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不想被知道的事
倪晓本打算度假结束就回去忙装修事宜,但飞机落地后,她改了主意。
她跟着蔡逢和周婷回了公寓。
倪晓去敲枝楔的门,没人应她。
她试图请蔡逢后台更改门锁密码,好开门进枝楔家看看,被蔡逢拒绝了。
倪晓只好不停地给枝楔打电话,可始终没人接。
但她不放弃,过段时间就打一次。
看着倪晓的周婷虽然只是个小孩,但她意识到发生了事。
周婷想问,倪晓总是跟她打哈哈。
蔡逢一切看在眼里,知道些事情的他全当什么都没看到。
他只想着什么时候他领导城扬会再给他派些特殊的工作,好让他再赚一笔!
“我先走了。倪晓姐,你别乱操心了,谢枝姐肯定是有事,你别疑神疑鬼地找她了。”
蔡逢左等右等,傍晚时,城扬终于打来了电话。
蔡逢接了电话后立刻跟倪晓道别。
周婷出门去接她妈妈了,倪晓摆手,却完全不理蔡逢的劝解,又摸起了放在桌上的手机,拨了出去。
暗色的夜早一步笼罩了山林。
只有皋萧上神住处微微透出了些热烈的光。
皋萧上神与凌伦对坐着,他们中间的玻璃茶几上放着枝楔一直响个不停的手机。
坐在皋萧上神一旁地上的小恶鬼婴宝伸手想按下接听键。
它看到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倪晓的名字,但它的手只能穿过手机,触不到接听键。
皋萧上神凝视着手机,完全没去阻止小恶鬼。
凌伦张狂着面容,朝皋萧上神大喊:“我说,现在这到底是在干什么?我拿小女鬼化器可不是让她白白躺在那一动不动的!我可是要用她灭掉人世间所有的暗生魔物的!”
皋萧上神抬眸蔑视地看了凌伦一眼。
凌伦被触怒,起身一把提溜起来小恶鬼婴宝,怒骂道:“都是你这小恶鬼闹的,什么时候来不行,偏偏那个时候来!你是故意的?看我不灭了你!”
“咳咳,大神饶……饶命!”
小恶鬼害怕极了,拍着凌伦的手大口喘着气。
皋萧上神啪地一下按下了还在响的手机。
凌伦见状甩开了小恶鬼。
“怎么,你终于有话要说了?”
“别去动它。”
“呵呵,我凭什么还听你的?”
皋萧上神朝昏睡的小女鬼枝楔看去,转头盯住了凌伦,“你当真想让她现在醒过来?”
“怎么你有办法了?”
“不,你不会想的。她醒了,怕是成不了你的器,倒是会再找你报仇了。”
凌伦眼神颤动,皋萧上神没有说笑。
凌伦也还没忘记在后殿里意外醒来的枝楔袭击他的眼神。
金乌化形而归的枝楔明显记恨着,是凌伦害了她。
“有这小恶鬼倒还是能控一下她,你若灭了它……”
皋萧上神没说下去,他收回手扭动了一下手腕。
那里曾经悬挂的红绳已彻底消失,再也不会碍他的眼了。
“所以我们现在在这等什么?到底要拿她怎么办?去找地藏王菩萨吗?那老东西骗了我们,我要……”
凌伦怒色的脸狰狞着,很是恐怖。
小恶鬼忙往沙发后躲去。
皋萧上神瞥过凌伦,猝然道:“只有如此了,不过她和它不能入地府,只能我们自己去。”
皋萧上神冷着脸,指着爬起来躲在沙发后的小恶鬼和枝楔。
凌伦蹙眉哈了一句,“为什么?你打什么算盘?”
