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乱作一团

子时，曹军动了。

没有擂鼓，没有号角，三千弓弩手悄无声息地潜到漳水南岸，箭头裹着浸了油的布。身后，五千步兵持盾护卫，防止黄巾军反扑。

曹操亲自督阵。他骑在马上，看着对岸的营地。营地很安静，大部分人都睡了，只有巡逻的火把在移动。

“放。”他轻轻挥手。

三千支火箭同时离弦，划破夜空，像一场反向的流星雨。

第一波火箭落在营地边缘，点燃了几个帐篷。起初火势不大，守军很快扑灭。但第二波、第三波接踵而至，而且射得更深、更准。

东南风适时地刮起来，风助火势，火借风威。帐篷大多是粗布和茅草搭的，遇火即燃。眨眼间，营地边缘已经烧成一片火海。

“敌袭——！”

“起火啦——！”

慌乱从边缘向中心蔓延。人们从睡梦中惊醒，光着脚跑出帐篷，看见的却是漫天火光。哭声、喊声、惨叫声混在一起，营地乱成一团。

张角冲出大帐时，火已经烧到中军了。

“救火！组织救火！”他嘶吼，但声音被淹没在嘈杂中。

更糟的是，后方粮草区也起火了——曹操派出的死士得手了。粮草是草料和粮食堆在一起的，一点就着，火势比帐篷还猛。

“将军！北面出现曹军！”程志远满脸黑灰冲过来，“他们在渡河！”

张角心头一沉。火攻加偷袭，曹操这是要赶尽杀绝。

“程志远，你带人挡住渡河的曹军！张宁，组织老弱妇孺往南撤！能撤多少是多少！”

“那将军你呢？”

“我去救粮草！”张角说完，冲向火场。

粮草区已经成了炼狱。火焰冲天而起，热浪逼得人睁不开眼。粮食在火中噼啪爆裂，像放鞭炮。看守粮草的士兵拼命泼水，但杯水车薪。

张角冲进火场，左手一挥——布条瞬间烧成灰烬，那只焦黑的手露出来，掌心漩涡急速旋转。他对着火焰最猛的地方，虚空一抓！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火焰像被无形的手攥住，猛地向内收缩，然后“轰”的一声炸开，火星四溅。但炸开后的火势小了很多，至少能让人靠近了。

“快！抢救粮食！能抢多少是多少！”张角嘶吼，嗓子被烟熏得沙哑。

士兵们反应过来，顶着热浪冲进去，把还没烧着的粮袋往外拖。但火太大了，拖出来的十袋里，有八袋已经半焦。

张角一边用术法压制火焰，一边帮着抢救。他的左手越来越烫，皮肤开始龟裂，渗出的不是血，是暗红色的、像岩浆一样的东西。但他顾不上，粮草是命根子，没了粮，四万人全得饿死。

就在这时，他听见火场深处传来哭声。

是个孩子的哭声，尖利、绝望。

张角想都没想，冲了进去。火焰舔舐着他的衣角，但他不管——反正这身体已经快烧透了，不在乎多烧一点。

哭声来自一堆燃烧的粮袋后面。一个小女孩，约莫五六岁，被倒下的木梁压住了腿，动弹不得。火焰正在向她蔓延，热浪烤得她小脸通红。

“别怕！”张角冲过去，徒手抓住烧红的木梁——左手抓住的瞬间，木梁上的火焰熄灭了，但他的手掌也发出“滋滋”的声响，皮肉焦糊的味道弥漫开来。

他闷哼一声，用力掀开木梁。小女孩的腿已经烧伤了，血肉模糊，但她没哭，只是睁大眼睛看着他，眼神里有恐惧，也有……好奇。

“你……你的手……”她小声说。

张角这才发现，左手掌心的漩涡，不知何时蔓延到了小女孩腿上。那些暗红色的、岩浆一样的东西，正顺着她的伤口渗进去。而随着这些“岩浆”的渗入，小女孩腿上的烧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不是结痂，是真正的愈合——皮肤重新长出来，粉嫩的新肉覆盖了焦黑的伤口。

张角愣住了。这是《太平要术》里没有记载的。他一直以为，这怨火只会破坏，只会燃烧，没想到……

“疼吗？”小女孩问，伸手想摸他焦黑的手。

“别碰！”张角缩回手，但晚了。小女孩的手指已经碰到了他的手背。

没有预想中的灼烧。相反，小女孩的手指拂过的地方，那些龟裂的皮肤竟然……平复了一些。虽然还是焦黑，但裂纹少了，那种钻心的疼痛也减轻了。

张角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小女孩。小女孩也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的手……暖暖的。”

就在这时，一根燃烧的梁柱轰然倒塌，砸向两人！

张角来不及多想，一把抱住小女孩，用身体护住她。梁柱砸在他背上，火焰瞬间吞没了他的上半身。

剧痛。但不是皮肉的痛，是更深层的、灵魂被灼烧的痛。他能感觉到，怨火在疯狂吸收这些凡火，然后反哺回他的身体——修复、强化、但也进一步侵蚀。

“将军！”程志远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张角咬紧牙关，抱着小女孩冲出火场。他的头发烧焦了，脸上新添了几道烧伤，最重的一道从右额角划到下巴，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但他怀里的孩子，毫发无伤。

“带她走。”张角把孩子交给程志远，转身又要冲回火场——那里还有人在呼救。

“将军！你的脸——”程志远惊呼。

张角摸了摸脸，满手是血。但他不在乎。

“执行命令！”他嘶吼，然后头也不回地再次冲进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