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从农夫到天公将军,绑黄巾就起义

共 97 章

正在阅读 · 第11章 白骨铺桥

第11章 白骨铺桥

唐周没有离开巨鹿。

他躲进了县城外的一处官军营寨——那里驻扎着郡兵,约莫五百人,领头的是个姓刘的校尉,据说是皇室远亲,嗜酒好色,但打仗有一套。

唐周用最后一点钱买通哨兵,见到了刘校尉。他跪在地上,把太平道的计划、据点、人员,一五一十全说了。说到张角身上的神纹时,刘校尉正在喝酒,闻言差点呛到。

“你说什么?天授神纹?”

“千真万确!”唐周磕头如捣蒜,“小的亲眼所见!那张角还会妖法,能呼风唤雨,起死回生!他还说……说三月五日要八州齐反,要杀尽贪官,平分田地……”

刘校尉放下酒碗,脸色严肃起来。他虽是个粗人,但不傻。太平道的事他早有耳闻,本以为只是些愚民聚众闹事,没想到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

“八州齐反……好大的口气。”他站起身,在营帐里踱了几步,“你确定是三月五日?”

“确定!张角亲口说的,甲子年甲子日,天地气运转换之时!”

刘校尉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巨鹿的位置点了点,又滑向黑风岭。

“黑风岭……易守难攻啊。”他沉吟片刻,忽然笑了,“不过,要是提前知道了消息,那就另当别论了。”

他转身,对亲兵下令:“立刻点齐人马,今夜出发,奔袭黑风岭!记住,要活的,尤其是那个张角——我要亲自审问,看看他身上的神纹,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那……那我呢?”唐周小心翼翼地问。

刘校尉瞥了他一眼,眼神像看一条狗:“你?带路。事成之后,赏你百金,免你死罪。”

唐周大喜,连连磕头。但他没看见,刘校尉转身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这种叛主求荣的东西,留不得。

子时,黑风岭。

张角站在那块最高的黑石上,看着山下蜿蜒的火龙——那是官军的火把,至少有五百人,正在快速接近。

“大哥,我们被包围了!”张宝提着刀冲上来,满脸是汗,“东、西、北三面都有官兵,只有南面悬崖还没人——但那是绝路!”

张梁也跑过来,眼睛赤红:“是唐周!哨兵看见他跟在官军队列里!这个叛徒!”

张角很平静。他早就知道了——在唐周逃跑的那一刻,他就通过水潭里的画面看到了这一切。他甚至看到了更远的未来:如果他今夜死在这里,太平道将群龙无首,八州起义胎死腹中,那些裹黄巾的百姓会被一个个揪出来,车裂、腰斩、枭首示众。

但他不能死。

“传令,”张角开口,声音像浸了冰,“所有教众,向南面悬崖集结。”

“悬崖?”张宝愣住了,“那是死路啊!”

“执行命令。”张角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让张宝把所有疑问都咽了回去。他转身跑去传令。

张角从怀中取出那卷竹简,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竹简上。血没有滑落,而是被竹简吸收,表面的文字开始疯狂游走,发出刺眼的金光。

“南华仙师,”张角低声说,“你说天书择主,非大贤即大恶。今夜,就让我做一次‘恶’吧。”

他高举竹简,开始吟诵。不是汉语,也不是任何已知的语言,而是一种古老、晦涩、充满力量的音节。每个音节出口,他脸上的神纹就亮起一分,到最后,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金色的光晕中,像一尊降世的神祇。

山下的官军看见了这光。

“妖人作法!”刘校尉脸色大变,“放箭!放箭!”

箭雨如蝗,射向黑石。但箭矢在接近张角三尺范围时,就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纷纷折断、坠落。

张角的吟诵声越来越大,整座黑风岭开始震动。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苏醒——埋在山体里的十万尸骨,那些战死沙场的亡魂,他们的怨气、他们的不甘、他们的战意,被张角的咒语唤醒了。

南面悬崖下,原本是深不见底的峡谷。但此刻,峡谷里升起浓雾,浓雾中隐约可见一条路——一条由白骨铺成的路,蜿蜒通向对岸。

“走!”张角的声音响彻山谷,“踏着先人的脊梁,过桥!”

