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因果：终局与未知
回去的路上，枝楔暂且将周婷的噩梦搁置，满心在想如何跟倪晓解释当前的状况。
然而，她突然想起地藏王的提醒：因周婷妈妈被魔物噬灭，本无转生机会，但因其与佛有缘，且佛对她有所亏欠，才多得了一次转生机会。
不过，其已彻底丧失了域内转生的条件。
若转世，必在域外！
枝楔不由地断定了周婷所作噩梦中降生的孩子必是周婷的妈妈。
如此的话，那被破坏的机场会是域外哪呢？
这些疑惑枝楔不能跟倪晓讲，暂时也不能跟任何人鬼神佛透露，即使是恶鬼王也不行！
凌晨四五点时，他们被王伐派往废弃工厂的车接送到了HS大学附近的酒店。
说是倪晓因为倪诚来了HS市，她也跟来了，就住在酒店三楼的一个房间里。
枝楔扭头去看倪诚，倪诚沉着脸色，似乎不愿透露他与倪晓在倪家老院那发生了什么，为何倪晓会允许他独自来HS市，自己又单独跟来。
“好了，马上就要见到倪晓了。你们都先别说话，让我把情况跟倪晓说完，你们再一个个表露心境：离开的说离开的事，有好奇不解的就努力问个答案。”
枝楔要求的目光从倪诚转向周婷，“尤其是小婷子你！不管倪晓会跟你说什么，在我和婴宝这，我们只有一个答案给你。”
周婷脸色微沉，立刻追问：“是什么？”
“我们是非人，但绝不是会伤害你的非人。”
枝楔的目光投向跟在周婷身旁的恶鬼王，略有停顿后，又道：“婴宝的一切行动皆因我而起，你要怪他，不如直接怪我！婴宝，他对你可是个很合格的哥哥兼朋友！”
恶鬼王未料到枝楔会说出如此感性的话，目光略带一丝意外。
然而，转头与周婷对视间，他又流露出了十分不安的表情，似乎很担心周婷就此疏远他。
周婷抿了下嘴唇，沉默了几秒后，嘴角微微上扬，带上了浅浅的笑，“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我早有怀疑，不至于今日确认后就性情大变，但我必须承认，我需要时间接受和理解这一切。”
枝楔就知道身为冠军的周婷早已不是小时候莽撞又固执的小孩子了。
经历过无数残酷竞争的她，已经长大了！
她早就懂得如何更真实且理性地看待自己和世界了。
“那就好。”
枝楔微笑，抬手敲门。
她以为这个时间点倪晓应该在睡觉，没想到她刚敲了两下，倪晓就突然拉开了门，一脸焦急地往外看。
看到是枝楔与周婷，还有倪诚后，她恍地长出了口气。
“你们都没事，太好了！快，快进来！”
原来王伐他们还没告知倪晓已经完事了，想必是要枝楔来亲口告诉倪晓事情结束了。
还有倪诚要离开的情况，也完全交由枝楔自行掌控了。
这无形中的压迫让枝楔陡生了几分不快。
但她不能表露出来，只好朝倪晓点头，先跨进了房间。
一进房间，倪晓就拉住周婷和倪诚来回地看，尤其是周婷。
倪晓太久没这么为周婷忧过心了，眼里满是愧疚与心疼！
周婷看在眼里，也跟着露出了忧伤，开始安慰起倪晓，“晓阿姨，我一点事都没有，你别太担心了。”
“那就好，那个，冯蓼他们跟你们教练打过招呼了，说你可以晚几天再去训练场。”
周婷点头，倪晓的目光落到倪诚身上，深深的忧思又爬满了脸。
倪诚见状，趁倪晓还没开口，他忙把目光投向枝楔。
枝楔明白倪诚什么意思，她跨前一步，拉了下倪晓，“倪晓，王伐他们要倪诚离开，倪诚自己也想离开了。”
“你说什么？冯蓼他们要干什么？”
倪晓的目光紧紧抓着枝楔，枝楔没有隐藏，“害死倪结香与Moon的魔物已被擒住，冯蓼与王伐他们要倪诚离开，最后期限是明日上午九点，倪诚要到出入境管理处，不然就要强制驱逐他出镜。”
倪晓难以置信，更难以接受。
她忙拉住枝楔和倪诚，一点不信地问倪诚，“倪诚，你做了什么？为什么会被驱逐？谢枝，你确定吗？倪诚还未成年，倪结香嘱托了我要看顾好他的。”
枝楔从未见过倪晓如此激动与慌乱。
她试图拉开倪晓时，意外碰到了倪晓被凌霄花枝刺伤的地方，倪晓“啊呀”了一声，猛地松开了倪诚。
倪诚瞬间看向倪晓的胳膊，连说了两句，“对不起，晓阿姨！对不起，晓阿姨！”
倪晓忙摇头。
