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挟天子令诸侯
只有贾诩没动。他看向城南,那里还有零星的喊杀声,但很快平息了。下曲阳,破了。两千守军,三千百姓,全死了。能逃出去的,不会超过一百人。
他忽然想起张角尸体里烧出来的那块玉石,那块写着“南华”二字的玉石。南华山,到底藏着什么?张角临死前,看到的是什么“未来幻象”?
“文和,”董卓凑过来,满嘴酒气,“今天这戏,好看吧?”
“好看。”贾诩垂眼,“太师用兵如神,下曲阳一战,定能震慑天下。”
“哈哈哈!说得好!来,喝酒!”
贾诩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很烈,烧得他喉咙疼,但心很冷。
这乱世,才刚刚开始。张角死了,张宝死了,但“黄天”没死。它像一颗种子,被埋在这片浸满血的土地里,等春天来,等雨来,就会发芽,就会长成参天大树,把这一切虚伪的繁华,都掀翻。
而他,要在这之前,找到那条生路。
夜幕降临。
下曲阳城里,火光冲天。西凉军在屠城,抢掠,奸淫。哭声,惨叫声,狂笑声,混在一起,飘向夜空。
城南三十里外的山道上,陈三背着那面“太平”旗,握着那把“太平”刀,带着几十个逃出来的百姓,拼命往山里跑。身后,西凉骑兵的追兵越来越近。
“快!进山就安全了!”陈三嘶吼。
一个老妇跑不动了,瘫坐在地:“三娃子,你们跑吧,别管我了……”
“不行!”陈三把她背起来,继续跑。但他也快没力气了,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眼看追兵就要到跟前——
“嗖嗖嗖!”
黑暗中,忽然射出一排箭矢!精准地射翻了最前面的几个骑兵!接着,几十个黑影从树林里冲出来,手持刀枪,扑向西凉骑兵!
是山贼?不,看装束,像是……黄巾军?
陈三愣住了。他认得那打扮,那黄巾,虽然褪色了,脏了,但确实是太平军的装束。
“小兄弟,快走!”一个汉子冲到他面前,脸上有道疤,眼神凶狠,“顺着这条小路,往南五十里,有咱们的人接应!”
“你们是……”
“太平军,黑山残部。”汉子咧嘴一笑,“张梁将军让我们在这儿接应。快走!”
陈三重重点头,背着老妇,带着剩下的人,冲进小路,消失在黑暗中。
汉子转身,看着追上来的西凉骑兵,舔了舔嘴唇。
“弟兄们,拖住他们!给孩子们,多挣点时间!”
“战——!”
喊杀声再起,在山谷里回荡,久久不散。
洛阳,南宫,嘉德殿。
这里正在举行新皇登基大典。新皇不是太子刘辩,是陈留王刘协,今年九岁。董卓说,刘辩“天资轻佻,威仪不恪”,不堪为君,所以废了,改立刘协。何皇后——现在是何太后了——被软禁在永乐宫,不准出席。
大殿上,文武百官跪了一地。刘协穿着特制的小号龙袍,坐在龙椅上,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小脸煞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不敢哭出来。董卓站在御阶下,穿着太师朝服,腰佩长剑,昂首挺胸,接受百官朝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震得殿梁都在抖。董卓很满意,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皇帝是他立的,百官是他压服的,这天下,很快就是他的了。
“众卿平身。”刘协的声音很小,带着哭腔。
百官起身,但没人敢抬头。气氛压抑得像要滴出水来。
“陛下,”董卓开口,声音洪亮,“今日陛下登基,普天同庆。为贺陛下,老臣特意准备了一份厚礼。”
他一挥手,几个太监抬上来一口箱子。箱子打开,里面不是金银珠宝,是一颗人头——已经烂了一半,但还能认出,是张角。
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有些文官腿一软,差点瘫倒。
“此乃逆贼张角首级。”董卓走到箱子旁,用脚踢了踢人头,“此贼祸乱八州,荼毒生灵,今已伏诛。其弟张宝,也困在下曲阳,今日必破。此乃天佑大汉,天佑陛下!”
刘协看着那颗腐烂的人头,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吐在龙袍上。旁边的太监手忙脚乱地擦,但越擦越脏。
董卓皱了皱眉,但没发作,继续说:
“陛下年幼,当以学业为重。朝政之事,老臣愿代为操劳。等陛下成年,再亲政不迟。”
这话就是赤裸裸的夺权了。但没人敢反对。殿外,西凉军的刀斧手就站在那里,刀出鞘一半,寒光闪闪。
“准……准奏……”刘协哭着说。
“陛下圣明!”董卓大笑,转身面对百官,“传令:大赦天下,减免赋税三年!哦对了,除了黄巾余孽——那些人,不配为人,当赶尽杀绝,以绝后患!”
“太师仁德!”百官齐声附和,但声音发虚。
大典继续。奏乐,歌舞,赐宴。但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像压了块石头。他们知道,从今天起,这朝廷姓董了。而他们,要么当狗,要么……死。
殿外,寒风呼啸。远处隐约传来喊杀声——是下曲阳的方向。但殿内歌舞升平,仿佛那场决定几千人生死的战斗,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戏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