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自陷禁止
月老的红绳真如他所言，又被弄出来了。
枝楔的无名指上飘荡荡地又悬上了红绳。
她倒也不在意，躲着人流，赶紧从音乐节离开了。
半刻钟后，她又躲去了地铁里。
没想到，纠缠她的月老也一路跟着。
月老发现枝楔的藏身之处后没有意外，反倒比枝楔还兴奋，说他平常只有周末才会来地铁找活儿。
还说今天是工作日，难得凑了这个不常来的时间，说不定能让他成好些活，系上几对好姻缘。
枝楔可不敢给月老打包票。
她进了地铁后，立刻找了个无人来往的角落坐下。
月老没停脚，不停地在地铁候车区里走来走去。
一有地铁到站，乌泱泱的人群上下车厢的时候就是月老穿来穿去最忙的时候。
可惜跟在音乐节一样，月老搭出去的红绳不是被人晃掉，就是自己掉了。
月老累死累活地折腾了一圈，还是一对也没系成。
枝楔又摸了摸她的无名指，红绳明眼所见地没有了。
可月老的话还在。
她对着无名指左看右看，捏了又捏，始终没再看见红绳。
“这真有红绳吗？不会是月老这个小老头故意哄我的吧？”
枝楔朝月老看去。
月老正看着还没到站的地铁，嘴里念念叨叨的。
察觉到枝楔在朝他看后，月老侧过头，特意指着枝楔的手低语，像是在警告枝楔别忘了他可控制着她呢！
枝楔见状，摇摇头，对月老奇怪的欲念感到无奈又好笑。
看到枝楔好似不屑地笑了。
月老瞬间就到了枝楔跟前，“怎么？小女鬼是不是觉得老朽在这显得可笑又胡闹？”
“没，您误会了。我只是感觉无奈而已，您可是掌管姻缘的神灵，怎么会有给神鬼牵红绳的念头？这……”
枝楔作为一个生生世世自陷而亡的阴魂，对所谓的情早已无感。
然而，月老的执着让她意外对情有了好奇。
“这不是被神灭闹得嘛！老朽过去那么多年，一直本本分分的系因缘，可谁想也会有神灭的危机降临！如今也无所谓了，我就要看看能不能给神鬼牵上红绳！小女鬼，嘿嘿，你其实也很好奇，是不是？”
“绝对没有。我这阴魂的小命全在你们这么高高在上的神灵手里。我能勉强保命就够了，多余的事，我可不多想。”
枝楔没说谎，她是真不关心。
但她也承认她多少有那么一丝的好奇。
月老看枝楔面色，枝楔确实不像会撒谎。
他摆摆手，转身看到马上要关门的车厢，忙乱地惊呼：“啊，这趟地铁上好多刚下班的年轻男女啊，肯定能来活了。”
月老跳着一扑，便窜进了快速启动的车厢里。
枝楔被月老的兴奋激到，好奇这次月老会有什么收获。
她刚想起身跟去看看，月老便晃悠着乱糟糟的头发，又落在了她跟前。
枝楔惊讶不已。
“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您腰间缠好的红绳怎么变成一团打结的毛线球了？您这样子是遇……”
“嘿，大意了。这上下班的地铁挤的神灵都无处落脚！众生皆苦啊，早晚都不得闲！哪还有心思落在各自的姻缘上啊！”
月老拢着乱糟糟的白发，将杂乱的线团往手心里一收，乱糟糟的线团立刻变成了一个红绳球。
月老随手一丢，红绳球便从枝楔眼前消失了。
枝楔看着月老这么一番操作，心下也明白了。
月老确实还有操纵她无名指消失的红绳的能力。
“小老头，除了您之外，是不是还有很多神族在人间？”
“你这地府来的小女鬼打听那么多，想套老朽的话？”
“不，不，您误会了，我只是……”
枝楔转移着目光。
她确有打听的意思，但看月老一眼识破，便不好意思继续，想躲过月老凌厉的目光后，立马换个话题。
突然又一列地铁到站，呜啦啦又是一拨人上下。
