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谁的目的
出了庙宇，倪晓在街边找了个小吃店，抬脚就走了进去。
郢楚微笑着跟了进去。
但当隋圻迈脚要进去时，已经坐下的倪晓朝他瞪去一眼，喝道：“都在外面等着。”
隋椤看他大哥被倪晓喝叫，以为他大哥会生气，但他大哥不仅没有生气，还转身去了旁边的冷饮店替大家买喝的去了。
追来的隋沉和小婷子没看到刚才隋圻被倪晓喝住的一幕，过来也要冲进小吃。
倪晓起身，迅速挡在了店门口。
“小婷子，你跟隋沉等一会儿再来。你们先去旁边的冷饮店吃冰淇淋去吧，隋圻付钱。”
周婷朝店里的郢楚看了一眼，还瞥见了店家看他们十分不快的眼神。
她抬头盯着倪晓看了会儿，点头后，扯住隋沉就往旁边的冷饮店去。
隋椤见状也只好跟过去。
最后来的蔡逢看到了回去坐下的倪晓，他刚收进兜里的手机又摸了出来。
看到倪晓和郢楚朝他看，蔡逢赶紧摆手，指了指旁边的冷饮店，抬脚也去了旁边。
没人再来打扰后，倪晓叫来店家，放了几张大额纸币，请店家不要让其他人入店，他们说完话就走。
做生意的哪有跟钱过不去的，店老板笑呵呵地退去了后面。
郢楚一直微笑着看着倪晓。
倪晓瞪他一眼，直言道：“我要所有关于此地黑面阿修罗的信息。”
“这个嘛，人尽皆知。你确定真的要知道？可我干嘛一定要告诉你？”
郢楚侃笑。
“告诉我，我欠你一份人情，日后自会还你。”
倪晓不想跟郢楚打交道，但眼下她能想到能知晓非人情况的只有他。
郢楚笑，他斜睨的眼神瞥过倪晓身后的阴影。
“这里是没有希望生出的地方，无论达官显贵，还是贩夫走卒，能求神佛庇佑与赐福，自然会首选神佛。”
郢楚开口说出的话莫名其妙，倪晓不想听，“说重点！”
郢楚兀自摇头，却不按倪晓要求说重点。
“这里是活人无论怎么努力都看不到未来的地方，阴暗多了就滋生了暗处的需求……求神求佛都不管用时，就只能去求恶了。那掌管恶的神灵便是黑面阿修罗！倪家祖上来此后不久，便与此地的黑面阿修罗定下了契约。”
这话是倪晓想知道的，她紧盯住郢楚，催促道：“然后呢？”
郢楚呵笑。
“倪家每一代都要有一个被选定的人，照看倪家捐资修筑的庙宇后殿里的黑面阿修罗……黑面阿修罗庇佑他们倪家世代荣华与权势。上一代倪家的照看者是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他病死后，倪家老爷子认了个从外找来的弃子，让他去照看黑面阿修罗。”
显然，郢楚提到的弃子便是海叔，倪晓的爸爸。
“如今那弃子也死了，倪家得再出一个照看者，而每一代照看者都不得善终。很显然，倪结香带了不该带的人入了后殿，造成了照看者死亡，她酿下了恶果，即使不被黑面阿修罗选定，倪家也会让她……”
倪晓面色难看，她不等郢楚继续说下去，起身就冲出了小吃店。
郢楚转头看向外面，嘴角露出了谐谑的笑。
隋圻随即探进身子，他刚要问郢楚是不是完事了，周婷也猛地冲进了小吃店里。
“你跟我晓阿姨说了什么，她那么生气？我晓阿姨要去哪？”
周婷很有自知之明。
她没有去追倪晓，扯住郢楚不放手。
郢楚扯开周婷，故意笑道：“我也不知道啊。”
“哥，我想回去洗澡，一身臭汗太难受了。”
隋沉冲来拉住隋圻，周婷朝隋沉瞪了一眼。
“不，我们不能回去，要去找晓阿姨，不找也要在这等她。”
周婷不依不饶。
“还是回去吧，倪晓看起来像是有事要去处理。我给她发个消息，说我们先回去了，她办完事直接回酒店就行了。小婷子，我们走吧。”
蔡逢收了手机，走进小吃店里拉住了周婷。
周婷不乐意，但不想让蔡逢为难，骂了郢楚几句后，便跟着蔡逢出去了。
倪晓一路狂奔，冲到了后殿门口。
她是想倪结香给她个交代，但她可不想倪结香跟怪物定下不得善终的契约。
她霍地推开铁锈门便叫倪结香。
希望在后殿里不要看到倪结香，可倪结香却正正地出现在她的眼瞳中。
倪结香的一只手上还缠上了雪白的绑带，死去的海叔尸身已不见。
