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宫中大乱
安顿好小安子,柳娘连夜去找吴明。吴明听完,也惊了。
“皇帝疯了……这是天大的事!”他在屋里踱步,“何进掌兵,赵忠掌内宫,蹇硕掌禁军,三方势力,必然有一场恶斗。谁赢了,谁就掌控朝廷。”
“我们能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吴明停下脚步,看着柳娘,“夫人,这时候出头,就是找死。让他们斗,斗得两败俱伤,才是我们的机会。”
柳娘沉默。她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她不甘心。
“张奉是怎么死的?”她忽然问。
“说是走火入魔,但我觉得是被人下毒了。”吴明压低声音,“我打听到,张奉死前,见过一个人。”
“谁?”
“何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叫春梅。”
何皇后?
柳娘想起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她见过何皇后一次,是在某次宫宴上,她作为乐师混进去的。何皇后坐在凤椅上,雍容华贵,但眼神很冷,像冰。
“何皇后为什么要杀张奉?”
“因为张奉控制陛下,威胁到了她的地位。”吴明分析,“陛下疯了,太子年幼,何皇后就能垂帘听政。而张奉是赵忠的人,赵忠和何进是死对头。所以何皇后除掉张奉,一石二鸟:既断了陛下的药,又打击了赵忠。”
“那符水……”
“符水可能是真的太平道符水,但被何皇后利用了。她让人在符水里加了别的东西,慢性毒药,等张奉一死,陛下断了药,毒发疯癫。这样,责任全在张奉身上,她干干净净。”
好狠的手段。柳娘背脊发凉。这深宫里的斗争,比战场还血腥,还隐蔽。
“那我们现在……”
“等。”吴明说,“等他们斗出结果。另外,夫人,你得换个地方住。今天刘宏帮你解围,不是好事。他可能认出你了,现在不抓你,是想留条后路。但万一局势有变,他随时可能卖了你。”
柳娘点头。她在洛阳的使命,是潜伏,是收集情报,是关键时刻给张角提供支持。她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我明天就搬。”
“搬去哪儿?”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柳娘看着窗外的皇宫,“宫墙根下,贫民窟里。那里鱼龙混杂,官差都不愿意去。”
吴明想了想,点头:“也好。我会安排人照应。但夫人,千万小心。洛阳这潭水,太深了。”
当夜,柳娘回到豆腐脑铺,收拾细软。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就几件换洗衣服,一些散碎银两,还有马元义留下的一把匕首、一枚铜钱。
铜钱是太平道的“太平通宝”,正面“黄天当立”,背面“天下大吉”。马元义临终前托人带出来的,说是遗物。
柳娘摩挲着铜钱,眼泪掉下来。
“元义,”她轻声说,“你在天有灵,保佑我,保佑天公将军,保佑咱们的‘黄天’,真能立起来。”
窗外,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
远处皇宫方向,隐约有火光,有喊杀声。宫变,已经开始了。
柳娘吹灭油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等天亮。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和马元义刚成亲的时候。那时他还是个热血青年,说要做一番大事业,要让天下穷苦人都过上好日子。她笑他傻,但心里是骄傲的。
后来他加入了太平道,成了洛阳的“大方”,整日神神秘秘,早出晚归。她担心,但支持。他说,等事成了,就带她回老家,买几亩地,生几个孩子,过太平日子。
再后来,他死了。被车裂,尸体挂在城门口示众三天。她去收尸,只捡回几块碎骨。夜里抱着骨头哭,哭完了,把骨头埋了,立了个衣冠冢。
然后她接过他的担子,继续他未完成的事。
这不是因为她有多高的觉悟,只是因为她答应过他:你走了,我替你看着。
看着“黄天”立起来。
如果真有那一天,她要在他的坟前,倒一碗酒,说:元义,咱们赢了。
但那天,会来吗?
柳娘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得活下去,得在这吃人的洛阳城里,活下去。
天快亮时,喊杀声渐渐停了。
谁赢了?何进?赵忠?蹇硕?还是何皇后?
柳娘不知道。但她知道,不管谁赢,这洛阳的天,都要变了。
而她和这城里千千万万的穷苦人一样,只是这变天过程中的蝼蚁。被踩死,或者,侥幸活下来。
但蝼蚁也有蝼蚁的活法。
柳娘坐起身,开始打包行李。天亮了,她得搬了。
推开窗,寒风灌进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宫墙那边,又死了很多人吧。
墙这边,贫民窟里,也快冻死饿死很多人了吧。
但这世道,就是这样。
你吃我,我吃你。
直到有一个人站出来,说:够了。
张角站出来了。
所以她得帮他。
哪怕只是微末之力,哪怕随时会死。
这就是她的战争。
一个寡妇的战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