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清醒
转眼，枝楔天南海北瞎逛的半个月过去。
她来往多地名胜古迹和庙宇楼阁后，终于准备打道回府了。
路上，她路过一处庙宇，意外看到了城隍爷黄成。
她本要避开黄成耳目，不料前脚刚抬起来，后脚就被黄成叫住了。
“女地司，又见面了。”
黄成还是叫了枝楔地司，枝楔背过身，哭笑不得。
“城隍爷，别来无恙啊！这儿也是您的地盘？离倪晓那不远也不近呢！”
黄成没点头，也没回应，只让枝楔跟着他往庙里面去看看。
枝楔不情不愿跟进去，一抬头居然看到了福禄寿神、城扬威武的塑像摆在庙堂正中央。
“这里是福禄寿神的道场？”
黄成点头，仍不说话。
枝楔立刻跳了出去，“您早点告诉我，我就不进来了！我跟福禄寿神不待见，也不想再跟任何神灵有瓜葛。”
黄成跟出来，忙笑呵呵地摆手，“抱歉啊，不晓得女地司有这般顾虑！我也只是凑巧来了这，碰到你，想你跟着一起看看这世间最受侍奉的福禄寿神的道场如何？”
枝楔环顾四周，入眼皆是恢弘气派的建筑和高大耸立的苍松古柏。
“确实气派，不过我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福禄寿神城扬会是阳间最受侍奉的神灵？活人不是都喜欢拜财神吗？城扬又不是财神，他怎么独享了这盛大的侍奉？”
“这个嘛，跟神灭有关。”
枝楔微微一怔，心中不免嘀咕起来。
这怎么又跟神灭有关了？
“地司不信？”
黄成踏出庙门，朝枝楔走去。
“没，您说的话，我怎么能不信呢！”
枝楔绕着道场里的苍翠古柏走了一圈。
看着她的黄成悠悠道：“这人世间虽说法度健全，社会稳固，但人活着有权有势自然来财，无权无势，有财也难长久守住。活人拜财神，趋利心太重，拜求得不到就不愿再多拜，各路财神也遭遇了神灭的危机，也会神灭。无人拜祭的财神神灭，求财的侍奉就会自动转成福禄寿神的侍奉，这才使得福禄寿神成了人世间最受侍奉的神灵。”
枝楔停住，她听懂了。
她这一路走来，路过了不少地方，看到、听到活人计较最多的就是功利了。
“地司要走了吗？”
枝楔看向庙门口，黄成故意问。
枝楔回头问，“这么说只要还有活人求名利，福禄寿神城扬永远都不会遭遇神灭危机了？那城隍爷您呢？”
“我这就是个累差，上下联通的职责，不想干了自然会有其他城隍爷来的，神灭不神灭无关紧要。当然我也是受活人侍奉的，而且也是侍奉越好，我这差使的能力就越强，不过我不在意这个。”
枝楔看不出城隍爷真正在意什么，但她真得走了。
“城隍爷，我真得走了！买的车票要到时间了，再不走就赶不上了。”
黄成点头，枝楔快速冲出了庙宇。
她没有撒谎，她真的赶时间。
高铁高速地穿过山区隧道，黑暗瞬间压入眼眸。
枝楔好奇地期待着隧道出口处的光，耳边突然飞跃过一阵诡异的风声。
出了隧道，她立刻侧脸朝窗外看去。
只看到了一片葱茏茂盛的山林和其中像是被惊起的鸟兽。
“奇怪，怎么感觉不太好？”
枝楔摸出手机给周婷妈妈发消息，又给倪晓发消息。
周婷妈妈先回应，说她们没什么事，很高兴她终于要回家了，还说周婷老想她了。
倪晓也说没事，让她安心回去、放心回去。
可枝楔还是感觉不好。
无奈她身在高速行驶的车厢里，不能诡异消失。
她只能时刻关注着，希望一切真如消息所言，全都没事。
这不怪枝楔不安。
她刚穿过的山区，正是鸾神被丢置的地方。
鸾神已积蓄到了能离开山林的力量。
那阵诡异的风和惊窜的鸟兽正是它所为。
枝楔乘坐的高铁远去后，它刚好冲到隧道口，正守在隧道口，等待与枝楔所乘高铁相反方向的列车经过。
