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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农夫到天公将军,绑黄巾就起义

共 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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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人质要挟

一个斥候连滚爬爬冲进来,浑身湿透,脸上全是泥。他手里举着一支箭,箭上绑着一块白布。

“将军!官军……官军射进来的!”

张角接过箭,解下白布。白布上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

“张梁妻儿在我手,欲赎人,张角孤身至城北三里亭。日落为限。”

下面没有落款,但张角认得这字迹——皇甫嵩的。

帐篷里死一般的寂静。

张梁猛地站起来,脸色惨白如纸:“大哥……给我看……”

张角把白布递给他。张梁颤抖着手接过,看了又看,忽然笑了,笑声凄厉:

“好……好啊……皇甫嵩……你够狠……”

他转身就要往外冲,被张宝死死拉住。

“梁弟!冷静!”

“冷静?我妻儿在敌人手里,你让我冷静?!”张梁红着眼睛嘶吼,“放开我!我要去救他们!”

“那是陷阱!”张宝也吼回去,“皇甫嵩就是要引大哥出去!你这一去,正中他下怀!”

“那我妻儿怎么办?!让他们死吗?!”

两兄弟拉扯着,帐篷里乱成一团。太平道的头目们想劝,黑山军的人冷眼旁观。张牛角抱着膀子,嘴角挂着讥讽的笑。

“够了。”

张角的声音不大,但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所有的混乱。

他站起身,走到张梁面前,伸手按住弟弟的肩膀。张梁感觉到,大哥的手在颤抖,不是害怕,是虚弱。

“梁弟,”张角看着他,眼神里有种深沉的悲哀,“你还记得,苏娘是怎么死的吗?”

张梁一愣。

苏娘,大哥的妻子,三年前病死的。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她不是病死的。”张角缓缓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是被毒死的。”

帐篷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角转身,走回主位坐下。他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什么痛苦的事。

“三年前,巨鹿大旱,颗粒无收。王胥——就是那个被我用邪术咒死的乡绅——囤积了十万石粮食,高价出售。苏娘家穷,买不起粮,她爹饿死了,她娘也快不行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

“苏娘来找我,说想去王胥家借粮。我说不能去,王胥是豺狼,去了就回不来了。但她不听,她说,不能眼睁睁看着娘饿死。”

烛火跳动,在张角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那天晚上,她去了。带回来半袋粟米,说是王胥‘借’给她的。但她脸色不对,眼神躲闪。我问她怎么了,她不说,只是哭。”

张角睁开眼,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第二天,她开始呕吐,腹泻,然后发烧,说胡话。我请了郎中,郎中说……是中毒。很慢的毒,一点点侵蚀五脏六腑,没得救。”

他看向张梁,看向帐篷里每一张脸:

“临死前,苏娘终于说了实话。王胥确实‘借’了她粮,但条件是——她得陪王胥睡一晚。她答应了。但王胥怕她把这事说出去,就在给她的粮食里,下了毒。”

死寂。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苏娘说,她不后悔。”张角的声音像钝刀子割肉,“她说,用她一条命,换娘多活几天,值了。她还说,让我别报仇,好好活着。”

他笑了,笑得很惨淡:

“但我怎么可能不报仇?我去找王胥理论,被他家的护院打出来,肋骨断了三根。我去报官,县令收了王胥的钱,说我诬告,打了三十板子。我躺在床上养伤的时候,苏娘的娘也饿死了,就死在我家门槛上,手里还攥着半块发霉的窝窝头——那是苏娘用命换来的粮食,她舍不得吃,想留给娘,结果娘没等到。”

张角站起身,走到帐篷中央。烛光把他佝偻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株即将枯死的老树。

“从那一天起,我就知道,这世道没救了。不是天灾,是人祸。不是命苦,是心毒。”

他看向张梁:

“梁弟,你现在的心情,我懂。三年前,我看着苏娘死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想杀人,想把一切都毁了,想跟那些混蛋同归于尽。”

张梁眼泪流下来,但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

“但你知道,苏娘临终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张角走到他面前,伸手擦掉他的眼泪,“她说:‘角哥,别恨。恨解决不了问题。你要做的,是让这世上,再也没有我这样的女人,再也没有王胥这样的畜生。’”

他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掌心。焦黑的痕迹在烛光下格外刺眼。

“所以我创立了太平道。所以我喊出‘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所以我站在这里,跟你们一起,做这件可能永远成功不了的事。”

他转身,面对所有人:

“不是因为我想当英雄,不是因为我想当皇帝。只是因为,我答应过苏娘——要让这世上,再也没有她那样的悲剧。”

帐篷里一片沉默。连张牛角都收起了讥讽的表情,脸色凝重。

“所以,梁弟,”张角最后看向张梁,“我不会让你去。我也不会去。皇甫嵩抓秀娥和小宝,就是为了逼我们出城。我们去了,不仅救不了他们,还会搭上更多人的命。”

张梁浑身颤抖:“可是大哥……那是秀娥……那是小宝啊……”

“我知道。”张角闭上眼睛,泪水终于滑落,“我知道。”

他何尝不痛苦?秀娥是他看着长大的,嫁给张梁那天,是他亲手把她交到弟弟手里的。小宝出生时,是他接生的,小家伙第一声哭,他记得清清楚楚。

但现在,他必须做出选择。

几万人的命,和两个人的命。

理想,和亲情。

“梁弟,”张角睁开眼,眼神已经变得坚硬如铁,“如果今天被俘的是我妻儿,你会让我去救吗?”

张梁愣住了。

“你不会。”张角替他回答,“因为你知道,那是陷阱。因为你知道,我活着,太平道就在;我死了,一切都完了。”

他走到张梁面前,双手按住弟弟的肩膀:

“同样的道理。秀娥和小宝很重要,但比起几万弟兄,比起‘黄天当立’的承诺,他们……必须牺牲。”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像四把刀,扎进张梁心里。

张梁瘫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抖动。没有哭声,只有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