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献祭
月老在前，枝楔和女鬼影跟在后，他们很快就到了公寓附近。
月老突然转身停下，枝楔和女鬼影也赶紧停下。
六双眼睛像初见时，相互看着。
“你这恶鬼，威胁已经没了，不要再跟着我们了。”
“哟，月老这是赶人吗？大路这么宽，我一个恶鬼想往哪走就往哪走，你管得着吗？”
女鬼影快步跨过了月老。
枝楔无奈地苦笑一下。
“月老，您接下来要去哪？去城扬公寓那吗？您不用赶我，我看你们都没事了，我也没理由一直缠着您。”
枝楔假意要走。
月老不出所料，开口叫住了枝楔
“不，小女鬼，老朽有事请你帮忙，你可不要拒绝。”
枝楔感觉预感到的事要发生。
她想拒绝，可月老目光紧锁着她的眼睛，让她不好说不。
“这话说的，若是我没猜错的话，您是想让我破开公寓车库那的鬼门，您想去见凌伦前辈，对吧？”
“小女鬼真是聪明，没错，你不会拒绝老朽吧？”
月老坦白。
枝楔只有叹息，她不懂。
“月老，您为何一定要见凌伦前辈？他真是您说的神灭的乐神？”
枝楔的言语刺激到了月老，月老沉默不语，目光却无比地夺人。
枝楔看去，声音兀自升了调。
“就算是，您破鬼门入了地府又想找他干什么？难不成他还能重新成神？可我看凌伦前辈乐得在地府当差，您这又是何必呢？您一神灵入了地府定会引起骚动，到时会发生什么事，您可有想过？”
月老沉默中却忽地暴出了惊人的语调。
“小女鬼呀，老朽也看透了！这人间啊，我一时也无能为力了，去找老友叙叙旧是我如今仅剩的念头了，你就成全老朽吧！”
月老目光灼灼地看着枝楔，他的话一半真一半假。
枝楔一时说不出话，可她心底还是不愿意，但松了口气。
“月老，您真是为难我啊。我就一地府小阴差，破开鬼门，那是我遇险时能抓住的唯一的救命稻草。不到最后时刻，我也催不出实力破开鬼门啊。”
枝楔实话实说，有意阻止月老前往地府。
“放心，老朽还有法力，只需借小女鬼些阴魂力量，咱定能开得了鬼门。之后的事，就跟你无关了。入地府闹出事来，老朽独自承担，绝不给小女鬼添麻烦。”
枝楔倒不是怕地府找她事，只是觉得月老那么做没大用处。
他见了凌伦前辈又能如何！
可她也不想看月老失望。
毕竟阳间也就月老真心待她了。
“月老，我尽力，成不成我可保不了。”
“行，小女鬼肯帮忙就好。”
枝楔勉强与月老达成一致，他们直接闪入了公寓的地下车库。
枝楔在预估的鬼门位置上画符，画到一半时，她起身问月老。
“月老，我们在城扬大神这破开鬼门，他知道了会不会来阻止我们？”
“城扬才懒得管呢。他现在心底有疑惑，肯定不会多注意我们的。就算我们开了鬼门，他来也阻止不了了。”
月老立在枝楔画的符咒之外，焦急地问：“快好了吧？”
“快了，可我真不保证能开得了这的鬼门啊。”
“没事，你做。你开不了，还有我助力呢！”
枝楔低头把剩余的符画完。
她站在画符中央，特意面朝向月老，“月老，我要开始了。我这破鬼门的法儿就是最后的救命符，鬼门只能开一瞬，维持不了多久。您见鬼门开了就直接冲进去，后面的事我来管。那个……您老人家会回来吧？”
“放心吧，小女鬼，回来的事我自己办，你开鬼门吧。”
枝楔点头回应，周身立刻释出阴寒雾气。
她摊开一只手掌，另一只手拿体内掷出的阳气化成的利刃，刺啦划破手掌，低声念叨了几句后，使出狠劲，将冒血的手按在了符咒中央。
“鬼门破！”
画有符咒的地面忽地颤动。
枝楔脚下黑雾渐生。
迷雾中，地面裂开了织网般的缝隙。
符咒上，枝楔按压的手掌流出的黑血不断渗入缝隙，呲呲地蒸腾成了雾气。
轰隆隆——
地面的缝隙越来越大，月老见状，立刻做好了跃入的准备。
可时间分秒过去，地面的缝隙却没有进一步裂开，鬼门阴寒的雾气也始终未现。
“小女鬼？这是怎么回事？”
枝楔的黑血完全破不开鬼门。
她也奇怪了，心想难道是因为她的黑血里溶了阳气，导致她破不开鬼门了吗？
“我再试一下。”
枝楔不信。
她体内那点融合的阳气能有多强？
她释出更多阴寒雾气，周身竖起了难以计数的冰锥。
她还特意划破另一只手，冒出的黑血立刻顺着冰溜往下流。
枝楔将双手全都压向了符咒中央。
轰隆之声震耳欲聋，地面的缝隙倏地破开了巨大的口子。
枝楔见状，心知有希望，双手按压的力度进一步提高。
可她没料到，破开地面现出的不是鬼门，却是地狱炽热的熔岩。
月老见状，大呼一声，“小女鬼小心！”
枝楔太过意外，双手被熔岩烫到后，才意识到后退。
她的魂体被重伤，连续翻滚了好几下，才脱出了符咒的范围。
月老要使出红绳拉枝楔，红绳刚飞出就被面冒出的烈焰烧毁了。
月老只能叫喊，好在枝楔身姿轻盈，很快逃出了符咒束缚。
“不行，此处鬼门不寻常，我们这样破不开的。”
枝楔双手冒出寒气，试图驱除手掌的热烫。
月老也看出来了，可他不甘心。
“小女鬼，你可还有别的法子？”
