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死里逃生
军官转身,看着张宁,眼神复杂。火光下,张宁看清了他脸上的疤——那不是刀伤,是烧伤,而且……很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往西三十里,黑风渡,有个土地庙,庙后有口枯井,井下有密道,通山里。”军官语速很快,声音压得很低,“进去后,左三右四,见岔路往右,走到头,有咱们的人接应。记住,天亮前必须到,否则密道会被封。”
张宁愣住了:“你……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军官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扔给她,“里面有点干粮,还有金疮药。快走!”
他转身,对士兵们挥手:“收队!就说人跳江了,没找到!”
“可是队长……”
“执行命令!”
士兵们无奈,收起兵器,跟着军官离开,很快消失在夜幕中。
张宁呆坐在地上,直到马蹄声远去,才回过神。她打开布袋,里面果然有几个饼子,一小瓶金疮药,还有……一枚铜钱。太平通宝。
她握着铜钱,眼泪终于掉下来。
陈三爬过来,看着她:“阿姐,那人……”
“是咱们的兄弟。”张宁擦干眼泪,给小腿的箭伤上药,然后撕下衣襟包扎,“虽然穿着官军的衣服,但心里,还系着黄巾。”
她背起陈三,一瘸一拐地往西走。夜色深沉,前路未知,但心里,那点微弱的火,又亮了一些。
两个时辰后,天快亮了。
张宁找到了土地庙,找到了枯井,找到了密道。按军官说的,左三右四,见岔路往右,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是个山洞,洞里有火光,有人声。
“谁?!”洞里传来警惕的喝问。
“太平道,张宁。”她回答。
洞里沉默片刻,然后,几个人冲出来,举着火把。看清是她,都愣住了。
“张姑娘?!真的是你?!”
是熟人。是当年从真定逃出来的太平军老兵,有四五个,都穿着百姓的衣服,但眼神还像当年一样凶狠。
“快进来!外面冷!”
山洞不大,但很干燥,有简易的床铺,有火堆,有锅碗瓢盆,甚至还有个小药架——上面摆着些草药。像个临时的避难所。
张宁把陈三放下,老兵们连忙查看伤势,烧水,煎药。他们都是打过仗的,处理伤口很熟练。
“张姑娘,你们怎么找到这儿的?”一个老兵问。
张宁把事情说了,包括那个军官。
老兵们听完,面面相觑。
“脸上有烧伤疤……三十来岁……”一个老兵沉吟,“是不是左眉骨到嘴角,很深,像蜈蚣?”
“对!”
“那是王虎。”老兵说,“原来是冀州军的屯长,元和五年在巨鹿,被咱们俘虏过。将军没杀他,还给他治伤,放他走了。后来听说他回了官军,但一直暗中给咱们送信,救过不少弟兄。下曲阳城破前,就是他送的信,让咱们提前疏散百姓。”
张宁愣住了。她想起大哥常说的那句话:这世上,不全是坏人。有些人心还没死,只是被这世道压着,喘不过气。
“他现在……”
“还在官军里,当了个校尉。董卓进京后,西凉军排挤他们这些汉军旧部,他日子也不好过。”老兵叹气,“但他还在暗中活动,这密道,就是他帮着挖的。说万一有事,给咱们留条后路。”
张宁沉默。她走到洞口,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东方泛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虽然前路依然艰难,虽然太平道几乎灭亡,虽然大哥、二哥、梁弟都死了,但……火种还在。
有些人穿着官军的衣服,但心里系着黄巾。
有些人摇着渔夫的橹,但记得儿子的理想。
有些人跪在土地上,但心里还相信,春天会来。
“阿姐,”陈三醒了,脸色好了些,“咱们……到地方了?”
“到了。”张宁走回去,握着他的手,“到地方了。你好好养伤,等伤好了,咱们就在这儿,开医馆,收徒弟,把大哥的医术传下去。然后,等春天来了,咱们种地,盖房子,建一个……人能像人一样活的村子。”
陈三笑了,笑得很灿烂:“就像……将军说的那样?”
“嗯,就像将军说的那样。”
洞外,天亮了。阳光刺破云层,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虽然还很冷,虽然前路还长,但光来了,希望就还在。
张宁走到药架前,拿起那卷《太平要术》残卷,轻轻摩挲。竹简很旧了,但很结实,像这乱世里,那点打不垮、砸不烂的人心。
“大哥,”她轻声说,“你看见了吗?火种,还没灭。你等着,总有一天,它会烧起来的。烧出一个……真正的黄天。”
她翻开竹简,开始辨认上面的药方。第一个方子:金疮药,主治刀剑伤,化瘀止血。第二个:伤寒散,主治风寒发热。第三个……
她要学会,要教给别人,要救该救的人,要做该做的事。
就像那个老渔夫说的。
就像那个军官做的。
就像大哥,像二哥,像梁弟,像所有死在这条路上的人,曾经做过,和想要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