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深宫谍影
同一时刻,洛阳,永乐宫。
这里没有战火,没有血腥,只有熏香袅袅,丝竹悠扬。但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比战场上更浓——这是权力斗争的味道。
何皇后坐在铜镜前,宫女正为她梳理长发。镜中的女人三十出头,凤眼含威,樱唇点朱,头戴九凤朝阳冠,身穿蹙金绣凤袍,美艳不可方物,也威严不可侵犯。
但她眼底深处,有一丝疲惫。
“娘娘,”贴身宫女小声说,“蹇硕那边,又往陛下跟前送了个美人,说是会跳‘仙舞’,能助陛下修行。”
何皇后眼皮都没抬:“跳就跳吧。陛下这些年,送进宫的‘仙女’还少吗?”
“可这次不一样。”宫女声音更低,“那美人是蹇硕的养女,分明是往陛下身边安插眼线。而且……而且奴婢听说,蹇硕和张让余党勾结,想对大将军不利。”
何皇后的手微微一顿。
她兄长何进,当朝大将军,统领天下兵马。但宦官势大,十常侍虽去其七,剩下的蹇硕、赵忠等人依然把持内宫,与何进明争暗斗。去年张让死在地宫,何进本有机会一举铲除宦官,却被蹇硕用“妖术”之说搪塞过去——说张让是练功走火入魔,与旁人无关。
“兄长那边怎么说?”她问。
“大将军说,让娘娘在宫里多加小心。蹇硕此人,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何皇后冷笑。她何尝不知道?这些年,死在她手里的宫女、太监,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宫闱斗争,从来都是你死我活。
“更衣。”她站起身,“本宫要去给陛下请安。”
“娘娘,这个时辰陛下正在炼丹,不见人的……”
“那就等。”何皇后淡淡道,“等到他见为止。”
半个时辰后,何皇后站在丹房外。丹房大门紧闭,里面传来古怪的吟唱声和药炉沸腾的“咕嘟”声,还有女子的娇笑——想必就是那个会跳“仙舞”的美人。
何皇后垂手而立,面无表情。身后宫女太监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出。
又过了半个时辰,丹房门开了。一个穿着暴露薄纱的少女款款走出,看见何皇后,也不行礼,只是微微颔首,眼中满是得意。
何皇后看都没看她,径直走进丹房。
丹房里烟雾缭绕,呛人的药味混着龙涎香,熏得人头晕。灵帝刘宏赤着上身,盘坐在丹炉前,两个小太监正为他擦拭汗水。他脸色潮红,眼神涣散,显然是刚“修炼”完。
“皇后来了?”刘宏懒洋洋地抬眼,“有事?”
“臣妾听闻陛下新得佳人,特来恭贺。”何皇后盈盈下拜,姿态无可挑剔。
刘宏“嗯”了一声,没接话,继续闭目养神。
何皇后跪着,也不起身。她在等。
果然,刘宏忍不住了:“还有事?”
“确有一事。”何皇后抬起头,“臣妾兄长何进,近日剿灭黄巾有功,陛下曾许诺封赏。如今黄巾贼首张角虽未擒获,但其党羽已四散,河北渐平。臣妾斗胆,请陛下兑现诺言,加封兄长为大司马,总领天下兵事。”
刘宏睁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恼怒,但很快掩饰过去:“此事……容后再议。黄巾未灭,张角未擒,此时封赏,恐寒了前线将士的心。”
“陛下圣明。”何皇后叩首,“既如此,臣妾另有一请:请陛下准许臣妾在宫中设‘祈福法会’,为前线将士祈福,也为陛下龙体安康祈福。”
这个请求合情合理,刘宏不好拒绝,挥挥手:“准了。皇后自行操办便是。”
“谢陛下。”何皇后再拜,起身,退出丹房。
走出丹房时,她与那个薄纱少女擦肩而过。少女故意撞了她一下,何皇后踉跄半步,但立刻稳住身形,回头看了少女一眼。
那一眼,冷得像冰。
少女打了个寒颤,低下头匆匆走了。
回到永乐宫,何皇后屏退左右,只留贴身宫女一人。
“查清楚了吗?”她问,声音冷冽。
“查清楚了。”宫女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钱,递给何皇后,“那美人贴身戴着的,就是这个。”
何皇后接过铜钱。钱很旧了,边缘磨得光滑,正面刻着“黄天当立”,背面是“天下大吉”。
太平道的信物。
“果然。”何皇后冷笑,“蹇硕这个老狐狸,不仅往陛下身边塞人,还塞了个黄巾余孽。他这是想干什么?刺王杀驾?还是……另有图谋?”
“要不要告诉大将军,让他——”
“不。”何皇后打断,“兄长性子直,知道了肯定要闹。一闹,就打草惊蛇了。”
她把铜钱握在手心,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字。
黄天当立,天下大吉。
这八个字,她在宫里的眼线传回来的密报里见过无数次。张角就是靠着这八个字,掀起了滔天巨浪。
而现在,这浪,居然拍到了她脚下。
“有意思。”何皇后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寒意,“传话给宫外,让咱们的人查查,这个美人是什么来路,和太平道什么关系,和蹇硕又是什么关系。记住,暗中查,别惊动任何人。”
“是。”
宫女退下。何皇后独自坐在凤榻上,把玩着那枚铜钱。
铜钱在烛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像一只眼睛,冷冷地看着她。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进宫的时候。那时她还只是个小宫女,因为长得美,被先帝看中,一夜宠幸,怀了龙种。后来生下皇子辩,母凭子贵,一步步爬到皇后之位。
这一路,她踩了多少人的尸骨,她自己都数不清。
所以她比谁都清楚:这深宫,这朝堂,这天下,从来都是吃人的地方。不吃人,就被人吃。
张角想建立“黄天”?何皇后嘴角勾起一丝讥讽。就算真建成了,也不过是换一批人吃人罢了。
但她不介意。她甚至有些欣赏张角——至少他敢掀桌子,敢说“这世道不对”。
不像这宫里的人,明明烂到根了,还要装出一副盛世太平的样子。
“张角啊张角,”她轻声自语,“你若真能打到这里来,本宫说不定……还会帮你一把。”
当然,这话她只敢在心里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