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无用:业镜
皋萧上神眸色深沉,不等蒙揭上神回应恶鬼王,便先行一步,骤然间落到了山林的一处空地上。
蒙揭上神呵笑,忙追过去,恶鬼王也紧随而至。
只见皋萧上神抬脚朝空地猛然一踏,空荡的土地骤然一震。
一道冒出蹭蹭冷气,通向地府的暗门猝然出现。
皋萧上神朝蒙揭上神与恶鬼王看了一眼,提起灰色长袍,径直朝地府暗门走去。
蒙揭上神在后,兀自叫了一声,“嘿,等我们呀!”便扯住恶鬼王也往地府暗门奔去。
一入地府暗门,倏然而至的寒意令他们衣袂飞舞,脚下如踩狂风。
没走多久,他们就到了忘川附近,远远便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在渡船上看他们。
“是凌伦与月老?”
恶鬼王凝视渡船,目光从身旁的皋萧与蒙揭上神间掠过。
皋萧上神忽地停脚在忘川边上,脚猛踩了一下岸边碎石后,赫然朝渡船飞去。
蒙揭上神见状,脚下也窜出了风,回头对恶鬼王呼喊道:“没错,是他们!”
他也猝然飞起,朝渡船而去,与皋萧上神前后脚落到渡船上后,还不忘朝忘川岸边的恶鬼王大喊:“恶鬼王,快来!”
恶鬼王立刻踏风而起,倏然间,他也落到了渡船上。
半个世纪没见,凌伦与月老并无太大变化。
而他们看到皋萧上神,全都为其不寻常的鬓边白发而震惊,凌伦还不忘调侃一句,“上神好久不见,您换时髦发型了?这……不会是阳间最新流行的款式吧?”
月老显然察觉到了皋萧上神神色肃然下的忧愁,忙杵了一下说话肆意的凌伦,朝皋萧与蒙揭上神,及恶鬼王道:“三位,我们在忘川等候多时了。”
蒙揭上神闻言,立刻插嘴道:“怎么这么快地府就知道转世弥勒半成佛,我们要来了?”
凌伦在一旁,呵笑一声,语带讥诮:“域内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地府又不瞎。”
他下巴朝渡船前方扬了扬,“眼下还只有我们!等把你们送到业镜那儿!嘿,到时昆仑那帮家伙,诚扬他们,怕早就等不及要来探听结果了!”
凌伦说完,朝月老示意,月老即刻道:“乐神所言属实,时间紧迫,我们快走吧。”
皋萧上神微微点头,蒙揭上神呵笑着点头。
一入地府,恶鬼王寻皋萧上神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大半。
他期待着能快点到暗域,自然也流露出了急迫。
凌伦一声呼哨落去,忘川渡船如飞射的火箭般,急速掠过涌动着诡异暗流的忘川水面,朝忘川浑浊的水与暗沉的地府天际相接处奔行。
半刻钟不到,忘川渡船倏然停下。
凌伦与月老站在船头,指着渡船前方暗沉沉的黑灰色、仿佛异域、又似是某方地狱的地方,先后道:“到了。”
凌伦先行一步,调派地府阴差铺设通往那的栈道和特别的阴船。
月老则对疑惑凝视着诡异所见的皋萧与蒙揭上神,及恶鬼王解释:“自地藏王遁离后,地藏业镜划归地府管辖。然而,地府无有能驱使和调用地藏业镜的势力,受冥王与后土娘娘他们协助,特将地藏业镜转移到了此忘川与轮回相接处,此即是地府暗域。”
皋萧上神朝月老微微点头,表明对他的解释有所了解。
然而,蒙揭上神却意外好奇,指着已飘荡到黑灰色水面上的阴船,问道:“我们要乘坐那寒酸的阴船去哪?地藏业镜在哪?难道还要刻意去找不成?”
凌伦早已跳上阴船,挥手朝渡船上的月老与皋萧上神挥手,喝叫道:“快来吧,再晚,暗光落去,这儿将变一片黑暗了。”
月老伸手请皋萧与蒙揭上神及恶鬼王上船,皋萧上神动作麻利,一跃便落入了阴船中。
而蒙揭上神却扯住月老,好似月老不告诉他到底是怎么个情况,他绝不轻易上阴船。
月老示意恶鬼王先行,他则一晃身,闪到了蒙揭上神身后,像是要解释道:“上神,是这样的。”
却猛然伸手将蒙揭上神推向了阴船,他也不忘即刻跃入阴船。
在蒙揭上神落入阴船,被皋萧上神扶住,将要暴怒的刹那,月老指着倏然消失的渡船和铺设的栈道,还有那仅剩一艘寒酸阴船飘荡的黑灰色区域,示意道:“这便是地藏业镜所在了。”
“一个水面?”
