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黄天当立
三个月后,建业城外,长江边。
张宁站在江边,看着滔滔江水。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平静的笑。孙瑜站在她身边,也看着江水。
“张先生,”孙瑜开口,“你真要走?”
“该走了。”张宁说,“多谢你这几个月的照顾,也多谢你……没杀我。”
“我杀你干什么?”孙瑜苦笑,“我叔父说了,这天下,能人异士,能收则收,不能收,也别结仇。你大哥虽然败了,但他的路,未必全错。至少……他让这天下人知道了,这世道,不对。”
张宁笑了,笑得很释然。
“你比你叔父明白。”她说,“可惜,明白得太晚。这世道,已经烂到根了,修修补补,没用了。得砸烂,重来。”
“所以你还是要走?”
“嗯,去该去的地方。”张宁看向北方,“我大哥,我二哥,我三哥,都在那儿等我。二十年了,该团聚了。”
她顿了顿,从怀里掏出那枚太平通宝,递给孙瑜。
“这个,给你。算是……谢礼。虽然不值钱,但……是个念想。”
孙瑜接过铜钱,握在手心。铜钱很凉,但有种奇异的温度。
“张先生,”他忽然问,“你说,这天下,真能有‘黄天’吗?”
张宁没回答,只是看着江水,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
“一粒麦子不落在地里死了,仍旧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结出许多子粒来。”
她说完,转身,走向江边的一条小船。船夫是个老头,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他默默地摇橹,船缓缓离岸,驶向江心。
孙瑜站在岸边,看着小船消失在江雾中,久久不动。
他摊开手,看着手心里的铜钱。铜钱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黄天当立”四个字,清晰可见。
他把铜钱揣进怀里,转身,走向建业城。那里,是江东的基业,是孙家的天下,是这乱世棋局中,他必须下好的一步棋。
但心里,多了点东西。
一点火种。
很小,很微弱,但还在烧。
镜头升至天空:
从长江,到建业,到钱唐县,到张家村,到整个吴郡,到整个江东,到整个神州大地。
二十年,烽火连天,群雄并起,江山易主,白骨成山。
但总有一些东西,没死。
在河北的深山里,在关中的地窖中,在荆襄的医馆里,在江东的村庄里,在每一个被压迫、被欺凌、但心里还有那么一点不甘的普通人心里——
“张角”还活着。
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念头,是“人该像人一样活”的念头。
这念头,像种子,撒在这片浸满血的土地里,在黑暗中等待,在寒冬中蛰伏,等一场雨,等一阵风,等一个……真正的春天。
天空响起张角的声音,很轻,很飘忽,像从二十年前传来,又像从二十年后传来:
“一粒麦子不落在地里死了,仍旧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结出许多子粒来……”
声音在天空中回荡,飘向远方,飘向未来,飘向那个也许永远来不了,但永远有人在等的——
黄天。
但火种,不灭。
春天,会来。
后记:
建安十三年,赤壁大火,曹操败走华容道,天下三分格局初定
建安二十五年,曹操病逝,曹丕篡汉,国号“魏”,东汉正式灭亡
章武元年,刘备称帝,国号“汉”,史称蜀汉
黄龙元年,孙权称帝,国号“吴”,三国鼎立最终形成
而“太平道”三个字,已从史书中消失,但从曹操的屯田制,到刘备的“抑制豪强”,到孙权的“世袭领兵”,处处可见其影子
真正的“黄天”也许永远不会来,但“人该像人一样活”的念头,如野草,如星火,如种子,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生生不息
谨以此剧,致敬所有在黑暗中点燃火把、在绝境中怀抱希望、在吃人的世道里依然相信“人该像人一样活”的——无名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