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玩弄
度假酒店中,月老与凌伦在游丝的指引下,很快找到了枝楔所在的房间。
他们破门而入,目光扫到端坐在沙发上、身体犹如木偶般的枝楔后,全都震惊到不能自已。
潜意识中的枝楔想对月老与凌伦微笑,可她的脸和她木偶般的身躯却什么都做不了。
月老忙奔到枝楔跟前,摇晃她的肩膀,焦急地问道:“小女鬼,你这是怎么了?不是说你以黑羽灭世之力重伤了侍神Yuha吗?怎么你会变成这样?诚扬他们故意这么惩罚你的吗?”
枝楔想解释,忙透过攥在月老手中的游丝道:“不,跟诚扬与皋萧上神无关,是黑羽灭世的力量反噬,我没事。”
凌伦抱着齐雅走近,他听到了潜意识中的枝楔的解释,呵地笑了起来,“不愧是金乌化器的小女鬼,力量反噬都这么特别!”
月老回头瞪了凌伦一眼,急切地问道:“那你何时会恢复正常?”
潜意识中的枝楔摇头,无奈回应:“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在努力。齐雅怎么样,是可恶的祭神Elia所为!”
凌伦已将齐雅放到沙发另一边,月老看了一眼,“不确定呢,她受了如此大的刺激,一时半会儿肯定难以接受。”
被刻意屏蔽、一无所知的活人齐雅意识迷乱,一被放到沙发上,便立刻屈身,埋头哭泣。
她接受不了看到的一切,也惶惑为何在最危急的时候,无人出来帮她;
等人来的时候,她却只能接受悲剧。
然而,理智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正常!
尤其是将她从困海中救出来的两位陌生人,他们的出现仿佛天降的神灵!
而他们反应与对她的态度也令人疑惑。
只是,她的心碎了,身体也太累了,一点问出疑惑的力气都没了。
在她疲惫不堪,带着满心不甘昏厥过去的前一刻,映入她眼帘的只有那暴虐的海洋骤然间归于死寂的平静。
然而,那诡异的安宁非但未能安抚她丝毫,反而像一块冰冷的巨大石块,更深地压进了她惶惑破碎的心底。
恐怖的窒息感汹涌而来,令她难以喘息。
哭泣到陷入昏厥后,她仍旧深感不安,急切地想去找父母寻求帮助。
可一想到梦境里的骇人场景成为现实,她又没了勇气!
如此,她不断清醒又迷茫地重复着奇怪的梦境——她从酒店里跑出去,意外撞到了像是真的倪晓的女人。
那女人察觉到她的存在和不寻常,不断地靠近她。
可她却不断往后退,又呼叫无能,只能不断地没入黑暗中。
“她又做噩梦了。”
凌伦凝视着逐渐沉睡的齐雅——她有点发烧,额头上贴了退烧贴。
凌伦蹙着眉说话,“要再看一下她在做什么噩梦吗?”
他伸手触到齐雅额头。
然而,一旁观望着的月老却紧皱眉头,制止道:“别,诚扬他们马上就到了,等他们来了再说。”
凌伦抽回手,目光投向一旁仍如木偶般的枝楔,刻意问道:“小女鬼觉得呢?”
潜意识中的枝楔无法透过木偶般躯体中的木然嘴唇发出声音,只能透过攥在月老手中的游丝,艰难地发出丝微的声音,“让我来看看,如何?”
凌伦露喜,月老却紧蹙着眉。
然而,他没有阻止枝楔,只说了句,“小女鬼,你这般模样了,能省些力气就省些力气吧。”
潜意识中的枝楔无比感激月老心疼她,可她真的很好奇齐雅究竟在做什么噩梦。
“小老头,放心吧。反正我都这样了,就让我看看吧。”
月老默然,潜意识的枝楔攥动月老手中的游丝,将其飘起,猛然落到了齐雅滚烫的额头。
一簇不可遏制的悲伤冲向枝楔!