“我会设下结界困住他们,你不同意,那咱就在这继续耗着。答应了,立刻出发。”
“你——”
凌伦顿住,他不想地府太过干涉金乌化形的器,一旦器不受控,闯入了地府,怕是要出大事。
要是地藏王菩萨也有他心,器不在他和皋萧上神手里,地藏王菩萨就拿他们没办法。
“好,我答应,不过结界也要有我的一部分。”
凌伦如此,不过是不放心将器完全置于皋萧上神掌控之下。
他才是器的主人,当然要全然地掌控器的全部。
“好。”
皋萧上神知道凌伦的想法,他没拒绝,设下结界与困笼的间隙,给了凌伦加设结界与困笼的机会。
一切设定后,两人闪身入了地府。
屋舍内的玻璃茶几上,枝楔的手机仍在响个不停,愁容满面的小恶鬼出不了困笼,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扬哥真是的,居然傍晚叫我去山里找人?也太不把我当人看了!不过,钱到位了,倒也无所谓了。”
蔡逢提着夜行灯,一步踩着一步往山里走。
跨过山头后,他于黑暗中终于看到了远处转瞬间灭掉的灯火,猝然骂道:“嘿,这灯火怎么突然灭了,我可指着它认路呢!”
地府里,谛听舔着掌心里的一撮毛,突然抬头看向了前面。
地藏王菩萨手拿着梳子正在给谛听梳毛,听到动静,微微一笑,放下了梳子。
谛听起身往地藏王菩萨身后坐下。
气势汹汹的凌伦一进到地藏王菩萨道场就破口朝地藏王菩萨大骂:“你这老泼皮,居然敢骗我们!”
“乐神这话怎么说的?你们不是已经把金乌化形了嘛,我可没骗你们。”
“是倒是,但现在不能控制她了,你得解决!”
凌伦往地藏王菩萨对面的石座上一坐,怒目朝皋萧上神看去。
“你倒是也说句话啊!”
皋萧上神近前,他根本不用跟地藏王菩萨说任何话,地藏王菩萨早已透过谛听知晓了一切。
“地藏王,原有能控住金乌的法子都不太合适了,你可还有其他解决的办法?”
“这个嘛,说起来还真有个不好办的办法。”
“快说!”
凌伦起身冲到了地藏王菩萨身边,他眉眼漏光。
地藏王菩萨却只对凌伦和皋萧上神淡笑,“去找月老,让他给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与那金乌化形的器牵条红绳就好了。”
凌伦一愣。
他骗了枝楔,跟枝楔说入了地府的月老神灭去投胎了,其实他根本就没找见月老。
如今,地藏王这么说,让他上哪去找月老?
“地藏王这么说,你知道月老在哪?”
凌伦脑子转得快,转而就问地藏王菩萨。
地藏王菩萨蹙眉露笑道:“这个嘛,谛听不愿告诉我,我还真不知道!乐神可知?”
“我要知道还会问你?”
凌伦悻悻而退,转眼就朝谛听看去,谛听瞥过眼不理他。
凌伦强迫不了谛听,越发怒气难遏了。
皋萧上神自然是知道月老身份与下落,可他不想在这说出来。
他沉默着,神识恍若飘走了。
地藏王菩萨看着皋萧上神也不露声,只等着皋萧上神自己开口。
凌伦突然起身,他意外收到了冥王荼垒的召唤。
脸色微变后,他朝地藏王菩萨与皋萧上神看去,猝然道:“我要先回一趟自陷案司,很快就回来。你们赶快弄清楚去哪找月老,别等我回来了,还一无所获。”
凌伦慌乱地冲了出去。
一见凌伦彻底不见,地藏王菩萨忙大笑道:“小老弟,手段不错嘛!知道找冥王调开乐神了。”
“地藏王既然知道了,不妨直说,真的只有找月老牵线这一条路了吗?”
“对的,小女鬼来头特别,又历了千万世的自陷,现今又与金乌相融,积蓄的怨憎与绝望早已让她成了无心之人。没有月老牵线,挑出她深埋的情思,根本无法撼动她,更别说控制她了。”
“地藏王既然这么说了,那我就再去试试。”
皋萧上神说着转身要走,身后却突然传来了谛听的嘶鸣。
皋萧上神回头,地藏王菩萨呵呵地朝他笑,“小老弟,别急着走啊!”
从谛听身后的石壁后,缓步走出了一个面容熟悉的阴差。
皋萧上神蹙眉道:“月老?你一直都在这?”
“他呀,担心给你牵出的红绳不牢靠,你们走后就冲来找我,让谛听一路听着你们的动静,生怕害了那个小女鬼。”
地藏王菩萨摇头呵笑着。
月老却满脸凝重,他走到皋萧上神近处,朝他点了下头后,谨慎地道:“我很高兴,你们让金乌化形回了小女鬼。”
皋萧上神见月老就在眼前,他深藏心底的疑惑不由地脱口而出。
“那日,你到底给我与谁系通了红绳?是玄鸟青漪?还是小女鬼枝楔?或是哪个谁?”