眼尖的枝楔，意外在推挤的人群里看到了她不久前见过的面容，耳边还传来了所见之人匆忙而着急的说话声。
“怎么不接电话，别吓我啊！”
是那日枝楔附过身的短发女孩。
枝楔知道她的名字。
她叫林笑笑，她的长发朋友叫倪晓。
月老侧过脸，也看到枝楔注意到的林笑笑。
林笑笑正抓着手机，皱着眉，往出站的楼梯上冲。
月老突然指着林笑笑大喊：“哎，她手指上系了红绳哎。啊，想起来了，她是我来人间以来唯一牵线成功的女孩啊！没想到……”
月老话还没完，枝楔却为刚听到的话而好奇，忽地起身，跟着林笑笑往地铁外冲。
月老在枝楔身后叫她快回来。
枝楔也不当回事。
月老跺了下脚，骂咧咧的，也跟着冲出了地铁。
枝楔不惧外面游荡的猫猫狗狗和乌鸦云雀，一出地铁就跟着林笑笑上了一辆出租车。
一路上，半空中不时有云雀掠过出租车上方，司机也奇怪，那些云雀居然赶都赶不走。
好在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到了一座亮丽的公寓门口。
林笑笑下车便往公寓里冲。
枝楔比林笑笑快。
她迅速从林笑笑身上穿过后，得知了林笑笑要去的楼层和房间号，先一步冲了进去。
林笑笑要找的正是长发的倪晓。
林笑笑脑海里盘绕的也全是关于倪晓的负面信息。
枝楔掠过林笑笑身体时，发现林笑笑笃定了倪晓要出事，正害怕着。
“那个叫倪晓要自杀？她气色确实很差，看着也像是活不久，但自陷可不行！”
枝楔好像也没什么资格说人家。
按凌伦的说法，她可是因为每世都自陷才最终沦为自陷案司小小的阴差的。
枝楔穿过房门，冲进倪晓租住的公寓，月老也跟了进来。
月老还没开口，他和枝楔的两双眼睛就隔着门缝看到了窗帘紧闭的卧室里，长发的倪晓正将一把药片往嘴里送。
枝楔一个箭步冲了进去。
可她是个阴魂，触不到活人的手，挡不住正送药片入口的倪晓。
月老也奔了进来。
他是神仙，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神族也有规矩，凡人的事，他们不能随便管。
他伸了手，最后却又收了手。
枝楔见状，也没想过要说什么，一下就穿进了倪晓的身体里。
她刚要借力甩掉倪晓手里的药片，慌张的林笑笑就开门冲了进来，正好看到了倪晓摊着手掌，准备送药片进口。
她一下猛地打掉了倪晓的药片，还狠狠地甩了倪晓一巴掌。
附了倪晓身的枝楔震惊之余，竟忘了脱离倪晓的身体。
打了倪晓的林笑笑立刻蹲下，紧紧地抱住倪晓。
她带着哭腔，隐忍而又悲伤地不停地对倪晓说着对不起。
枝楔听着，恍地脱出了倪晓的身体。
倪晓瞬间收回意识，也立刻察觉到了脸部的疼痛，却对抱住她哭喊的林笑笑一脸的疑惑。
看倪晓的样子，枝楔和月老也觉得奇怪。
林笑笑察觉到倪晓有了反应，赶紧松开她。
林笑笑怒着脸，使劲地数落道：“倪晓，你可别吓我，再难还有我呢！我可以养你，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怎么就不信呢！”
倪晓微愣了一下，立马反应了过来。
“笑笑，你怎么来了？我没做什么，你这搞得好像我要死了似的。”
“不是吗？那些不是安眠药吗？”
林笑笑指着地上七零八落地躺了一地的药片，带着极重的鼻音朝倪晓吼。
倪晓笑，“那些都是复合维生素。我最近写东西没灵感，缺觉又不规律饮食，身体很沉重，打算……”
“我就说嘛，平时也没见你绝望地抱怨过，今天怎么突然就怎么打电话都不接了？还有那天的事，我好担心你被我折腾坏了。”