恶鬼王疑惑出声。
他与阴船中其余先天神鬼不同——他一个后天磨杀出的恶鬼王,对人鬼神魔间的见识还是太匮乏。
他只听闻地藏业镜归地藏王驱使,至于它存于何处,形制如何一概不知。
如今,月老竟指着阴船下看不清的浑浊水面说是地藏业镜,他多少有些震惊!
然而,看月老与凌伦煞有介事的样子,以及渡船无法靠近,来此还需特别铺设连接栈道,甚至这寒酸却隐隐透出佛之气息的阴船,都在显示——这就是他们要找的地藏业镜。
蒙揭上神按捺不住,指着那艘布满奇异佛文的寒酸阴船追问:“等等!月老,这破船到底怎么回事?业镜怎就成了这片死水?地藏王那老头儿遁离前就没给你们地府留个说法儿?”
凌伦闻言嗤笑一声,抓起船桨,怒道:“还说法儿?想得美!那老鬼头儿就留了这么个玩意儿,还神神秘秘说你们看着办。要不是谛听那家伙于心不忍,从地藏王道场犄角旮旯里翻出点旧档交给月老,加上月老连蒙带猜,你们今日如此突然地擅闯入地府,就算再急迫,怕是我们今天连这业镜死水的边儿都摸不着!”
他用力拍了拍船帮,“看见没?这上面的佛谕就是唯一能在这鬼地方划动的依仗,神力鬼力?屁用没有!”
凌伦满腹怨气地唠叨着。
月老无奈地看了凌伦一眼,忙制止他,又边让皋萧上神与恶鬼王在船中安坐——阴船里仅有两个座位。
还边对蒙揭上神补充道:“地藏王遁离仓促,业镜权柄地府无人能掌。幸得后土娘娘与冥王合力,方将其移至此忘川轮回交界,借暗域之力暂且勉强封存。此地凶险,非此船不可渡。乐神话糙理不糙!”
他说着,闪身到船头有根奇特转舵装置旁,示意蒙揭上神像凌伦那样帮忙划阴船。
蒙揭上神被凌伦的直白和月老的解释弄得一愣,随即又兴奋起来:“嘿,有意思!”
他不再犹豫,与凌伦一左一右站定,抓起布满佛谕的船桨就要划起来。
凌伦不甘示弱,也握紧了划桨。
月老凝视着前方暗光正急速退去、黑暗如墨般汹涌压来的区域,沉声喝道:“起,划!迟了就真成睁眼瞎了!”
蒙揭上神与凌伦不分先后,猛然划起——这行进在业镜上的阴船只能如此用劲地划动,催动神力或是阴差之力,全都无用。
阴船行进中,黑暗一点点压迫而来。
当月老身前最后一缕黑暗降临时,皋萧上神猛然起身,愕然问道:“月老,你知半成佛的转世弥勒在哪?”
恶鬼王立刻接话,“齐知说他会在暗域尽头等我和皋萧上神!”
月老不回应,直到他们完全陷入黑暗,伸手看不见五指时,他喝叫一声,“停!”
凌伦与蒙揭上神立刻压下划动的船桨,只因相互之间都看不清,蒙揭上神便即刻喝了一句,“月老,怎么叫停了?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域,到了吗?”
月老沉沉的声音传入阴船中各位的耳朵中:“暗域就在业镜深处,就如洪荒宇宙中的黑洞一般。那地方一旦被吸入,永无逃出的可能!只有如地藏那般能驱使业镜或转世弥勒那般拥有掌控世界的未来佛才能自由出入,甚至携带你我自由出入。”
恶鬼王心中大喜,忙于黑暗中接话,“转世弥勒说让我和皋萧上神去暗域尽头找他,也就是我们可以直接通过业镜进入暗域了?”
