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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农夫到天公将军,绑黄巾就起义

共 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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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虚情假意

野猪岭大捷的消息像长了翅膀,半个月就飞遍了河北。

但传着传着,味道就变了。有人说张角得了天书,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有人说黄巾军得了神助,一夜之间多出十万天兵;更离谱的说张角已经死了,现在是阎王爷借尸还魂,专收贪官恶吏的命。

张角听着这些传言,只是笑,笑着笑着就咳,咳出一手心的暗红色火星——那是怨火在烧他的肺。

“将军,该吃药了。”张宁端着药碗进来,看见他手心的火星,眼圈又红了。

“没事。”张角握紧拳头,火星熄灭,“外头怎么样了?”

“乱套了。”张宁把药碗递给他,“听说咱们打赢了曹操的五千精锐,河北那些还在观望的豪强,现在都派人来送粮送钱,说愿意‘襄助义军’。黑山那边,张燕也派人来了,话里话外想重修旧好。”

“重修旧好?”张角喝完药,苦得皱了皱眉,“他是看我们还有利用价值。如果野猪岭败了,他现在就该提着我的头去邀功了。”

“那……见不见?”

“见。”张角擦擦嘴,“不但要见,还要大张旗鼓地见。让所有人都知道,太平军和黑山军,好着呢。”

张宁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大哥,”张宁压低声音,“张燕这人,反复无常。野猪岭的事,肯定是他泄露给唐周的。现在看咱们赢了,又凑上来——这分明是首鼠两端。跟他合作,怕是与虎谋皮。”

张角看着窗外。窗外是黑山的莽莽丛林,深秋了,树叶红黄相间,像烧起来的火。

“宁妹,你记得小时候,爹教咱们认草药吗?”他忽然问。

张宁一愣:“记得。爹说,有毒的草旁边,往往长着解毒的草。万事万物,相生相克。”

“张燕就是那棵毒草。”张角说,“但现在,我们需要他这棵毒草,去咬那些更大的毒蛇——比如曹操,比如朝廷。等毒蛇死了,我们再想办法解他的毒。”

“可如果被他先咬了……”

“那就看谁毒得更厉害了。”张角笑了笑,笑容里有些无奈,“这世道,本来就是你毒我,我毒你。区别只在于,有的人毒人,是为了自己活得更好;有的人毒人,是为了让别人也能活。”

张宁沉默。她忽然觉得,大哥老了。不是年龄上的老,是心里老了,像一棵被虫蛀空的大树,外表还撑着,里头已经朽了。

“还有件事,”她换了个话题,“南边传来消息,说有一支新起的义军,打着‘白波’的旗号,领头的叫韩暹。已经占了河东郡,势头很猛。”

“白波?”张角皱眉,“什么来路?”

“说是黄河边上的纤夫和渔夫,受不了官府盘剥,杀了县令造反。头裹白布,所以叫‘白波军’。人数不少,据说有三四万。”

张角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河东郡的位置。那里离洛阳很近,只隔着一条黄河。

“韩暹……没听说过。不过能这么快拉起几万人,不是简单角色。”他沉吟,“派人去联络,就说太平道愿意结盟,共抗朝廷。”

“那黑山那边……”

“一起联。”张角的手指从河东划到黑山,又划回自己所在的野猪岭,“太平、黑山、白波——三股力量,拧成一股绳。这样,曹操就不敢轻易动我们。”

“可张燕和韩暹,会听我们的吗?”

“不会。”张角很干脆,“所以不是‘听’,是‘合’。合则两利,分则两伤。这个道理,他们应该懂。”

张宁点点头,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宁妹,”张角看着她的眼睛,“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太平道……就交给你了。”

张宁浑身一震:“大哥你——”

“我只是说如果。”张角摆摆手,“去吧。把张燕的人叫进来,我见见。”

张燕的使者是个精瘦的汉子,叫孙轻,原是太行山里的猎户,后来跟着张燕落草,现在是黑山军的二当家。

孙轻进帐时,姿态放得很低,一进门就单膝跪地:“黑山孙轻,拜见天公将军。”

“起来吧。”张角坐在主位,没起身,“张寨主可好?”

“托将军的福,寨主安好。”孙轻起身,但不敢坐,垂手站着,“寨主听说将军在野猪岭大捷,很是高兴,特意命我送来粮食三千石,箭矢五万支,还有……还有一份大礼。”

他一挥手,两个随从抬进来一口箱子。箱子打开,里面不是金银,而是一套盔甲——黑铁打造,做工精良,甲叶上还刻着云纹。

“这是寨主当年从并州刺史丁原那儿抢来的,一直舍不得穿。现在献给将军,聊表心意。”孙轻说得诚恳,但眼神闪烁。

张角看着那套盔甲。确实好甲,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但他没碰,只是问:

“张寨主有什么话,让你带给我?”

孙轻清了清嗓子:“寨主说,之前的事,都是误会。是手下人自作主张,勾结官军,寨主已经把那几人砍了,首级在此——”

他又一挥手,随从捧上一个木匣。匣子打开,三颗人头,血迹未干,眼睛还睁着。

张角扫了一眼,认出其中一个是之前带路的那个向导。他点点头,示意随从把匣子拿下去。

“寨主还说,”孙轻继续说,“黑山太平,本是一家。如今官军势大,更应该同舟共济。所以想请将军移驾黑山主寨,共商大计。”

终于说到正题了。张角心里冷笑。什么同舟共济,无非是想把他诓到黑山,软禁起来,慢慢吞并太平军残部。

“移驾就不必了。”他淡淡道,“我在这儿挺好。张寨主若真有诚意,不妨来野猪岭一叙。我备薄酒,咱们兄弟好好聊聊。”

孙轻脸色微变:“这……寨主最近身体不适,不宜远行……”

“那就等寨主身体好了再说。”张角端起茶碗,这是送客的意思。

孙轻碰了个软钉子,悻悻告退。临走前,他忽然回头,压低声音:

“将军,还有一事。白波军那边,也派人来了,说要见您。人就在外面。”

张角挑眉:“韩暹的人?”

“正是。带头的叫胡才,是韩暹的结拜兄弟。”孙轻意味深长地说,“寨主让我转告将军,白波那些人,都是河匪出身,言而无信,将军小心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