月老面露难色,不回应。
皋萧上神上前抓住了月老的衣领,“告诉我,到底是谁?”
“这个,我……我真……真的不……不知道!”
月老挣开皋萧上神,大口喘气道:“我的姻缘之力还未完全恢复,绝对没有骗您,绝对!”
“好了,小老弟,忘了你来干什么?现在你问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小女鬼如何受控!”
地藏王菩萨上前挡在皋萧上神与月老之间。
月老咳咳地咳着,很是不痛快。
皋萧上神深吸了口气,稍显冷静后,沉下气,道:“行,不说过去了。请你重新帮我,或是凌伦,与小女鬼重新牵条红绳吧。”
皋萧上神居然会说出凌伦的名字,地藏王与月老对视,全都笑了。
地藏王更是直接上手揽住了皋萧上神,“小老弟,你可真大方啊!不乐意就不乐意呗,干嘛还故意显得自己很大方?”
“走开,我跟月老说话呢!”
月老收了笑,他又咳了几下。
“上神,我得先声明一下。小女鬼如今已不同往日,想跟她牵线不容易!她生生世世都是自陷而死,在她过去的千万世中,也仅有一次为情而死。情思于她……”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皋萧上神打断月老,紧追着问。
月老面色阴沉,眸色渐暗。
“上神真想知道?”
“快说!”
“那是个蒙揭上神闹下的、不想被您知道的悲情故事。”
“蒙揭?怎么会跟他有关系?是他与……”
“不,确切地说起来,还是跟上神您有关系。”
月老目光倏然一转,好似不想回忆起过去。
“您还记得过去您与蒙揭上神饮酒,蒙揭上神调侃、逗弄您偶尔找去月老宫的事吗?”
皋萧上神努力回忆,好似是有那么回事。
他疑惑地盯住月老,月老又咳了几下。
“您倒是没跟我闹过,但蒙揭上神一心想逗弄严肃正经的您。有一日,他居然拿了几缕您的神识冲来找我,非要我给您的那几缕神识牵根红绳。我不干的话,他就要把月老宫搅翻天。”
皋萧上神蹙眉,月老说的确实是蒙揭上神会干的事。
“您知道的,蒙揭上神最喜欢恶作剧了,被他缠上就没完没了了。我无奈就给您的那几缕神识系了根红绳。蒙揭上神满意地将那神识投入人世间化成了活人,而我也不得不又给那化成活人的神识系通了姻缘线,不然悬荡的姻缘线将会使……”
月老朝皋萧上神看去,想确认下他还能不能继续往下说。
皋萧上神脸一阵青一阵紫,眼眸里不断冒出蒙揭上神神灭时看他的表情。
难道那时,他那难解的表情是因为他拿他的神识去牵了红绳的事?
“上神?”
“你继续。”
“蒙揭上神本是要拿您那几缕神识化成的活人在人世间的闹剧调笑您,不想那化成了活人的神识,仍是您的那一副正经古板的模样。他在人世间更如您一般性情,尽管无趣,但特别在系了红绳。”
“你不要告诉我红绳另一头系的是小女鬼过去的某一世吧?”
“上神猜到了,就是小女鬼过往中的一世。”
“你说是悲剧?如何的悲剧?”
皋萧上神完全没听蒙揭上神说过有这么一回事。
他凝视着月老。
月老淡淡地又叹了口气。
“蒙揭上神也没料到,他一日日在我那月老镜中看着。”
眼见两个小人儿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转眼间,两个璧人就到了婚配年纪,两家人欢欢喜喜做了聘、下了礼,只等朝堂一拜结成夫妇。
“到时洞房花烛夜时,蒙揭上神就能叫您去看热闹了。”
月老,他说。
“却在那之前,神识化成的人因神识不抵时岁消磨而消散,化成的活人即刻身染恶疾,没几日就不治身亡了。只留下了满心欢喜,期盼迎亲来人的小女儿。”
“她左等右等,等来的不是身骑高头大马、胸前系红的夫婿,却是一身白衣来送死讯的亲家人……当晚,她便悬梁自尽,殉情而死。”
皋萧上神不历此事,未感悲伤。
但他眼前,却意外浮现出了小女鬼瞪眼看他的面容。
“蒙揭上神本是想调笑您,不想却害了活人性命!”