月老叹出口气,“话虽如此,然而,我们也不知道如何透过业镜进入暗域。”
月老正说着,深沉的黑暗中骤然飘现出了浅淡的数点微光。
恶鬼王看见,如皋萧上神一般,也猛然起身,指着突现的微光,以极其颤抖的声音急道:“是被放飞的微尘粒子,转世弥勒说它们会帮我们在业镜中将姐姐显影出来。”
说着,他就有意去抓住漂浮闪动着微光的微尘粒子,皋萧上神也忍不住伸手朝微尘粒子拂去。
蒙揭上神也好奇,然而他伸手却丝毫碰触不到所谓的微尘粒子。
月老与凌伦曾划着阴船来过此处,可他们从未见过有微尘粒子闪过,全都诧异地环视着四周浮动的微尘粒子。
突然,仅有的数粒微尘粒子猛然穿过皋萧上神与恶鬼王指缝,像被黑洞吸入般,猝然撞击到业镜浑浊的如水般的表面。
本以为它们会爆散出更多微光或是突然湮灭,然而数粒微尘粒子如珠落玉盘般,猝然穿过业镜表面,闪动着微光,轻飘飘地往业镜黑不见底的深处落去。
那一刹那,阴船周围的黑暗中,突然狂暴般现出了数百个闪着微光的微尘粒子。
它们彷佛在黑暗中找到了路一般,猝然连成狂坠的雨点般,朝刚才数粒微尘粒子飘落的业镜表面坠去。
瞬间骤聚的璀璨即刻照亮了阴船上的神鬼们,月老与凌伦完全被震撼,蒙揭上神也恍然般凝视着骤亮的业镜表面。
只有皋萧上神与恶鬼王心急而疑惑地盯着逐渐从眼前消失的微尘粒子。
“怎么办?转世弥勒说错过了就再也见不到姐姐了。”
恶鬼王焦急地自言自语,却被皋萧上神字字听入耳,同样的焦急映入心间。
他环视着阴船周围的黑暗,又朝骤亮的业镜表面看去,眸色渐深的刹那,他猛然扯住恶鬼王,喝叫一声:“跟我来!”
完全出乎预料,皋萧上神抓住恶鬼王猝然跃入仅剩一点微光的业镜表面,在最后闪亮的微尘粒子飘落入业镜的刹那,他们随之竟也像被洪荒宇宙中的黑洞吸入般穿过业镜,飘然落向业镜黑暗深处。
月老与凌伦,还有蒙揭上神太过震惊,还没反应过来,业镜上最后一粒微尘粒子赫然消失,黑暗瞬间再次压迫而弥漫开。
蒙揭上神扑向皋萧上神与恶鬼王消失的地方,却不料,他猛然又被弹回到阴船中。
他不由咒骂一句:“可恶!”
凌伦忍不住呵笑,却在发出声音的刹那,被抹黑突然靠近他的月老猛然捂住了嘴。
只听,在黑暗中,月老宽慰道:“如今皋萧上神与恶鬼王要入暗域的目的达到了,我们只能等着了。”
蒙揭上神很不甘心就这么坐以待毙,他急切地想知道皋萧上神与恶鬼王被拽去了暗域哪,是不是真能见到已在暗域尽头等候的转世弥勒,还有他们真的能寻得情噬枝楔回来吗?
月老沉默片刻,终于松开了凌伦。
凌伦狂吸了几口气,刚喘息平稳,就听见蒙揭上神烦躁的声音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响起:“等着?就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皋萧和恶鬼王到底被拽哪儿去了?暗域尽头?那情噬枝楔到底……”
他焦灼的疑问像拳头打在棉花上,被无边的黑暗无声吞噬。
“不然呢?”凌伦没好气地呛声,尽管看不见,他也能想象到蒙揭上神此刻抓狂的样子,故意朝蒙揭上神发泄道:“不等着,你刚不试过了吗?这地方邪乎得很,你以为你是地藏王或转世弥勒,你去得了暗域吗?”
蒙揭上神猝然瞪向凌伦,凌伦往后一退。
月老立刻圆场道:“倒也不是一直等在黑暗中,每一次轮回间,就像我们来时那样,会有暗光照亮这里。但我们确实只能等转世弥勒和皋萧上神他们自己从业镜中出来了。”
正说间,一缕极其遥远、仿佛隔着厚重帷幕的渡船鸣笛声幽幽传来。
凌伦语气稍缓,带着一丝认命的意味,忙接茬道:“喏,听见没?渡船动了。不过,等它晃悠到这儿……”
月老的声音适时接上,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半个世纪来,地府大刀阔斧改革,忘川渡船变大变快……需得接引满一船轮回之魂后,方会途经此域。”
他稍作停顿:“昨日专为您和皋萧上神与恶鬼王开了特例,如今地府新规,光暗一个轮回,约莫……人间一整年。”
“什么,一……一年?!”
蒙揭上神的声音陡然拔高,之前的焦躁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愕冲垮,仿佛被这黑暗中的时间尺度狠狠砸懵了。
然而,月老却道:“一年在地府也算不得久,不过是光暗的一次交替而已。”
闻言,蒙揭上神玩世不恭的语调彻底消失,只剩下被漫长黑暗囚困的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合着还真是要一直在黑暗中等待了!
可要等多久呢?
转世弥勒和皋萧上神他们真能迅速寻回情噬枝楔吗?
“这么久?!就在这……这种熬磨惨了的黑牢里?!”
他颓然靠向船沿,一声沉闷的、饱含了不甘与无力的咒骂和哀叹,终于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泄出,非但未能驱散黑暗,反而让那粘稠的墨色更沉地压了下来。
月老随之发出一声几乎不可闻的轻叹:“唯愿他们……能快些寻得小女鬼,全都平安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