三千教众惊呆了,但求生的本能驱使他们冲向悬崖。第一个人战战兢兢地踏上了白骨桥——桥很稳,甚至比木桥还稳。他安全地走到了对岸。

“快!过桥!”张宝和张梁嘶吼着组织撤离。

官军已经冲上山腰。刘校尉一马当先,看见了悬崖边的景象,也看见了站在黑石上、浑身发光的张角。

“放火箭!烧死他!”

浸了油的火箭射向张角,但同样在半空中就燃烧殆尽。张角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他全部的精力都用在维持那座白骨桥上。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脸上的神纹开始变得黯淡,嘴角渗出血丝。

三千人,过桥需要时间。

最后一批教众开始过桥时,官军已经冲到百步之内。张梁在桥头殿后,砍翻了两个冲上来的士兵,回头嘶喊:“大哥!快过来!”

张角摇头。他不能动,一动咒语就断了。

刘校尉也看出了关键,他弯弓搭箭,瞄准的不是张角,而是那座白骨桥。箭矢破空,射中桥身——不是火箭,而是涂了黑狗血的破邪箭!

“咔嚓!”

桥身出现一道裂缝。正在桥上奔跑的几个教众惨叫着坠入深渊。

张角闷哼一声,喷出一大口血。金光剧烈闪烁,白骨桥开始不稳。

“大哥——!”张宝在对岸目眦欲裂。

就在这时,唐周从官军队伍里冲了出来。他不是要战斗,而是要逃——他看见了张角的眼神,那眼神在说:你跑不掉。

“拦住他!别让他上桥!”刘校尉下令,但他晚了一步。

唐周已经冲到了桥头。他踏上白骨桥的瞬间,桥身剧烈摇晃,不是因为他重,而是因为张角撤去了对他的庇护——黄天不再庇佑叛徒。

“不——!”唐周尖叫着,想后退,但身后是追来的官军,身前是摇晃的桥。

他选择了向前冲。

三步,两步,一步……他就要踏上对岸了。张梁举起了刀,只要他一过来,就砍下他的头。

但唐周永远也过不来了。

张角抬起手,对着唐周的方向虚虚一握。

“以叛道者之血,”他的声音冰冷得像腊月寒风,“祭黄天。”

唐周的身体僵住了。然后从桥上跌入深谷,生死未卜。

官兵的血雾洒在白骨桥上,桥身瞬间稳固。最后一批教众安全抵达对岸。

张角收回手,看向刘校尉。两人隔着百步对视。

“妖人……”刘校尉咬牙切齿,“你跑不掉的!朝廷已经知道太平道,八州之地,你无处可逃!”

张角笑了。他笑得很轻,但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不是我要逃。”

他转身,一步踏出,脚下竟凭空生出一级级金色的台阶。他就这样凌空踏步,走过悬崖,走向对岸。夜风吹动他染血的衣袍,猎猎作响。

走到对岸时,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黑风岭,看了一眼山下如蚁的官军,看了一眼这片即将燃起烽火的大地。

然后他说:

“是你们,该逃了。”

话音落下,他手中竹简金光大盛,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光柱在高空炸开,化作漫天光雨,洒向四面八方。

那不是普通的光。那是信号,是烽火,是提前拉响的警报。

八州之地,所有太平道的信徒,所有佩戴黄巾的人,都在这一刻心有所感。他们走出家门,望向夜空,看见那道光雨,听见心底响起一个声音:

“苍天已死——”

他们齐声回应,声音在夜空下汇成洪流:

“黄天当立!”

起义,提前了。

不是三月五日,而是今夜,此时此刻。

巨鹿郡守是在睡梦中被叫醒的。他揉着惺忪睡眼,还没发火,就看见窗外夜空上那诡异的光雨。紧接着,管家连滚爬爬冲进来,声音都变了调:

“大人!不好了!城外……城外全是火把!全是头裹黄巾的乱民!他们……他们在攻打粮仓!”

郡守冲到窗边,推开窗户。

只见巨鹿城外,四面八方,亮起了无数火把。火把连成一片,像一条条愤怒的火龙,正向城池涌来。火光中,隐约可见一面面黄色的旗帜,旗帜上写着两个大字:

太平。

而在更远的夜空中,在冀州、在青州、在徐州……同样的光雨正在洒落,同样的火把正在燃起,同样的呐喊正在回荡。

这一夜,八州震动。

这一夜,黄巾覆额。

这一夜,一个王朝的丧钟,被提前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