它好潜入到那满载着活人的车厢里，汲取更多力量，也正好借力，助她更快地返回复仇之地。
一辆朝向山区隧道开来的列车迅速闪入鸾神眼眸。
鸾神迎着呼啸的风，眨眼功夫就进了车厢内。
一阵诡异的腻香迅速从车头冲向车尾。
鸾神高兴极了。
它迈着小巧的步伐，慢悠悠地从车头走向车尾。
两个小时后，车进站了。
鸾神也一晃神，换了身装束跟着人群下了车。
她迈出车站的瞬间，从她脚边向外，不断窜冒出来的腻香，迅速向整个城市弥漫。
偌大的繁华都市转眼间成了鸾神新的力量源泉。
没几日，她就积累够了力量，悄然间又到了倪家老院附近。
这次她彻底显露出少女的身形，直接就站在了倪家老院的院门口。
正目光灼灼地看着院中的女人，在老井边描画和做事。
倪晓一直没察觉到院门口站的少女。
她太专注了。
她身旁，还有些看她做事和玩闹的小孩子们。
院门口侧边的敞窗店面里，有几个游客模样的年轻人身边摆着自助茶饮在闲坐说话，完全没活人察觉到鸾神的存在。
鸾神也不急，她等着院中的倪晓转头看到她。
然而，倪晓除了偶尔起身，从院中穿入店内帮需要的客人，送上茶点和介绍店内的工艺品外，她几乎没朝院门口看过。
玩闹的小孩们，倒是多次从院门口冲出去撞到了鸾神。
他们很奇怪鸾神好奇干嘛不进去，一个人站在院门口挡什么路！
等倪晓送走店里的客人穿回院内，终于有小朋友拉住她的衣角，让她往院门口看。
还有小朋友叽叽喳喳地问倪晓认不认识门口站的小女生。
倪晓抬头朝外看，她不认识鸾神，也不记得有见过她。
她反问小朋友知不知门口的小女孩是谁，大家都摇头。
倪晓挺身看向鸾神。
她小时候也曾像院门口张望的女孩一样，在有热闹或是办喜事的人家门口站过。
她也曾在过去的倪家老院门口，如此孤零零地巴望过。
只是没人在意过她，看到她也当没看见！
后面她大了些，再也不在别人家门口张望了。
“嗨，你要进来玩吗？”
倪晓刚问，就有小朋友出去要拉鸾神进来。
可鸾神就是站着不动，出去的小朋友觉得无趣，又都回来了。
“你不愿意进来？”
鸾神依旧不回答。
倪晓笑笑，“那随你意，这里随时欢迎你进来玩。”
倪晓重新坐在老井边描画，身边的小朋友也不再理院门口的鸾神，纷纷坐在小板凳上，歪头看倪晓画画，还拿着画笔随意地在小桌上的白纸上写写画画。
一个小时过去，倪晓和小朋友们没人起身离开。
鸾神抬起了脚，它试探性地往前迈了几步，没什么事。
但它记得福禄寿神城扬的可怖面孔，它得注意倪家老院里的一切。
高大院门上挂的两盏长明灯看着就很诡异。
它们绝非活人所有。
鸾神盯着长明灯迈出一步，仍旧无事。
它要一步踏上院门前的石阶时，突然被枝楔在倪家老院设下的结界震开，脚趾头被灼伤，连续后跳了好几步。
幸亏它提前做了防备，没被重伤。
抬头看见倪晓看它，它明白得骗倪晓出结界才行。
却没料到，倪晓看到她无端跌倒，丢下手里的画笔就冲了过来。
她一把拉起它，仔细地看她受没受伤后，还要抱她进院里。
这如了鸾神的意。
鸾神假装脚崴了，眼里噙着泪，期待地看着倪晓。
倪晓抱住它就要踏进院门，不料门口的长明灯一闪，鸾神察觉到它被郢楚注视着，正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时，门口左右的石狮子窜出来，朝它扑咬过来。
它错愕间从倪晓怀里挣脱，被石狮子扑倒在地上。
要不是倪晓及时伸手拉起了它，它肯定要被两只恶狠狠瞅着她的石狮子咬破了身。
小朋友们全都朝门口看。
倪晓看鸾神很慌乱，以为它不想被人看到它的狼狈，忙叫看热闹的小朋友们回家。
