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养寇自重
深夜,太行山深处。
残兵败将聚集在一个山洞里。清点人数,太平军还剩两千,黑山军还剩八百,白波军最惨,只剩三百。三家加起来,不到巅峰时的十分之一。
张燕肩膀上挨了一刀,龇牙咧嘴地让郎中包扎。李乐更惨,腿上中箭,箭头还在肉里,疼得直冒冷汗。
张角靠坐在洞壁,张宁正在给他处理肩上的箭伤。箭拔出来了,血流了不少,但没伤到骨头。
“大哥,”张宁一边包扎,一边小声说,“那个刘备……为什么要帮我们?”
张角沉默。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刘备,汉室宗亲,虽然现在只是个小小的县令,但根正苗红。他剿黄巾是理所应当,但暗中放走黄巾贼首……
“他不想我们死在这儿。”张角缓缓说,“至少,不想我死在这儿。”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死了,河北的黄巾就散了。而黄巾散了,曹操就能腾出手,去对付别的人——比如他刘备。”
张宁似懂非懂。
“他在养寇自重。”张角苦笑,“留着我们,朝廷就需要他,曹操就不敢轻易动他。好算计,好心机。”
包扎好了,张宁退到一边。张角站起身,走到洞中央。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今天这一仗,”他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我们败了。败得很惨。”
没人说话。败军之将,无话可说。
“但我们也看清了一些东西。”张角继续说,“黄巾、黑山、白波,三股势力,三种颜色。看似一体,实则各怀鬼胎。这样的联盟,一碰就碎。”
张燕脸色难看,想反驳,但肩膀的疼痛让他闭嘴。
“所以,”张角环视众人,“我提议,从今天起,三家彻底合并。不再分太平、黑山、白波,只有一支军队——黄巾军。一支军队,一个声音,一面旗帜。”
“谁当主帅?”张燕忍不住问。
“我。”张角毫不客气,“但军中设三位副帅,张寨主、韩帅,还有——”他看向李乐,“李军师暂代韩帅之位。军中大事,四人共议。但有分歧,以我为准。”
这是赤裸裸的夺权。但没人敢反对——张燕重伤,李乐腿残,唯一还有战斗力的太平军,只听张角的。
“地盘呢?”李乐忍着痛问。
“地盘不分彼此。太行山以东、以西,黄河以北、以南,所有黄巾军控制的地盘,都是我们的地盘。实行统一的法令,统一的赋税,统一的《均田令》。”
张角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
“最重要的是,从今往后,黄巾军只有一个目标——推翻汉室,建立黄天。谁要是再想着劫掠、想着占地为王、想着捞一票就跑,别怪我张角翻脸无情!”
山洞里寂静无声。只有火把噼啪作响。
良久,张燕叹了口气:“老子认了。这世道,单打独斗确实不行。”
李乐也点头:“我代韩帅答应。但具体条款,还需韩帅亲自定夺。”
“可以。”张角脸色稍缓,“那么,从今天起,黄巾军,正式立旗。”
他走到洞口,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夜空无星,但东方已经露出一线鱼肚白。
天快亮了。
而他们的路,还很长。
山洞里,三色头巾的士兵们,互相看了看,然后默默地,解下了自己额头的头巾——黄的,黑的,白的。
有人拿来一桶染料,是张宁配的草药汁,颜色是深褐色,像干涸的血。
所有人,把自己的头巾浸进去,染成统一的颜色。
然后,重新系上。
从此,只有一种颜色。
黄巾的颜色。
山谷外,官军大营。
曹操坐在主帐里,听着战报。
“此役,斩首八千,俘获三千。黄巾贼首张角重伤逃逸,张燕、李乐亦负伤。我军伤亡……两千。”
“刘备那边呢?”曹操问。
“刘县令斩首五百,自身伤亡不足百人。关张二将,勇不可当。”
曹操点点头,没说话。
荀彧在一旁沉吟:“主公,刘备此人……”
“我知道。”曹操打断他,“养寇自重,借刀杀人。他想留着张角,制衡我。”
“那为何不……”
“因为他有用。”曹操笑了,“张角是猛虎,刘备是狐狸。猛虎要除,但要先利用狐狸,把猛虎逼到绝境,我们再出手,一举两得。”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太行山: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三日,然后进山搜剿。记住,遇到小股黄巾,格杀勿论。遇到张角主力……围而不打。”
“围而不打?”夏侯惇不解,“那不是放虎归山?”
“我要的就是这只虎。”曹操眼神深邃,“有他在,朝廷才需要我,刘备才不敢动,河北的豪强才不敢有二心。等我把河北彻底消化了,这只虎……”
他做了个捏碎的手势。
“就是瓮中之鳖。”
帐外,天亮了。
晨曦照亮了山谷里的尸体,照亮了染血的土地,也照亮了那面被遗弃的、黄黑白三色混杂的旗帜。
风吹过,旗帜无力地飘动,像垂死者的喘息。
而更深的太行山里,一面崭新的、深褐色的黄巾大旗,正在升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