枝楔瞅着捂住胳膊的倪晓，瞬间明白她离开倪家老院后发生了什么。
不久前，她还疑惑为何会在去公寓的路上，突然察觉到凌霄花井的异动，以为是月老派鸾雀传信，扰乱了倪家老院内的魔力屏障。
原来是倪诚半魔人力量爆发，意外之下伤到了倪晓。
而倪晓居然隐藏了这件事，还让凌霄花井向枝楔沉默了此次意外！
倪晓发觉枝楔的目光渐沉，知道她不高兴了，忙笑道：“没什么事的！真的没什么事的！”
为了转移所有注视她的目光，倪晓沉默了片刻后，转头看向了倪诚。
倪诚还在愧疚，眼眸低垂，不忍看向倪晓。
倪晓拉住了倪诚，让倪诚抬头看她。
而她看着倪诚悲伤却清澈、隐隐又带着一丝执拗的眼睛，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倪诚，你真的决定好了？你姑姑意外出车祸前特意带你来找我，她将你托付给我，我答应了她会好好照顾你！听我的话，咱们至少等你成年后再回去吧。”
倪诚什么都不说，只一味地摇头。
倪晓不得不又叹了口气，“你害怕在这儿给我们带来麻烦吗？刚不是说都结束了吗？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倪诚眼神闪烁了一下，突然低声插话道：“我想回去祭拜下姑姑了。她最后一面我都没见到，我不是个好侄儿。”
倪诚目光颤抖着凝向倪晓，“而且，最近，我总觉得心里有个声音，在叫我回去……”
倪晓瞳孔微缩，立刻联想到了倪诚过往的遭遇和他非同寻常的半魔人体质。
她瞬间明白了特殊管理处为何要倪诚离境——倪诚已彻底接受了他的半魔人身份。
他若想平安在域内生活，必得受特殊管理处监管，而倪诚明显不愿意，他似乎有自己打算！
倪晓愕然抬眸，沉默许久后，突然语气决断道：“那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出入境管理处吧。我要看着你平安离开！”
枝楔来的路上考虑过倪晓最终会同意倪诚离开，毕竟看倪诚决绝的样子，她都不忍心拒绝，更何况向来只为他人考虑的倪晓！
倪晓目光一转，对着悄然松了口气的枝楔道：“你也一起吧，我现在不太猜得透冯蓼他们想干什么。”
枝楔忙点头，目光飘向恶鬼王与周婷的时候，又不由地深吸了口气，“那个，倪晓，还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倪晓看着枝楔略显为难的表情，有些不解，“怎么还发生过更特别的事？”
枝楔看向周婷。
周婷自己跨出了一步，“是我，晓阿姨！我记起了很多过去的事，其中包括我妈妈的死和我跟隋沉两个奔去东北边疆的事。”
倪晓赫然往后一退。
枝楔忙伸手去扶。
恶鬼王也跨出了一大步，站到了倪晓跟前，“晓阿姨，是我的错。您早就知道我和姐姐一样是非人，感谢您这么多年来把我当个普通活人孩子照顾。今晚是我的疏忽，没做好预案，贸然在周婷面前暴露了非人身份，您要责备就责备我吧！”
当恶鬼王袒露他的疏忽时，周婷就站在旁边，目光略带复杂地盯着恶鬼王和倪晓。
倪晓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静。
她没有看恶鬼王，只是兀自地说了句：“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倪晓深吸口气，她可怜的目光从恶鬼王身上掠过，摆手向恶鬼王摇头间，落到了周婷的脸上。
“小婷子，”倪晓的声音很温和，却意外带有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疑问或愤怒，甚至觉得竟被蒙在鼓里，整整欺骗了八年！你生气是对的！但在你生气之前，我想你明白：这八年来，尹博或是谢枝姐姐，或是我，谁都不曾伤害过你！在你需要帮助时，在你孤独害怕时，在你被卷进可怕事件时，我们一直都在你身边！你那么聪慧，一定看得明白的，对不对？”
周婷咬着嘴唇，眼圈泛红。
她没有回答，目光一直停留在倪晓的脸上，好似有话要说。