等小朋友们全都出了院门后，倪晓才抱住故意跛脚的鸾神进了院子。
倪晓把鸾神放在椅子上，拿出医药箱，准备看看鸾神脚踝伤没伤到骨头。
若是伤到骨头的话，得去医院。
倪晓细看了看，好在没伤到骨头，她拿出止痛药膏，打算给鸾神的脚踝擦些药。
鸾神看准时机，嘴里边嘤嘤着，边打算暗中对倪晓出手。
不料，使出的阴狠手段还没触到倪晓，它就被倪晓戴着的辟邪护身符伤了手，身子一歪，从椅子上倒落在地。
倪晓居然没察觉异常，扶起鸾神，让它乖乖坐好。
鸾神看着倪晓胸口挂着的护身符，伸手就要去试探。
倪晓看到随手把护身符往衣服里塞了塞。
“这个是朋友送的护身符，小孩子最好不要碰。”
倪晓不想让小孩子碰触枝楔送她的护身符，鸾神故意带着少女特有的娇嗔口吻，直接问道：“为什么不能碰？”
“这个送的人特殊，你最好不要碰。”
鸾神回忆庆典时见过的人鬼神们，料想不会是其中哪位它得罪不起的神鬼吧？
它盯着倪晓藏进衣服里的护身符，恍然间察觉到那护身符透出的力量。
刚它没看仔细，如今透视而看，那护身符上正反绣的是金乌和玄鸟。
它恍然了悟，但还是不甘心，就想骗倪晓自己扯下护身符。
她散出惑乱活人心智的腻香，试图让倪晓中招。
可倪晓虽受了她的蛊惑，起身眼看着就要把护身符掏出来。
但她抓住护身符的手突然蜷缩成了拳头，紧紧把护身符攥在了胸口处。
鸾神眼见就要成功了，却意外被倪晓的行为惊到，伸手就要去扯倪晓攥紧的拳头，又被狠狠地伤到了手。
它盛怒之下，意外发现倪晓竟有阴魂融体。
它体内的阴魂早就察觉到了危险，正死死抓住护身符不松开。
倪晓自然取不下来，鸾神也别想靠近。
“没想到啊，你居然是非人。”
鸾神说完。
倪晓突然清醒。
鸾神一惊，它的腻香居然对倪晓的影响这么浅！
究竟是它不够强？
还是受了这鬼地方的影响？
鸾神嘀咕道：“那只能出去了。”
清醒的倪晓没听到，她只觉得眼前的少女特别，尤其是她看自己的眼神很不寻常。
但她没有改变对鸾神温柔的态度，“你是不是找不到家人了？你家是住在附近吧？要我送你回家，还是联系你家人来接你？”
倪晓以为鸾神找不到家了，说着还要给警察打电话。
鸾神立刻回话，“我知道家在哪，刚只是不想回去。现在想回去了，你送我回家吧。”
倪晓就等鸾神这句话了。
鸾神知道近不了倪晓的身，它刚还被门口的石狮子和倪晓带着护身符损耗了大半邪灵。
它不得不先收手，由着倪晓抱着她，往院门外走去，打算哄骗倪晓到阴暗处，再使出杀招。
不料在踏出院门的刹那，长明灯忽地又在闪动间，赫然收去了它大半的邪灵。
若不是它从倪晓怀里跳出去，快逃到结界外，怕是邪灵要被全部收走了。
到时，它又得回到原始状态，只能更拼命地从惑乱的人心中汲取力量才能活下去了。
倪晓看到了一切。
她愕然地站在结界里。
鸾神起身朝倪晓大笑，“你个非人的靠山挺强大啊，你可还记得我？”
鸾法力量损耗太快，它已不能对倪晓做什么，但它不甘心。
既如此不如就先吓唬吓唬倪晓，让她也看清楚它到底是谁？
可倪晓看着鸾神完全没有认出它的意思。
鸾神也不失望，“我是曾被你跟可恶的神鬼们联手打回这般模样的鸾神！你给我记住了，我不会就这么放过你们的！我一定要让你们也尝尝我曾饱受过的痛苦。”
鸾神说完，恍然消失。
它一定要变得更强大！
等它力量够了，到时它根本不用自己出手，随便蛊惑个活人就能弄死倪晓。
不过，它想要用别的方式让枝楔和倪晓更痛苦。
那日它逗弄过的三个孩子，似乎是不错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