“这地方破鬼门现地狱，看来是刻意设计好的。如此，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
月老着急地问。
枝楔看着窜冒着烈焰的地面，沉声道：“恶鬼献祭，地狱收活，鬼门定开。”
“恶鬼？你等我，我去拿个恶鬼来！”
月老说着就要闪身出去。
枝楔不得不叫住他，“月老，这恶鬼要自愿献祭才行，随便抓来的恶鬼没用。”
这种状况下，怎么可能会有恶鬼自愿献祭？
自愿献祭的恶鬼，那得受月老多大恩惠才肯舍命啊！
月老明白了，这似是天意。
他的念头一时达不成了。
可枝楔却不觉得，她的目光倏然越过失落的月老，紧锁住了车库暗处。
那里，从他们出现到现在，一直有个身影暗藏着。
枝楔深吸了口气。
“女鬼影，是你吗？”
命运啊，总是那么出其不意。
女鬼影无声地从黑暗中现出身。
月老回头，愕然吼出一声，“你这恶鬼，不是叫你走吗？怎么这么难缠？”
“我都听到了，什么恶鬼献祭？这不就是给我的选择嘛！我呀，接受。”
“女鬼影，你可别乱来！这献祭可是被地狱烈火侵灼，瞬间就灰飞烟灭了。你别闹了！”
枝楔也没想到女鬼影会跑来看热闹，却又觉得在此见到女鬼影又特别正常。
“那你们可找得来其他自愿献祭的恶鬼？”
女鬼影已到了枝楔跟前，她突然回应道：“曾经有个闲闹的拈花神灵抓住我，称赞我有勇气。哈哈，现在看来，我还真是格外有胆量呢，连我自己都要佩服我自己了。”
女鬼影说完，径直朝枝楔喊道：“来吧，就让我献祭吧。”
枝楔立刻扯住女鬼影，她可不想让女鬼影在鬼门烈焰中灰飞烟灭。
“别闹了，没有恶鬼献祭是好事。月老知难而退，我们也正好放弃，可以回公寓了。”
枝楔的提议才是最优的选择。
月老若是铁定心思要入地府去见凌伦，她可以另想办法，去别处破开鬼。
或者，直接联系凌伦前辈，让他现身来见月老。
总之，他们还有别的选择。
枝楔朝月老看去。
月老突然容颜骤变，趔趄地倒在了地上。
“月老？”
“小女鬼，我哪都去不了了。神灭的光已经照到了我身上，你们自己回去吧。”
月老一点都没夸张，月老神灭的痕迹正在一点点显露，甚是骇人。
“怎么会这样？您不是刚还法力充沛的吗？”
枝楔不解，却十分慌乱。
“行了，这老头也真是帮我了了事。我这恶鬼游荡人间也累了，是时候做点好事了。”
女鬼影看了眼月老，径直朝鬼门走去。
到了符咒附近，她目光深沉地望向枝楔。
“小女鬼，我自愿献祭，你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女鬼影手抚向腹部往深处一压，手心里立刻现出了一团黑气。
“宝宝已被我收回了身体，其实我早就想把所有鬼气输给它，让它能得个完整的鬼体。之前因为不甘心一直没做，现在嘛，是时候了。”
女鬼影鬼体突然开始皱缩，她掌心里的黑气越来越特别。
就在那团黑气即将化成完全的鬼体时，女鬼影甩手，将其束在了车库内的间隔柱上。
她猛然拉住枝楔，猝然跃入了符咒中央，大喊一声。
“开始吧，我准备好了。”
地狱的烈焰突然窜冒出来。
枝楔若不尽快启动破鬼门仪式，女鬼影就会白白被吞噬。
她看着女鬼影释然而笃定的面容，双手摩擦后，深深地按在了充溢着烈焰熔浆的符咒中央，用尽全部阴魂的力量大叫。
“鬼门开！”
砰砰，砰——
地狱烈焰冲飞，女鬼影目光流连之际，口中念道：“请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言毕，她的鬼体猝然被灼热的烈焰吞没。
热气蒸腾间，女鬼影魂飞魄散。
地狱烈焰蹭蹭地回缩，百鬼缠绕的鬼门忽地乍开。
枝楔被冲飞出去。
她落地前，用尽力量朝月老大喊，“月老，快！”
月老起身跃起，骤然跳进了乍开的鬼门里。
枝楔落地，艰难爬起后，朝看向她的月老笑道：“月老，您入了地府，遇了鬼差就说您要见自陷案司的凌伦。他们不带您去见的话，您就闹一下。到时，鬼差不带您去见各路阎王，也会带您去找各司司长。总之，您一定会见到凌伦前辈的。您是神灵，鬼差肯定不敢怠慢，您见过后，早点回来，别让女鬼影白白献祭了。”
“小女鬼，谢谢你，谢谢你们助我。你快回去吧，带着那孩子回去吧。”
月老的身影渐渐消失。
枝楔难掩心痛。
“月老，您可一定要回来啊。您不是一直都惦记着给神鬼牵线吗？我愿意了，您可别不做了！”
消失的鬼门里传来月老大笑的声音。
那笑声里还传出一句话：“那事，咱们以后有缘再续，再续哈。”
鬼门刹那间闭上。
地面上的符咒如风般骤散。
枝楔瘫倒在地，仍旧念着，“要回来啊，一定要回来啊。”
一声猝然的啼哭突然打破沉寂。
枝楔转头，看到一个拥有完全鬼体的阴魂哇哇地哭着。
它的面容清晰，身形也清晰了，连个子也确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