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人造瘟疫

半个时辰后，城西水井旁。

这口井供应着城内三成人口的饮水。张角和张宁赶到时，井边已经围了一圈人——都是喝了井水后上吐下泻的百姓，症状轻的只是腹泻，重的已经昏迷，皮肤上出现黑色斑点。

“让开！”张宝推开人群，和张角一起走到井边。

井水看起来清澈，但张角能“看”见——水面上飘着一层极淡的黑气，像油膜一样。他舀了一碗水，凑到鼻尖闻了闻，有股极淡的、甜腥的气味，像腐烂的花。

“不是普通的下毒。”张角把碗递给张宁，“你闻闻。”

张宁闻了闻，脸色变了:“这是……尸毒？不对，尸毒没这么淡……”

“是稀释过的。”张角说，“下毒的人很聪明，不一次毒死所有人，而是慢慢来，让毒性潜伏在体内。等爆发时，看起来就像瘟疫。”

他看向井壁。青砖垒成的井壁上，长着湿滑的苔藓。但在水面下一尺的位置，苔藓的颜色不太对——不是绿色，是暗紫色。

张角俯身，伸手进水里，抠下一块苔藓。苔藓入手冰凉滑腻，翻过来，背面附着着一小片黑色的、像菌菇一样的东西。

“水蕈。”张宁倒吸一口凉气，“这东西只长在坟地附近的死水里，有剧毒。但井水是活水，怎么会长水蕈？”

“有人种进去的。”张角捏碎那片黑色菌菇，汁液流出来，是暗红色的，像血，“而且用特殊方法培育过，毒性增强了十倍不止。”

他站起身，看向周围惶恐的百姓。

“这口井，封了。”他说，“从今天起，全城所有水井，都要派人日夜看守。取水必须煮沸一炷香时间才能喝。”

“可是将军，”一个老者颤巍巍地说，“井水都封了，我们喝什么？”

“喝雨水，喝河水，喝……”张角顿了顿，“喝我画过符的水。”

他走到井边，咬破右手食指，在井口边缘画下一个复杂的符文。血渗进青砖，发出滋滋的轻响，然后整口井忽然泛起淡淡的金光。金光持续了约莫三息时间，消散后，井水表面那层黑气不见了，连那股甜腥味也消失了。

“这口井可以用了。”张角说，脸色又白了一分，“但每天只能取水三个时辰，午时、子时、卯时。其他时辰，水里有阴气，喝了伤身。”

百姓们跪倒一片，口称“天公将军显灵”。

张角没理会，拉着张宁走到一边。

“这不是第一次。”他低声说，“我查过记录，过去三年，巨鹿郡爆发过七次‘瘟疫’，每次都是先从某个村子开始，然后蔓延到全郡。每次都死几百上千人，每次都说是天灾。”

张宁脸色苍白:“你是说……有人故意散播瘟疫？”

“不是散播，是制造。”张角眼神冰冷，“用邪术培育毒菌，投到水源里。等人都病倒了，死了，土地就便宜了，房产就空出来了，姑娘小子就能抓去当奴仆了。”

“谁这么丧心病狂？”

张角没回答，但张宁已经猜到了——能调动这种邪术资源，能有这么大手笔的，除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还能有谁？

“所以，”她喃喃道，“爹当年治不好的那些‘瘟疫’，根本不是病……”

“爹是个好郎中。”张角拍拍她的肩，“但他救不了被诅咒的人。”

他转身要走，张宁叫住他:“大哥，你的手。”

张角身形一顿。

“从麦田血战那天起，你就一直藏着左手。”张宁盯着他，“让我看看。”

张角沉默了很久，终于，缓缓抬起左手，解开缠在上面的布条。

布条下不是手，是一团……东西。

皮肤是焦黑色的，布满龟裂的纹路，纹路深处透出暗红色的光，像地缝里的岩浆。五指已经变形，指尖变得尖利，指甲是黑色的，长得像野兽的爪子。最骇人的是掌心——那里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窟窿里不是血肉，而是一团旋转的、暗红色的火焰。火焰很安静，但张宁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恐怖热量。

“这是……”张宁声音发颤。

“血麦的反噬。”张角重新缠上布条，“以血为祭，以魂为柴。柴烧完了，就烧身体。等身体也烧完了……”

他没说下去，但张宁明白了。

“没有治的办法吗？”

“有。”张角笑了笑，笑容很苦，“停止使用《太平要术》里的禁术，停止吸收怨气，停止……战斗。但你说，我能停吗？”

张宁说不出话。

“所以别担心。”张角把布条缠好，拍了拍她的肩，“在我烧完之前，我会把该做的事都做完。至于之后……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他走了，留下张宁一个人站在井边，看着那口被净化过的水井，看着井水倒映出的、支离破碎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