月老转眸。
“蒙揭上神深感抱歉,找我隐匿一切,但红绳系过了就是系过了,活人殉情而死也是事实。我虽说帮他隐藏,但内心里却一直记得这件事。”
“那日在音乐节上意外碰到小女鬼,看到她的瞬间,我就念起了一切。我之所以一直缠着您也是因为她,当然也是我因快神灭而无所顾忌的反抗心作祟。”
“哎呀呀,居然还有这么一道,我说怎么看小老弟都太过在意那小女鬼,原来缘分在这里呢!这下好办了,红绳好系了。”
地藏王嬉笑着,再次揽住了皋萧上神。
皋萧上神脸色越来越阴沉。
月老垂着眼眸,神情游离,蓦然又道:“不,是更难系了。”
“怎么会难系?他们可是有那么一世有媒妁之言的情缘在呢!”
地藏王菩萨仿若故意。
皋萧上神抬眸,眼尾露出了难掩的焦急。
“月老,这话怎么说?”
“那是悲剧,已经彻底系不上红绳了!就算重造朔景,上神亲自入境,仍是悲剧。”
“怎么会?小老弟堂堂上神还改变不了几缕神识恶疾缠身的命运吗?”
月老拨浪鼓般地对着皋萧上神与地藏王菩萨摇头。
“不,那是个必灭的朝代,神识所化的活人出自武将世家,就算去了恶疾,他成亲月余就得随父上战场。以上神之法力自然不会落败,但那是个必灭的朝代,一个常胜将军改变不了朝代的必然更迭。最后要么被赐死,要么以身殉职,小女鬼等来的仍是不变的悲剧。”
“什么,难道他们就不能在朝代更迭之时,让他们远走他方,去过自己的小日子吗?”
地藏王菩萨难得八卦,提议道。
“上神,您会吗?”
地藏王仿若又是故意。
月老也目不斜视地看着皋萧上神,皋萧上神神思了一下,好像月老所言没错。
他若入世,身为武将,自然要以报效家国为主,至于身后的妻小,想他们也不会希望他做个败军之将、逃兵之人。
“小老弟灭国自成一代明君不就行了?”
地藏王呵呵地又提到。
皋萧上神扭头瞪他一眼。
让皋萧上神的神识称王称帝,那也只能改变神识化成的活人的命运,日后困于宫闱之中的小女鬼迎来的仍可能是悲剧!
“月老不如直接说怎么办吧?”
皋萧上神吐出一口气。
月老沉思良久后道:“世间除了姻缘之外,还有亲缘和友缘。上神与小女鬼自然是没有亲缘的,硬造一个亲缘,怕您也不乐意!而小女鬼也早已泯灭了亲缘,如今她的姻缘也已泯灭,那就只剩下友缘了。”
“友缘是个什么东西?怎么月老你还能造出来不成?”
地藏王菩萨一句话都不放过。
月老呵呵一笑。
“老朽掌管世间一切缘分,其中自然也包括亲缘和友缘。只是亲缘天注定,我也只负责派发维护而已。友缘的话,需要契机,一根友缘线要费很大功夫……”
“直说需要多久吧?”
皋萧上神脸色已恢复。
月老呵呵笑道:“不长不短,大概十天吧。”
“行,十天后,我找你拿友缘线。”
“不,上神到时来地藏王菩萨这拿吧。我捻好了友缘线会拿给地藏王菩萨,到时还会一并附上友缘线的使用说明,我就不在您跟前出现了。”
月老不想身份被凌伦知道。
皋萧上神点头,朝地藏王菩萨道:“那就劳烦地藏王了。”
月老见达成目标,赶紧闪身告退了。
皋萧上神不能自行离去,他得等凌伦回来。
地藏王倒是无所谓,一直观摩着静待凌伦归来的皋萧上神,时不时还跟谛听凑一块说些话。
皋萧上神看去也不介意。
他默默在想,事情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样?
他只是想闹清楚蒙揭上神神灭之事,怎么事情竟会绕到了他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