那游丝惶然一颤,猛然从齐雅额头滑落。
凌伦惶然,忙问:“小女鬼,发生什么事了?你还好吗?”
月老也是一惊,忙去捡落地的游丝,可他刚触到那根飘渺的游丝,游丝便猝然消逝了。
潜意识中的枝楔也惶然一惊。
她不甘地再次凝聚心神,试图冲破木头般躯体中的无形牢笼,哪怕再挤出一丝游丝!
然而,齐雅那如同实质般汹涌而来的悲伤,仿佛直接在她阴魂之力上套上了沉重的枷锁,将她最后一点挣扎的力量也彻底碾碎了。
那前所未有的绝望感,比枝楔木偶般的躯体更甚地淹没了她的一切——她不仅无法动弹,连感知与传递信息都成了奢望。
月老忙走到枝楔木偶般的躯体旁,不停地摇晃她,可没有一点用。
他恍地起身,转头朝窗外看去。
平静的海面上忽地弥漫起了雾气,飘渺的雾气中隐隐有诡异的气流扰动。
他凝眸看去,意外发现,就在他凝视的窗口外的街道上,赫然站了一个人。
他惶然一惊,忙拉上窗帘,未跟凌伦说一句话,便猛然朝门口冲去,拉开门就奔了出去。
凌伦意外,忙跟了出去,“月老,你去哪?”
他们一前一后冲出去,街道上出现的人还在。
凌伦看到,神色骤变,对着那人叫喊了一声,“你是倪晓?”
凌伦欲上前,月老猛然拉住他,“不,她不是。”
凌伦立刻明白他看到的气息完全就是倪晓的女人其实是祭神Elia。
他猛然指向对方,大喝一声,“你这域外魔物把齐知和倪晓弄哪去了?”
祭神Elia对凌伦与月老认出她一点都不意外。
她借着倪晓的相貌扯动嘴角,露出一抹绝非活人能做出的,弧度精确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
那诡异的笑容没有温度,只有纯粹的嘲弄和非人的审视感,绝非向来持重与理智的倪晓会有!
看得老与凌伦浑身难受,更从心底生出了凛冽的寒意和深切的厌恶感。
凌伦更是忍不住直接猛往前冲,试图狙击祭神Elia。
然而,祭神Elia一点不躲,甚至凌伦神力侵袭至她面前时,她也一动不动,脸上还爆出了嗤笑声。
凌伦见状,猛然收敛了神力——他不想破伤了倪晓的身躯,她是无辜的。
凌伦连退了好几步,月老扶住他的刹那,猛地往前一步,对着祭神Elia神情严肃地喝问道:“祭神,你想要什么?活人倪晓与齐知是被你拿去了吧?放了他们!”
祭神Elia上上下下地扫视着月老,她似乎好奇月老阴差躯壳里的神灵样貌,巧笑间,回了句,“有趣!”
月老见祭神Elia完全不回应他的问话,反而轻蔑地嘲笑了他,他也忍不住怒气上冲,指尖窜冒出了血色的红绳,攒动着,将要冲向祭神Elia。
而祭神Elia看到却仍不为所动。
月老被激怒,眉眼中都要溢出怒气了。
然而,他也不得不顾及被祭神Elia夺取的倪晓躯体。
就在月老的红绳将发未发之际,困在度假酒店里的枝楔,如同被隔绝在透明琥珀中,五感尽失。
她只能极其微弱地捕捉到窗外凌伦与月老神力激荡带来的些微气息扰动。
那感觉如同隔着一堵不断加厚的城墙,探听城外的风吹草动般无力,她内心的焦灼几乎要将她如木偶般的身躯点燃。
她拼命驱动着所有被困的阴魂之力,试图冲破无形的桎梏,哪怕只是探出一丝游丝也好!