倪晓看出来了，不等周婷开口，她继续道：“这个世界，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和危险！有些存在，它们看起来不像人，但它们的心，可能比很多活人更干净，更懂得守护。”
倪晓的目光掠过恶鬼王。
周婷也抬眸看了恶鬼王一眼。
恶鬼王还是有些不安。
倪晓微笑地摇头，“尹博是非人又怎样？那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陪你长大，看你成长的尹博哥哥。如果你觉得无法接受，可以恨我，恨枝楔，是我们隐瞒了你。但不要用非人这个标签，去否定一个真心爱护了你八年的……家人！”
倪晓的最后两个字说得很重，仿佛是在宣示她作为一个大人的权威。
然而，倪晓从来都不喜欢拿大人的说辞来教训人，她的异常被周婷看在眼里，她的话也像是重锤般敲在周婷心上。
周婷上前，伸手拉住了倪晓，“晓阿姨，我要感谢您一直照顾我。我记起了过去，虽然一时难以接受，但对您，我只有感激和愧疚！是我的任性和鲁莽，让您这么多年来辛苦了。”
周婷居然一点都没质询倪晓与枝楔，也丝毫不对恶鬼王的身份表露出好奇。
这出乎了枝楔的预料，却也让枝楔对周婷有了更深的认识。
对周婷而言，记起过去的一切和突然察觉到世界的迥异，固然有愤怒，但早被巨大的困惑和回忆冲淡了。
她记得尹博不辞辛苦地陪她训练的每一天；也记得他和晓阿姨，还谢枝姐姐贴心为她过生日；送她的每一件饱含深情的礼物，包括救了她命。
此刻，那就系在她发间的蓝色丝带……过去的那些画面全都如此真实，让她很难说出一句嗔怨的话。
她抬头看向倪晓，看向枝楔，又看向恶鬼王。
恶鬼王站在那儿，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眼里充满了不安和害怕被疏远的脆弱。
这眼神击中了周婷——他是什么，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她的尹博哥哥。
“太好了，小婷子既然不好奇，也多少接受了，那就好办了。”
枝楔将恶鬼王推到跟前，郑重地朝周婷与倪诚介绍道：“这是婴宝，你们叫他尹博。他是我带养大的恶鬼王！他很厉害的，魔物老怕他了。”
“至于我嘛，我本名其实叫枝楔，是个小女鬼。”
枝楔说完，倪晓笑了，目光投向周婷和恶鬼王与倪诚，缓缓插嘴道：“其实我也有些特别，作为倪家人，我由阴魂融体而生，究根起来也算个非人。”
一时间，房间里各种目光交接。
周婷“哦”了一声，好似没那么意外。
而倪诚也一样，也不见惊愕之色。
枝楔终于彻底松了口气，忙呵笑道：“那我们就等送倪诚去见冯蓼与王伐他们了，对吧？”
倪晓目光投向倪诚，又有几分不舍地点头。
倪诚很肯定地点了头。
周婷与恶鬼王对视，全都缓缓点了头。
枝楔看了下时间，差不多该出门了。
倪晓也明白，立刻就去收拾。
枝楔看向周婷，周婷似乎一点都没被她噩梦中的诡异哭声影响，也丝毫没有好奇为何她会有那么可怕的梦境。
这正是枝楔想要的——就算是周婷不能不牵涉进末法时代的纷争，那也要让她尽量远离纷争！
然而，就在此刻，周婷突然凑近枝楔，拉低了声音，问道：“谢枝姐姐，那个梦……不，是我听到的啼哭声，那到底是什么？我怎么会突然有那么奇怪的梦境？我是不是……也不是正常人？”
周婷的声音略有些颤抖。
枝楔忙摇头，“不是的，你只是在那个非人的场景里受了惊，意外产生了诡异的梦境。没事的，都过去了。”
周婷似信不信。
枝楔不想在这个什么都还不确认的情况下，跟周婷坦白。
她只能尽量温和地跟她解释：“小婷子，你的经历很特别！与我们这些非人相遇也是！在有些事情的刺激下，可能会有些不寻常的通感产生，梦到或察觉到诡异的征兆。这不是坏事！有我们在，你不用太忧心”
周婷觉察到了枝楔在刻意安慰她。
她也不想搞得自己很混乱，便微微点头，回应了一句，“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