林笑笑抽了下鼻子，赶紧擦了脸上的泪水。
“怎么会，我你还不了解？没写完要写的东西，我是绝不会认命的。”
“这才对嘛，我喜欢你写的恶女们，总有一天你一定能达成所愿的。”
林笑笑说着，跟倪晓又抱在了一起，分开后，又笑嘻嘻地互相调侃着。
枝楔看着，突然发觉倪晓气色虽差，但生命力很顽强。
她真不该说她活不久。
“哎，皆大欢喜，没人要死了。”
月老走去林笑笑身边，伸手拉她无名指处悬着的红绳。
枝楔看到，不自觉地又摸了一下她左手的无名指。
月老很满意林笑笑指间的红绳，脸上完全藏不住笑意。
枝楔走过去，顺势也看了下。
林笑笑无名指的红绳跟她的差不多，但悬挂飘荡的线明显比她的长。
她好奇，伸手就要去拉林笑笑的红绳，结果被月老一把抓住了手。
“小女鬼，你想干什么？”
“没，没想干什么。我就是好奇这红绳另一端真连着林笑笑美好的姻缘？”
“那是当然了，不信你看！”
月老拉动林笑笑指间垂荡的红绳。
原本飘荡的红绳突然变长后显现了出来，还飘出窗口，去了枝楔看不到的远方。
月老咳嗽一声后，又特意扯了扯远去的红绳，悬垂飘荡的红绳猛地就被拉直了。
红绳的另一头显然是连着东西的。
“另一头系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枝楔毫无顾忌地问了出来。
月老扭头看了眼林笑笑，嘿嘿一笑。
“当然是这女孩心意所属的人啦。他们心意始终连通，至于那人什么样不重要。”
“那我这头要是真被您扯到了别人身上，那到底意味着什么？”
枝楔要跟月老摊牌。
“我没有心意所属，会因这根红绳被您系上就心有所属了？月老，您不是看到了？皋萧上神无意，我更无意，您肯定要白忙活。不如……”
“这不用你管，我就要试试。神鬼殊途也许早就变了。”
月老瞬间堵了枝楔要说的话。
“小女鬼，你放心吧，系不上皋萧上神，我也会去找其他神灵试的。你就是我的试验品，试图反抗是没有用的。”
月老如此坦诚地威胁，枝楔感觉她真的逃不掉了。
既已如此，她倒也不害怕了。
“这样的话，月老，您就对我好点吧。那样我说不定会跟您说说我喜欢什么样的，您的试验能更高效些。”
月老看着枝楔，好似知道她打什么主意，嘿嘿一笑后，不置可否。
“晓阿姨，你在吗？我是小婷子，我……我妈昨天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来，我能……”
枝楔和月老回头，看见敞开的门口站了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枝楔认得她。
她是那日地铁遇乱时，差点碰到她的活人小女孩。
也是那日遇到的时髦女人叫喊周婷的女孩。
她竟然会认识倪晓？
她居然也住在这个公寓里。
枝楔正好奇着，倪晓从她身前掠过，快速走去门口，把周婷拉进了屋里。
“别怕，晓阿姨陪着你呢！今天笑笑阿姨也在。”
“什么阿姨呀，小婷子叫姐姐，笑笑姐姐！”
林笑笑也凑了过去。
看样子，她和倪晓一样，早就认识周婷了。
“这没事了，小女鬼还要待在这吗？你不会认识那个小女孩吧？你可别跟那个小孩扯上关系，她呀……”
枝楔不理月老说的那些有意警告她的话。
她走去三人身边仔细地看着，越发觉得不寻常，怎么她来阳间短短时间里遇到的人全都认识？
这小女孩到底有什么不同？
为何能看到她而不害怕？
不过，此刻她怎么好像又看不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