之间，眼耳口鼻全都呲冒出了血。
黄成看着，面露不忍，别过了头。
“是，我……我……”
“重复一遍我让你做什么！”
城扬冷脸相视，对少女模样的鸾神没有一丝怜悯。
鸾神侧脸匍匐在地，眼中余光瞥见了站在远处看着它的郢楚。
它瞥过头，心中不甘，嘴上却道：“以后不……不能……再……再靠近……靠近这……这里！”
“还有呢？”
鸾神喷出一口血沫，“不……不能伤……伤害里……里面的活人。”
“好，黄成送她去远点的山林。”
黄成点头，伸出拂尘将鸾神一卷，猛地往外一抛。
鸾神意识模糊间，看到的一切全都从它冒血的眼睛里消失了。
可它还是不甘，心底陡然冒生出了更深的怨恨。
枝楔也和郢楚一样在远处观望到了一切。
鸾神真成了一位跟周婷年纪相仿的少女，它还于人群中关注着她和倪晓身边的一切活人。
可她怎么完全没察觉到被关注？
鸾神又是何时到了倪家老院附近？
难道它早就来了倪家？
也早就开始从附近惑乱的人心中汲取力量，等待时机复仇了？
那它肯定知晓她和倪晓身边发生的一切，它是知道近不了她的身后，才把复仇的目光全都聚到了倪晓身上吗？
它如今遭了城扬重击，应该不会再来倪晓这了吧？
枝楔暗想着。
安悄然到了她跟前，开口间，城扬也猝然而至，安朝不悦的城扬看去一眼，未言一语，淡笑后，转身走了。
“她造不成大的伤害了，皋萧上神近来可好？”
城扬突然问枝楔。
枝楔不情愿地回道：“他好不好关我什么事，大神还不走吗？”
“走！黄成，这边以后你多注意下，别让奇怪的东西溜进去了。”
城扬没从枝楔这听到想听的话。
他也不恼，似乎看枝楔这般回答就已然知道了他想要的答案，也没再过问为什么皋萧上神会放枝楔自由，好像那也是皋萧上神一定会做的事似的。
黄成点头后，城扬转身消失了。
“地司还要在这留几日吗？”
黄成看向倪家老院门口的石狮子，枝楔仰头去看挂在院门口的长明灯。
她摇头，“不要再叫我地司，我再也不是地府里的阴差了。我什么时候走，看倪晓需求！”
正说着，倪晓独自提着贡篮回来了。
“你们站在外面干嘛？”
黄成先了一步到了倪晓身边，敞亮地跟倪晓说话，说完就朝枝楔摆手，转身走了。
枝楔走到倪晓身边，接过她的贡篮问，“周婷和她妈妈呢？”
“她们说你不打算跟她们一起走就先走了，小婷子折腾了两天，还没写作业呢！你呢？要待几天？”
“你想我陪你开几天店吗？”
枝楔有意多待些日子，保证鸾神真的不会再来。
倪晓跨进院门，回头朝跟进来的枝楔笑道，“我不用陪的，这附近也没太多人来往。我日常卖卖茶饮和点心，做做工艺品，整理整理文稿，一点都不忙。你也回去吧！那日跟你来这的那位神灵怎么没跟你一起来？我还想再见见他呢？你们吵架了？”
枝楔刹那间顿住。
她放下贡篮朝倪晓看去。
倪晓好像一直想问她，却似瞥了好久才敢说出来。
枝楔摇头，“没吵架，我跟他是冤家和仇家，彼此离得远远的才好。”
“哈哈，骗人。”
倪晓笑。
枝楔却笑不出来。
她正筹谋着该怎么让倪晓相信时，倪晓抬头道：“我给你报销来往车费，你回去吧。”
倪晓如此说。
枝楔感觉倪晓确实不想她留下来帮忙。
她终于识趣地点头，“那你可要破费了。”
“这是应该的。”
倪晓掏出手机，枝楔把来时坐车花的钱合计了一下，告诉了倪晓。
倪晓直接乘了二，让枝楔掏出转账码，扫码付钱。
枝楔看着转来的钱默而不语。
她和倪晓之间好似只能亲近到此了。
虽然倪晓真的不恨她，可她确实算不得能让活人安心的存在！
枝楔拉着带来的行李箱和净瓶走了。
她本想着能多留几日，没料到这么快就要回去。
去到高铁站，转念之间，她就放弃回公寓了。
她打算带着小恶鬼去各处看看，等烦了再回公寓。
打定了主意，她就开始行动。
倪晓这边也安然地过了好些日子。
但丢置在山林里的鸾神却没过一天舒坦的日子。
它还要复仇，正拼命吸食、猎捕山林里的精灵和野鬼。
还在仔细地预估它多久后能窜出山林，好去往人口密集的城市，汲取那里惑乱的人心酝酿出来的更纯粹、更邪恶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