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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农夫到天公将军,绑黄巾就起义

共 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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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攻心计

傍晚,巨鹿城守府。

这里已经成了太平道的临时指挥所。大堂里,张角坐在原本郡守坐的位子上,面前摊着一张简陋的地图。张宝、张梁,还有几个新提拔的“小方”首领,围在四周。

“官军来了。”张宝指着地图上一点,“北军五千,由皇甫嵩率领,最迟三天后抵达。另外,冀州各郡的郡兵也在集结,总兵力……可能超过两万。”

“我们有多少人?”一个满脸刀疤的汉子问。他叫程志远,原是铁匠,现在管着三千人。

“城内一万二,城外各村陆续来投的,加起来有三万。”张梁说,“但能打仗的……不超过五千。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

“武器呢?”

“刀枪不到一千,弓弩不到两百,其余都是农具。”张宝苦笑,“盔甲……一副都没有。”

大堂里沉默了。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五千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官军,对五万拿着锄头镰刀的农民。这不是打仗,是屠杀。

“大哥,”张梁看向张角,“要不……我们先撤?退回黑风岭,那里易守难攻……”

张角没说话。他盯着地图,手指在“巨鹿”两个字上轻轻敲打。

“不能撤。”他说。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黄巾。”张角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奇异的光芒,“如果我们第一战就逃跑,那些还在观望的人会怎么想?那些刚刚分到田地、粮食的百姓会怎么想?他们会说,黄巾军和以前的土匪没什么两样,抢一票就跑。”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街道上熙熙攘攘,领到粮食的百姓脸上带着笑容——那种久违的、属于“人”的笑容。

“我们不是土匪。”张角说,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所有人说,“我们打出的旗号是‘黄天当立’,是‘天下大吉’。如果我们自己都不信,凭什么让别人信?”

他转身,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这一仗必须打,而且必须在巨鹿打。不仅要打,还要打赢。”

“怎么赢?”程志远忍不住问,“我们什么都没有。”

“我们有一样东西,他们永远不会有。”张角走回地图前,手指从巨鹿城划向城外的一片区域,“我们有‘为什么而战’。”

他在地图上点了几个点:

“这里是官道,皇甫嵩必从此过。这里两侧有山坡,可以设伏。这里有条河,现在是枯水期,河床裸露……”

他开始部署,语气平静,条理清晰。哪里埋伏,哪里佯攻,哪里断后,哪里放火。他说的不是兵法,而是最朴素的道理——怎么让拿着锄头的人,杀死穿着铠甲的人。

“但最关键的不是这些。”张角最后说,“最关键的是,我们要让皇甫嵩的兵知道,他们为什么而战——或者更准确地说,他们‘不’为什么而战。”

张宝眼睛一亮:“大哥的意思是……”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张角从怀中取出一叠纸——那是从郡守府搜出来的往来书信,有和洛阳权贵的,有和地方豪强的,字里行间全是利益交换、草菅人命。

“把这些抄写几百份,用箭射进官军营寨。再找几个口才好的人,夜里去营寨外喊话——不用喊打喊杀,就念这些信,念那些被他们逼死的人的名字,念那些烂在粮仓里的粮食。”

他顿了顿,补充道:

“记住,喊话的人要站在火光里,让官军能看清他们的脸——要选那些最惨的,缺胳膊少腿的,家里死绝的。”

程志远打了个寒颤。他忽然明白张角要做什么了——这不是战场,这是刑场。只不过受刑的不是肉体,是良心。

“还有,”张角看向张梁,“你带一队人,去把城外那些无主的坟都迁过来,就迁到官军必经之路的两侧。不用立碑,插根木牌就行,上面写清楚死因——饿死的,病死的,被逼死的。”

张梁脸色发白:“大哥,这……太狠了吧?”

“狠?”张角笑了,笑得很冷,“比起那些活埋人、看着粮食烂掉的人,我们这点‘狠’,算什么?”

没人再说话。

“去做事吧。”张角挥挥手,“记住,三天后,我们要在巨鹿城下,给皇甫嵩一个见面礼——一个他这辈子忘不了的见面礼。”

众人领命而去。大堂里只剩下张角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远处,分粮的队伍还在排队,火把的光连成一条长龙。更远处,焚烧地契的火堆还没完全熄灭,暗红色的余烬在夜风中明明灭灭,像大地的伤口。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道焦黑的痕迹。痕迹在发烫,隐隐作痛。

南华老仙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以怨气为火,焚尽不公,固然痛快。但怨火入心,永生不灭。你每烧一张地契,就是在自己魂魄上烙一道印。等烙印满了,你就不再是张角,而是一具被怨念驱使的躯壳。”

“那又如何?”张角当时这样反问,“若我的魂魄能点燃这漫漫长夜,烧就烧吧。”

现在,长夜真的被点燃了。但点燃它的,不是他一个人的魂魄,是千千万万人的怨念。那些怨念通过他掌心这道痕迹,正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身体,和他的血液、骨骼、灵魂纠缠在一起。

他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情绪,哪些是别人的。愤怒、悲伤、仇恨、绝望……像一锅沸腾的毒药,在他体内翻滚。只有站在火光中,看着那些百姓脸上的笑容时,这锅毒药才会暂时平息。

所以他必须赢。

必须让这笑容多持续一天,一月,一年。

哪怕代价是他的魂魄,是他的来世,是他的一切。

窗外,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在地平线。巨鹿城的灯火次第亮起,不是官府的灯笼,是百姓家的油灯、火把、甚至是燃烧的木柴。

这是这座城几百年来,第一次由下而上亮起的灯火。

张角看着这片灯火,轻轻说了句什么。

那句话太轻,被夜风吹散了。

但如果你离得足够近,或许能听清:

“烧吧。”

“把一切都烧干净。”

“在灰烬里,会长出新的东西。”

城西,粮仓前。

地契的火堆终于熄灭了,只剩一堆灰白色的余烬。一个老妇人颤巍巍地走过来,用破碗舀了一碗灰,小心翼翼地包进怀里。

旁边有人问她:“大娘,你拿这灰干啥?”

老妇人咧开没牙的嘴,笑了:

“带回家,撒在地里。”

“撒地里?”

“嗯。”老妇人抬头,望着夜空,“让地也记住,它以前是谁的。”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灰烬,飘飘扬扬,洒向远处的田野。

那里,来年春天,会长出新的庄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