殿内被清扫的一尘不染。
倪结香红肿着眼睛，意外地看着倪晓，转而又眼露失落。
“抱歉，倪晓姐，我还没能叫出黑面阿修罗。你想知道的那两人的下落，还得再等等。”
倪晓长出口气。
她来得及时，倪结香还没与黑面阿修罗有牵扯。
“那个，不用了。我想知道的情况，我自己去找。你不用再挂心了，赶紧离开这吧。”
倪晓刻意隐藏着她的欲念，不想让倪结香察觉。
倪结香却笑了。
“姐姐是担心我吗？”
“不，不是。”
倪晓想上前拉倪结香出殿去。
她的手刚触到倪结香，身前突然恍出一个巨大的诡异身影。
倪晓被迫后退了好几步，等她站稳后，意外看到了一位面带邪笑的英俊男人。
他正抓过倪结香缠着绑带的手往嘴边碰。
倪结香扭动着胳膊，却脱不开她被抓住的手。
邪笑的男人伸出舌头舔了舔倪结香缠绷带的手，雪白色的绑带瞬间被浸染成了瘆人的血色。
倪结香颤着声音，害怕地朝邪笑的男人喊：“黑面阿修罗？为什么你……你不是我……我的面容了？”
“黑面阿修罗？”
倪晓也跟着叫了一声。
倪晓意外地看着也在朝她邪笑的男人。
这突然现身的诡异男人居然就是黑面阿修罗？
倪晓蹙眉。
她这是怎么了？
这能在后殿突然恍出身形的，除了黑面阿修罗，还能有谁？
“别，别让她……”
“嘿嘿，晚了。结香小姐，你我自今日因起，日后就要常常见面了。”
倪结香没有趁机抽回手。
她怔怔地看了眼对她邪笑的黑面阿修罗，突然正色道：“结香接受，今日这位来客便是我们第一位特别的客人。她索要因果是你我契约订立的前提，告诉她她想要的，且不得伤她分毫！你不会拒绝吧？”
“当然。”
黑面阿修罗又舔了一下倪结香渗出血色的、缠着绑带的手。
倪晓站在一旁看着，深恶痛绝。
她想上前，却被倪结香看向她的眼神拦住了。
黑面阿修罗放下倪结香的手，一步步朝倪晓靠近。
倪晓防备地盯着靠近的黑面阿修罗。
黑面阿修罗却在靠近倪晓身前的瞬间，蓦地退后了一步。
“你也是个特别的倪家人，有趣。”
“别说废话，告诉她她想知道的，快点！”
倪结香明显有意阻止黑面阿修罗说话。
黑面阿修罗回头朝倪结香打了个响指，转头就对倪晓道：“当然！不过在那之前，我要先终了上一个因起的果。你叫倪晓，对不？你父亲临死时与我额外结了一个因，他要我帮你去除融于你体内的邪祟。”
倪晓一愣，恍惚记起了她不久前冲进后殿时听到的话。
倪结香看倪晓恍然的样子，面露担忧。
黑面阿修罗却嘿嘿一笑。
“不过你好像已经不用去除体内的邪祟阴魂了，有人帮过你了！它们已经完全成了你身体的一部分了……这真是有趣啊！”
倪结香眼中突然闪出光。
她颤抖着朝黑面阿修罗喊：“行了，快告诉她吧。”
倪晓也忍不住想黑面阿修罗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有人帮过她了？
怎么她会不知道？
难道是……是枝楔吗？
“你要找的那两位是来自你们那方天地的神灵，一个叫皋萧上神，一个叫凌伦。而你的朋友，她也许已不再是你曾经的朋友了。她的真名叫枝楔，曾是个阴魂，现今是一个化了形的器具。”
“凌伦？”
倪晓念道，深觉这名字她在哪里看到过。
她眼前突然晃过林笑笑婚礼上枝楔带来的、说是她表哥的男人。
他好像就叫凌伦。
倪晓脑海中出现在林笑笑婚礼上的男人，忽地与她冲进后殿看到的男人重合了。
她突然觉得一切的发生似乎早有预兆！
那日，枝楔离开时的情绪很不对。
原来一切都在这等着呢！
“倪晓姐，你怎么了？”
倪结香走来拉倪晓。
倪晓像是被什么触到了般，突然往后退了几步。
“不，不会的。你骗我，神灵为什么要为难……为难……”
倪晓说不出口。
刚黑面阿修罗说谢枝是个阴魂。
神灵灭除游荡人世间的阴魂好像也没什么不对的。
黑面阿修罗看着倪晓迟疑又恍然的样子，哈哈大笑。
“你们那方天地真是有趣啊！有空，我一定要去看看。”
“告诉我他们现在在哪？”
倪晓目光猛然一聚，喝问黑面阿修罗。
“回你们那一方天地了，你找不到他们的。当然你问我，我也是不知道的。”
