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鬼门大开
张角的遗体运抵洛阳那天，董卓也到了。
不是一个人到的，是三万西凉铁骑。马蹄声震得洛阳城的地面都在颤抖，铁甲碰撞的铿锵声像死神的磨刀声，从清晨响到黄昏。骑兵从西边的谷门入城，打头的是一杆三丈高的黑色大纛，旗上绣着狰狞的狼头，狼眼用金线绣成，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闪着凶光。
董卓本人骑在一匹格外高大的乌骓马上。他年近五十，身材肥硕，满脸横肉，络腮胡像钢针一样扎煞着，一双小眼睛陷在肉里，但精光四射，看人时像刀子刮骨头。他穿着黑铁鱼鳞甲，外罩猩红斗篷，腰挎一柄门板宽的巨剑——那是西凉军中只有他能挥动的“斩马剑”，据说曾一剑劈开过披甲的战马。
队伍在午门前停下。那里已经搭好了献俘台，台上摆着张角的棺材，棺材盖开着，露出里面灰败的尸体。皇甫嵩站在台侧，一身戎装，但没戴头盔，花白的头发在寒风中飘动。他脸色铁青，手握剑柄，指节发白。
董卓下马，沉重的铁靴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走到献俘台前，看都没看皇甫嵩，径直走向棺材。
“这就是张角？”他声音粗嘎，像沙石摩擦。
“正是逆贼张角。”皇甫嵩沉声回答。
董卓俯身，凑近看了看，忽然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瘦得跟鸡崽子似的，就这也能搅得八州不宁？你们汉军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这话是打所有平叛将领的脸。皇甫嵩身后的军官们个个怒目而视，但没人敢出声——董卓身后那三万铁骑，正冷冷地看着这边。
董卓伸出手，想去摸张角断臂的伤口，但手指离尸体还有一寸时，忽然顿住了。他眉头一皱，缩回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什么味儿？”
是腐臭味，但不是普通的尸臭。张角死了快半个月，按说早该烂了，但这尸体只是干瘪，没有腐烂。而从断臂的伤口里，飘出一股极淡的、甜腥的气味，像腐败的花混着铁锈。
董卓眼神一凝。他不是没见识的武夫，西凉地界邪门事多，他见过会走路的尸体，见过能吸人血的妖树。张角这尸体，不对劲。
“听说他手里有本天书？”他转头问皇甫嵩。
皇甫嵩从怀中取出竹简，递过去:“此乃《太平要术》残卷，上卷。中下两卷不知所踪。”
董卓接过竹简，入手温润，竹片泛着暗黄色的光。他展开，看了几眼，大多是看不懂的古篆，但其中一页画着个阵法图，图中央是个漩涡，漩涡里隐约有字:以血为祭，以魂为引，可通幽冥。
“通幽冥？”董卓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他这些年杀人如麻，不怕活人，但怕死人——怕那些被他杀死的人，变成鬼来找他。如果能“通幽冥”，是不是就能……
“太师，”一个文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此乃妖物，不祥，当焚毁以绝后患。”
董卓回头，看见说话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袍，个子不高，瘦瘦小小，站在那群膀大腰圆的西凉将领中，像羊群里混了只兔子。但那双眼睛很亮，看人时像能看透五脏六腑。
“文和啊，”董卓咧嘴笑了，“你总是这么小心。不过你说得对，是得烧了。”
他嘴上这么说，手里却把竹简揣进了怀里。然后转身，对身后副将李傕说:“把这棺材抬到西园地宫去，跟张让那老阉货做伴。陛下不是喜欢炼丹修仙吗？让他看看，这就是修仙的下场。”
“是！”
几个士兵上前，抬起棺材。但棺材刚离地，忽然“咔”的一声，棺材底板裂了！尸体从裂缝里滑出来，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后退几步。只有董卓没动，他眯眼看着地上的尸体。
张角的尸体摔得很重，但没散架，只是道袍散开了，露出胸口。胸口处，那些黑色的纹路——从断臂蔓延过来的，像树根一样的纹路——此刻竟在缓缓蠕动！像有无数条黑色的小蛇，在皮肤下游走！
“妖……妖尸！”有士兵惊恐大喊。
董卓却笑了，笑得更开心了:“有意思。来人，把这尸体用铁链捆了，浇上火油，就在这儿烧！本太师倒要看看，是妖术厉害，还是老子的火厉害！”
命令传下，士兵抬来柴堆，把尸体扔上去，浇上火油。董卓亲自点火，火把扔上去的瞬间，“轰”的一声，火焰冲天而起！
火很旺，烧得噼啪作响。但诡异的是，尸体在火中竟然不焦不烂，那些黑色的纹路在火焰中反而越来越清晰，最后竟从皮肤上凸起，像真正的树根，在火中扭曲、伸展！
“这……”连董卓也变了脸色。
就在这时，那卷揣在他怀里的竹简，忽然发烫！烫得像烧红的烙铁！董卓惨叫一声，伸手去掏，但竹简像活了一样，从他怀里钻出来，悬浮在半空，展开，上面的字迹发出暗红色的光！
“以血为祭，以魂为引……”竹简上的字，一个个飘起来，在空中排列成那个阵法图！图中央的漩涡旋转起来，越转越快，最后变成一道黑色的门！
门开了。从门里吹出阴冷的风，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尸臭味。风中隐约有哭声、笑声、惨叫声，是无数冤魂的声音！
“鬼门……鬼门开了！”士兵们彻底崩溃，四散奔逃。
董卓也吓傻了，他杀人无数，但从未见过这种阵仗。他想跑，但腿像灌了铅，动不了。
眼看那扇门越开越大，门里伸出无数只苍白的手，抓向董卓——
“太师退后！”
那个文弱青年忽然冲上前，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不是五铢钱，是太平道的“太平通宝”，正面“黄天当立”，背面“天下大吉”。他把铜钱扔向那扇门，同时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铜钱上。
“噗——”
舌尖血喷在太平通宝上，铜钱竟在半空悬浮旋转，发出暗金色的光芒。那光不刺眼，却让鬼门中伸出的惨白手臂如遭火灼，瞬间缩回门内。门内传来凄厉的嚎叫，仿佛来自九幽深处。
贾诩——那文弱青年——脸色惨白，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但双手结印不停，口中念念有词。那不是道经，也不是佛咒，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晦涩的音节，每个音节吐出，他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封！”
最后一声厉喝，太平通宝炸成漫天金粉，金粉洒在鬼门上，门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鬼门剧烈震颤，门内的嚎叫声越来越远，最后“轰”的一声，门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