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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农夫到天公将军,绑黄巾就起义

共 97 章

正在阅读 · 第1章 葬妻

第1章 葬妻

寒鸦像泼洒的墨点,在铅灰色的天幕上盘旋不去。

张角跪在刚挖好的土坑前,手里攥着最后三枚五铢钱,钱币边缘已经磨得发亮,几乎要割破他掌心的老茧。坑里躺着他的妻子苏娘,一张草席裹着消瘦得只剩骨架的身子,席子尾部露出一截青灰色的脚踝——那是昨天半夜断的气,咳完最后一滩带血星的沫子,就再没醒来。

“张家的,时辰到了。”乡绅王胥的家奴抱着手臂站在三步外,靴子不耐烦地碾着冻土,“这片地老爷要收回去盖粮仓,你赶紧埋完走人。”

张角没应声。他盯着妻子脸上那块没被草席盖住的皮肤,想起七年前她嫁过来那晚,脸红得像山里的杜鹃。那时他还有三亩薄田,她会蹲在田埂上给他擦汗,汗珠滚进她掌心,她说像露水。

“听见没?”家奴抬脚踢飞一块土坷垃,正砸在张角背上。

土块碎裂的声响惊动了寒鸦,几声凄厉的嘶叫划破死寂。远处村落的方向,隐约传来捶打木桩的闷响和哭嚎——那是王家在活埋今春还不上租子的农户。按照老规矩,欠租超过一石,人填坑;不到一石,剁右手。王胥说这叫“以儆效尤”,县令大人还夸他治下有方。

张角慢慢站起身,膝盖骨发出枯枝般的脆响。他今年才三十有二,背却已经驼得像棵老松。他走到家奴面前,摊开手掌,三枚五铢钱在惨淡的天光下泛着微弱的铜色。

“赊口薄棺。”

家奴嗤笑一声,手指捻起钱币,对着光眯眼看了看,突然扬手一扔。铜钱划出三道弧线,落进远处的乱葬岗,惊起几只正在啄食的野狗。

“老爷说了,你这地本就是押给老爷的,如今人死了,钱债两清。”家奴拍了拍手,像要掸掉什么脏东西,“赶紧填土,午时三刻前这儿得平整出来。”

张角盯着乱葬岗方向看了很久,久到家奴以为他傻了。然后他转身,开始用手捧土。冻土硬得像铁,指甲劈裂了也没感觉,血混着土,一捧一捧洒在草席上。土落在席子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春蚕在啃食桑叶。

填到一半时,他停住了。

草席头部的位置,土面上露出一缕头发——苏娘生前最珍视的长发,乌黑得像最深的夜。她常说等卖了秋粮,要买支木簪子,把头发好好挽起来。张角跪下来,用淌血的手指把那缕头发轻轻拨回土里,又小心地抚平。

“苏娘,”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等我攒够钱,给你换楠木的棺材。”

远处传来锣响,午时三刻到了。

王胥站在新筑的土台上,一身绸袍在寒风里猎猎作响。他面前跪着七个佃户,都是今年遭了蝗灾颗粒无收的。台子旁边已经挖好了坑,不大,刚好够把人塞进去。

“天子爱民如子,老爷我也不是心狠之人。”王胥的声音经过家奴传话,变得尖利失真,“但规矩就是规矩,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今日你们下去,好好跟阎王爷说说,下辈子投胎,记得要生在有饭吃的人家——”

“老爷饶命啊!”一个老汉突然挣脱,磕头如捣蒜,“我孙子才三岁,没了我谁养他——”

话没说完,两个壮汉就把他架起来,直接扔进了坑里。泥土开始落下,先是稀疏的几抔,然后越来越多。老汉的惨叫从坑底传上来,开始还清晰,渐渐变得沉闷,最后只剩下指甲抓挠土壁的沙沙声,持续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

张角站在人群最外围,指甲掐进了掌心。他认识那老汉,姓陈,就住在村西头,去年还帮苏娘采过治咳的枇杷叶。那天老汉把最大最黄的叶子都给了苏娘,说“张娘子心善,该得好报”。

土坑填平了,表面被踩得结实平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几根手指在最后一刻伸出土面,僵直地指向天空,很快也被踏进了土里。

王胥满意地扫视着台下噤若寒蝉的人群,目光忽然落在张角身上。

“张角,你家的地已经收了,”他慢条斯理地说,“听说你懂些草药?老爷我近来腰膝酸软,你进山给我采些枸杞、杜仲,采够了,许你继续在村里住。”

人群里响起极低的抽气声。谁都知道,这个时节进太行山深处,跟送死没什么区别——野兽饿了一冬,雪还没化净,更别说那些藏在深山里的“不干净的东西”。

张角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王胥。他看到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一双眼睛眯成细缝,缝里透出猫戏老鼠般的愉悦。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