然而,却是徒劳无功,也只能更深切地感受到强烈到极致的、无能为力的窒息感。
在这极度的压抑中,一股无比熟悉、带着温暖与暴烈交织的气息,仿佛穿透迷雾的游船,骤然出现在她意识感知之海的边缘!
让她急切地想起身朝窗外看去,拼尽所有力量驱动阴魂之力,试图释出游丝。
然而,她的阴魂之力已被完全困住,什么都做不了。
凌伦与月老顾忌着倪晓的躯体,无奈对视,迟疑着不敢冒进。
未料诚扬与皋萧上神恍地从海雾中出现,飘然间落到了他们身前。
他们全都看到了化成倪晓相貌和拥有倪晓绝对气息的祭神Elia。
尤其是诚扬,他脸色恍然骤变。
可他并未表露出绝对的愤怒,抬脚往前一步,正要出言时,祭神Elia的相貌突然如幻灯片般、不停地变换,却仍完全看不出她的本相。
她似乎意识到有什么不寻常的变故发生,朝着现身的诚扬与皋萧上神冷冷一笑,猝然消失间,又猛然道:“咱们后会有期!”
诚扬眸色晦暗,他追出去几步,却丝毫没抓住祭神Elia留下的任何气息。
他微楞几秒后,忙回头对凌伦命令道:“立刻去探查岛上非人行踪,尤其是荡神离海。”
凌伦应声消失,月老凑前,急切问道:“是倪晓和齐知出事了吗?”
诚扬不语,却吩咐月老道:“你快去找恶鬼王来,我们需要他和小女鬼!”
月老忙转身,然而却又猛然转回身,指向度假酒店忙乱道:“齐雅又在做噩梦了,小女鬼想探查,结果被阻!游丝被毁,她现在一点心声都发不出来了。”
皋萧上神一听,甩下诚扬与月老便冲进了酒店。
诚扬蹙眉,点头表示知道了,摆手让月老快去办事。
没料到,迷雾之中,高空之上,一声暴戾的机鸣声后,一架白骨封固而成的雄伟而诡异的战机冲破天际,自远空而落,倏然间划过迷雾中的海面,猝然急停在了海岸上。
诚扬长叹一声,对着月老低声道:“好了,你不用出岛了,恶鬼王自己来了。”
透过度假酒店敞亮的玻璃窗,潜意识中的枝楔,她的心神随之恍然颤动——一股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散了弥漫她心底的部分绝望。
她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再次尝试驱动力量,哪怕只是转动一下眼珠也好——她要看向窗外!
可那沉重的枷锁依然冰冷坚固,将她汹涌的期待和呼唤死死锁在躯壳之内。
海岸的街道上,月老瞧去,立刻呵笑着冲向悬停在海岸黄色沙滩上的白骨战机。
恶鬼王一脸焦急地跳下战机,看到月老,忙迎了上去,“月老,您见到我姐姐了吗?”
月老拉住恶鬼王的手,忙笑道:“见到了,你这恶鬼王越发厉害和无畏了,居然敢冲破诚扬他们特设的屏障,如此疯狂而张扬地现身,了不起啊!”
恶鬼王忙摇头。
他不想标新立异,只是他实在忍不住了——枝楔被困WT岛好久了,他必须要进来看一眼她的状况才能放心!
“月老,姐姐在哪呢?”
恶鬼王朝诚扬站在地方看去,他毫不畏惧。
诚扬见他也没出言训斥,只摆了摆手,让他跟月老快来。
月老点头道:“她就在前面的度假酒店里,不过,你……唉,等你看了就知道了。”
月老的轻叹,让恶鬼王表情即刻变得格外严肃。
他撇过月老跨步朝诚扬走去。
诚扬转身先行一步,进了酒店。
等恶鬼王跟进房间,看见犹如木偶般的枝楔,他猛地愣住,又忙回神冲了过去,“姐姐,你怎么了?我是婴宝啊,你看看我!”
