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魔幻地宫

“将……将军……”一个还活着的士兵爬过来，脸上全是血，“咱们……赢了……”

“赢了？”张梁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陈老头和陈狗儿祖孙俩的尸体，看着那些死去的流民——他们昨天还在喝稀粥，还在担心明天吃什么，今天就死在这儿，死得毫无价值。

“这是屠杀，不是胜利。”他喃喃道。

“可是……”

“收拾战场，能用的兵器盔甲都扒下来。尸体……埋了。”张梁挣扎着站起来，摇摇晃晃，“然后，立刻转移。西凉军丢了五十人，很快就会再来。下次来的，就不止五十了。”

士兵们默默执行命令。流民们也开始收敛亲人的尸体，哭声压抑而悲怆。

张梁走到陈狗儿的尸体旁，蹲下身，合上少年的眼睛。狗儿脸上还带着稚气，嘴角的血已经干了，但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像在问:为什么？

为什么我们要死在这儿？为什么这世道不让人活？

张梁没有答案。他只有一把短刀，一条残命，和一个可能永远实现不了的承诺。

“狗儿，陈伯，”他轻声说，“你们先去一步，在那边等着。等哪天，黄天真立了，我再去给你们倒酒，讲给你们听。”

他站起身，看向南方。那里是洛阳的方向，是董卓的方向，是这个吃人世道的中心。

“董卓，”他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来，“你等着。这血债，迟早要还。”

与此同时，洛阳西园。

贾诩站在地宫入口，看着黑洞洞的甬道，眉头紧锁。这里是张让当年炼丹的地方，也是张让死的地方。张角的棺材被抬进来后，就放在地宫最深处。

董卓让他来看看，说是“检查有没有漏网的妖物”，但贾诩知道，董卓是怕了，怕张角的尸体又闹出什么幺蛾子。

他深吸一口气，举着火把，走进地宫。甬道很长，两侧墙壁上画着诡异的壁画:炼丹的方士，飞升的仙人，还有……地府的恶鬼。越往里走，阴气越重，火把的光都开始摇曳不定。

终于走到尽头。地宫中央摆着那口薄皮棺材，盖子开着，里面空空如也——尸体已经在午门外烧了。但棺材旁的地上，散落着一些东西:几块焦黑的骨头，一些灰烬，还有……那小块焦黑的玉石，那位老者没有拿走。

贾诩捡起玉石，入手温润，像有生命一样，在他掌心微微跳动。他仔细端详，玉石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符文，又像血管。

这是张角尸体里烧出来的东西。怨火、蛊毒、加上《太平要术》的禁术，在他体内炼成了某种……异物。

贾诩犹豫了一下，把玉石揣进怀里。这东西很危险，但也许……有用。

他转身要走，但忽然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很飘忽，像从地底传来:

“文和……”

贾诩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地宫里空空如也，只有火把的光在墙上跳动。

幻听？不，不是。那声音他听过，在午门外，鬼门开的那一刻，从门里传来的无数声音之一。

是张角的声音。

“你拿了我的东西……”那声音继续说，但很虚弱，像随时会消散，“那就……替我做完那件事……”

“什么事？”贾诩问，声音平静，但手心全是汗。

“黄天……当立……”

声音消失了。地宫重归死寂。

贾诩站了很久，最后转身，快步走出地宫。走到阳光下时，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透了。

他掏出那块玉石，看着它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玉石中心的纹路，隐约组成两个字:

“南华”。

南华山。传说中南华老仙隐居的地方。张角临终遗命里提到过:若遇大难，可去南华山，寻南华老仙。

贾诩握紧玉石，眼神闪烁。

他投董卓，不是为荣华富贵，是为活命，也为……验证一些事情。现在，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太师，”他回到董卓府邸，禀报道，“地宫干净了，没有妖物。”

“那就好。”董卓正在喝酒，怀里搂着个宫女，手不老实地乱摸，“对了，皇甫嵩那边有消息了吗？”

“刚接到战报:皇甫嵩进山剿匪，遭遇西凉游骑误伤，折了五十人。他上表请罪，说剿匪不力，自请罢官。”

“罢官？”董卓大笑，“这老狐狸，倒是识相。准了！让他滚回老家种地去！”

“是。”贾诩躬身，“另外，西凉军已控制洛阳九门，皇宫禁军也换上了咱们的人。何进和蹇硕还在斗，但撑不了几天了。”

“好！”董卓一拍桌子，“等收拾了这两个废物，这洛阳，就是老子的了！”

他顿了顿，看着贾诩，眼神意味深长:

“文和啊，这次你立了大功。想要什么赏赐？”

贾诩低头:“属下不敢。只求太师准许属下回乡一趟，祭拜先祖。”

“准了！”董卓大手一挥，“给你一个月，够不够？”

“够了。谢太师。”

贾诩退出大殿，走到院子里。天色已晚，寒风凛冽。他抬头看着天空，天空无星，只有一弯残月，冷冷地照着这座即将易主的都城。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石，握在手心。玉石很暖，像一颗微缩的心脏，在他掌心一下一下，微弱地跳动。

南华山。他得去一趟。

为了活命，也为了……看看那个传说中的“黄天”，到底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