黑面阿修罗扯过倪结香，又拉起她缠了绷带的手舔了舔。
倪结香厌恶地看了他一眼，好似过去无数次摆脱不掉的噩梦又降临了。
黑面阿修罗却只对着倪结香邪笑。
那笑里更是直接袒露出了他早就昭告过倪结香的事实。
“你放开她！”
倪晓晃过神，冲上前就要扯开黑面阿修罗与倪结香。
没想到，倪结香突然挡在了倪晓与黑面阿修罗之间。
“倪晓姐，你想知道的事已经知道了，你该走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海叔已经帮我抵过了很多年了，我早就知道我被黑面阿修罗选定了。”
倪结香转头又厌恶地看了眼黑面阿修罗。
“是爷爷利用了海叔！你放心，我一定不会顺从命运的，就像姐姐过去一直努力抵抗命运那样，我也会让这不得善终的命运，彻底终结在我这一世。”
倪结香深沉地望向倪晓，“若是还有以后，我一定回倪家老院那看你，和你一起在院中茂盛的三角梅树下喝凉茶。”
倪结香挣开黑面阿修罗，推着倪晓出了殿门。
倪晓被推出门外后，倪结香笑着跟她挥手，催促她快点离开。
倪晓从未有过被亲人送别的离别情愫。
她一步步下了台阶，回头朝倪结香看去。
倪结香的笑，像她住的老房子门口那棵三角梅树上开的灿然的花。
她不想忘记，也注定永远无法忘记。
“你珍重，一定要去看我。”
倪晓说完，大跨步地跑出了后院。
她恨自己帮不了倪结香！
倪结香在殿门口点头，回头看到黑面阿修罗，他还一脸邪笑地看着她，好像她刚才说的话，根本不值一提似的。
但倪结香不在乎。
她的命运，她自己抗争！
黑面阿修罗突然晃身从倪结香眼前消失。
后殿上空的云层上，城扬斜睨着。
黑面阿修罗恍然间出现，挡住了城扬的视线。
“我说你这位域外的神灵，看够了吧？人已经走了，你也该闪开了吧？”
城扬侧过身，倪晓的身影确实从后殿消失了。
他晃过眼神，斜睨了一眼黑面阿修罗，抖抖衣袖，从云层间远去了。
黑面阿修罗啐了一口，骂咧咧地回了后殿。
倪结香已不见身影，但黑面阿修罗倒是不在意，眼尾露笑后，晃身回了狰狞而丑陋的塑像。
远去的城扬一点都不好奇皋萧上神与凌伦和黑面阿修罗交易了什么。
他早在确知地盘被侵入后，便关注了枝楔身边的小恶鬼婴宝，并早在它身上做了手脚。
那小恶鬼婴宝所见，即为城扬所见。
可城扬却没察觉到他防备的、曾闯入他地盘的暗生魔物也始终在看着。
郢楚眨动着填满戏谑的眼睛，正饶有兴趣地看着远处浮动的云层。
它似笑非笑的面容，映衬在对面高楼的玻璃上，恍恍地照出了它深不见底的欲望。
“那个，隋沉和他难搞的小女友周婷闹着要回去，说这里一点都不好玩。我们定了晚上的机票，你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隋圻突然推开郢楚房间的门大喊。
郢楚刚回头，隋圻又接了一句，“倪晓刚回酒店了，她也同意了。你要一起吗？”
“好啊。”
郢楚灿笑着。
隋圻身上立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就知道郢楚这个非人，特意跟他来绝对有额外的目的。
不过隋圻无所谓。
他旁观而已，不会嫌热闹太多的。
然而，出门的瞬间，隋圻意外撞见了蔡逢。
蔡逢正在给城扬通报情况，被隋圻撞到的刹那，忙按下了手机。
隋圻早已猜到，他呵笑着靠近蔡逢。
蔡逢被与他一般高的隋圻步步紧逼，想开脱却被堵在了墙角。
“蔡逢，你又在给城扬通信？”
隋圻目光灼灼地盯着蔡逢，蔡逢猛然推开隋圻，“是又怎样？”
隋圻被蔡逢赫然生气逗笑，后退一步，转身要走。
蔡逢呼地缓出口气，他不能惹恼隋圻。
隋圻却又意外回头，“蔡逢，我今日心情好，提醒你一句。工作别太认真了，被利用了后悔都来不及。”
蔡逢摆手，他可不需要一个纨绔的高中生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