潜意识中的枝楔透过木然的阴魂躯壳的眼睛,清楚地看到了恶鬼王。
她欣喜,想伸手抱住恶鬼王,却无能无力。
恶鬼王意识到枝楔的木然,忙瞪向诚扬与皋萧上神,“姐姐怎么会变成这样?”
诚扬不语,目光投向皋萧上神。
皋萧上神微微侧目,目光流转间,低声回应道:“她被金乌化器的力量反噬,这是她对自己的惩罚。”
月老与恶鬼王对视,全都默然——这好像是枝楔会做的事!
“那怎么能恢复正常?”婴宝问。
诚扬凝视着枝楔木然的身躯,眉头深锁,最终沉默地摇了摇头。
他心底暗忖:“金乌化器的反噬深入其魂,外力难以触及!一切只能靠她自己,或是等待契机。”
皋萧上神的目光扫过无法动弹的小女鬼枝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忍,随即化为深潭般的沉静。
他也缓缓摇头——显然,他也深知外力强行干预,必会伤及小女鬼枝楔的阴魂根本。
那反噬之锁,唯有自内可解,或等待合适的契机出现。
然而,那契机是什么,他也不确定!
“你们什么意思?真就这么看着?”
恶鬼王的怒火瞬间被点燃,暴怒地上前就要扯住诚扬与皋萧上神,却猛地瞥见了沙发上面色惨白、深陷梦魇的活人齐雅。
他神色骤变,一个箭步冲到她跟前,指尖凝起鬼王之力,猝然探向她的眉心。
片刻后,他声音发沉:“她这样深陷噩梦会折损阳寿!姐姐变成那样,不会也与这孩子有关吧?”
恶鬼王说着,忙又上前要拉扯诚扬与皋萧上神,月老忙阻止,却听诚扬意外道:“你来了,也许机会就来了。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救被祭神Elia掳走的倪晓跟转世弥勒齐知。”
听到倪晓被掳走,恶鬼王立刻冷静了下来——眼下的状况显然比他预估的还要严酷!
“如何救?”皋萧上神凝视着连游丝也无法释出的小女鬼枝楔,和一旁沉浸在噩梦中的活人齐雅,他难得主动问诚扬。
诚扬脸色凝重,指向沙发上面色苍白、深陷梦魇的齐雅,凝眸看向皋萧:“齐雅受转世弥勒的佛光庇佑,轻易不会让非人碰触。正因此,她的梦境才非同一般,尤其是噩梦!就连她的出世都曾深连佛谕。如今她深陷噩梦,其中必有指引我们寻回倪晓和齐知的神谕。这解读佛谕之能,非蒙揭上神不可!有他,才能助我们破灭祭神Elia和帝神势力。”
皋萧上神微微颔首,显然认同。
“这还不容易。”
皋萧上神摊开手掌,闭眼低吟。
恍然间,一朵永不凋谢的红色山茶花自他掌心出现。
他睁眼间,窗外的花木间,飘然现出了一个高挑俊丽的身影。
一抹淡淡的山茶香气飘然而至时,蒙揭上神盈笑着闪入,伸手便揽住了皋萧上神,“怎么这么突然地叫我?”
皋萧上神略显不快地拂开蒙揭上神的手臂,目光径直转向诚扬,语气即刻重回一贯的清冷,正色道:“不是我寻你,是他!”
蒙揭上神的目光顺着皋萧上神的示意,不甚愉快地落到诚扬身上。
他向来玩世不恭的笑容瞬间染上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我就知道……那件事后,诚扬,你绝不会轻易罢休!”
诚扬淡笑,“上神玩笑了,只是有求于您!”
蒙揭上神扫眼看了一圈——他看到了诚扬身边的月老与恶鬼王婴宝,还看到了明显不一样的小女鬼枝楔,更看到了一旁沉浸在噩梦中的活人齐雅。
他瞬间明白了,接受道:“行吧,想要我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