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巾帼奇兵
太行山,女营训练场。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这一百多个女人来说,这三个月,像重新活了一遍。
上午,她们跟男兵一起操练:列队、走步、刺枪、格挡。起初笨手笨脚,经常被男兵嘲笑。但张宁狠,谁笑,就罚谁跟女兵对练——不许还手,只许挨打。几次下来,男兵们不敢笑了。
下午,她们学医术:辨认草药、包扎伤口、接骨正位。张宁教得仔细,女兵们学得认真。她们知道,这些技能在战场上,可能比刀枪更重要。
晚上,她们还要加练——这是赵三娘提议的。她说女人力气小,正面拼杀吃亏,得学些阴招。于是张宁教她们用针,不是绣花针,是特制的长针,淬了麻药,扎中穴位能让敌人瞬间麻痹;教她们用发簪,抹上见血封喉的毒药,近身搏斗时脖子、眼睛招呼;还教她们用腰带,绞杀。
“我们是女人,”赵三娘对女兵们说,“就得用女人的法子杀人。别跟他们拼力气,拼阴狠。他们想的是怎么打赢,我们想的是怎么活下来——这就够了。”
女兵们记下了。她们学得比男兵还快,因为她们没有退路。
三个月期满那天,张角来检验成果。
女兵们列队站好,手里拿着真刀真枪——虽然大多是缴获的旧兵器,磨一磨也能用。她们穿着统一的褐色衣裤,头裹黄巾,脸上涂着灶灰,看起来和男兵没什么两样,只有身材稍显瘦小。
“第一项,列阵。”张角下令。
张宁指挥,女兵们迅速变阵:从方阵变圆阵,再变锥形阵,最后变成长蛇阵。动作整齐,脚步有力,虽然还比不上老兵,但已初具模样。
“第二项,刺杀。”
女兵两人一组,对练刺杀。木枪包了布头,蘸了石灰,点到即止。赵三娘对上一个男兵教官,三招之内,石灰点中了对方胸口。
“第三项,救护。”
模拟战场伤员,女兵们分组进行止血、包扎、搬运。一个“伤员”大腿“中箭”,女兵们迅速剪开裤腿,清创、上药、包扎,动作娴熟。
张角全程看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张宁注意到,他左手的火焰,跳动得没那么剧烈了——这是心情平复的表现。
“可以了。”张角说,“明天,随军出战。”
女兵们愣住了。她们以为至少还要练三个月。
“将军,”一个女兵怯生生问,“我们……真能上战场?”
“不能。”张角说得干脆,“你们会死,会残,会吓得尿裤子。”
女兵们脸色发白。
“但你们还是得上。”张角走到她们面前,一个一个看过去,“因为战场不会等你们准备好。曹操的刀,不会因为你们是女人就软三分。要么拿起刀,要么躺下等死——你们选哪个?”
女兵们沉默。然后,赵三娘第一个喊出来:
“拿起刀!”
“拿起刀!”“拿起刀!”
声音从迟疑到坚定,最后汇成一片。
张角点点头:“好。记住,上了战场,别想着当英雄,别想着建功立业。你们只有一个目标:活下来,让身边的姐妹也活下来。能做到这个,你们就是最好的兵。”
他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补充:
“还有,别指望男人保护你们。在战场上,能保护你们的,只有你们自己。”
女兵们目送他离开,眼神从恐惧,慢慢变成坚毅。
当天夜里,女营灯火通明。女兵们磨刀的磨刀,检查装备的检查装备,没有人说话,只有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张宁挨个检查,走到赵三娘身边时,看见她正在缝一件内甲——用旧布一层层叠起来,中间夹着薄铁片,虽然简陋,但能挡一挡流矢。
“给谁缝的?”张宁问。
赵三娘脸一红:“给……给程将军。他上次救我,铠甲破了……”
张宁笑了。她想起白天看到的一幕:程志远偷偷塞给赵三娘一块麦饼,赵三娘红着脸收下了。乱世里的爱情,像石缝里长出的草,卑微但顽强。
“缝密实点。”张宁拍拍她的肩,“战场上,这东西能救命。”
“嗯。”赵三娘点头,针线在她手里飞快穿梭。
张宁走到营帐口,看着外面的夜空。星空璀璨,像无数只眼睛,冷冷地看着这片即将血流成河的土地。
她想起宫里的母亲。母亲是个绣娘,绣工精湛,曾为皇后绣过凤袍。母亲常说:宁儿,女人的手,是用来绣花的,不是用来拿刀的。
但母亲死了,饿死的。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根针,针上穿着半根红线。
“娘,”张宁轻声说,“女儿的手,现在既能绣花,也能拿刀了。”
“您在天上看着,女儿不会给您丢人。”
夜风吹过,带来远方的血腥味。
明天,又是厮杀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