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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农夫到天公将军,绑黄巾就起义

共 97 章

正在阅读 · 第18章 两败俱伤

第18章 两败俱伤

“撤军。”皇甫嵩调转马头,声音沙哑,“退后五里扎营。”

官军如蒙大赦,开始有序后撤。他们拖走同伴的尸体,也拖走一些黄巾军的尸体——要割首级记功。

黄巾军没有追击。他们默默地看着官军撤退,然后转身,看向那片麦田。

麦田已经毁了。麦子被踩倒,被血浸透,和被踩碎的尸体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麦秆哪是人骨。风吹过,带来浓烈的血腥味,和一种麦子腐烂的甜腥气。

幸存的黄巾军——大约两千五百人——默默地走进麦田。他们跪下来,跪在血泥里,跪在战友的尸体旁。

没人说话。没人哭泣。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哽咽。

张角被搀扶着走下城墙,走进麦田。他跪在赵大的尸体旁——赵大还睁着眼,瞳孔已经散了,但嘴角还挂着那丝笑。

张角伸出手,轻轻合上他的眼睛。

然后,他抓起一把浸血的泥土,举过头顶。

“今日之血,”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铁钉,钉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不会白流。”

“今日之恨,”他握紧拳头,血从指缝渗出,“不会忘记。”

“今日之仇,”他站起身,看向官军撤退的方向,看向更远处的洛阳,“必以百倍偿还。”

他转身,面对幸存的黄巾军,面对城墙上的百姓,面对这片浸透鲜血的大地,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苍天已死——!”

两千五百个声音回应他,两千五百个声音汇聚成雷鸣:

“黄天当立——!”

声浪冲上云霄,惊起满天寒鸦。

寒鸦在空中盘旋,发出刺耳的叫声。它们看见,在巨鹿城下,在金黄的麦田和暗红的血泊之间,跪着一片黄色的人海。人海中,有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的火焰,比夕阳更红,比血更浓。

那是复仇的火焰。

那是焚尽一切的火焰。

而在十里外的官军营寨,皇甫嵩脱下染血的盔甲,看着上面被血麦汁液腐蚀出的坑洼,沉默良久。

副将走进来,欲言又止。

“说。”皇甫嵩没有抬头。

“伤亡统计出来了。”副将声音发干,“阵亡四百二十七人,伤八百余人。其中大半是……是被那妖麦所伤。”

“贼军呢?”

“麦田里三百人全灭,城墙上伤亡不详,但估计不超过百人。”

一比四的战损。而且是在官军占尽优势的情况下。

皇甫嵩闭上眼睛。他想起那些木牌,想起那些歌声,想起那个浑身插满箭还高举断锄的汉子。

“将军,”副将小心翼翼地问,“明日……还攻城吗?”

皇甫嵩睁开眼,走到帐外。夜色已深,巨鹿城的方向还亮着火光,隐约能听见哭丧的声音。

“不攻城。”他说,“围城。断水,断粮,等他们自己饿死。”

“可朝廷那边……”

“朝廷那边我去说。”皇甫嵩打断他,“还有,把今天战死的弟兄们……厚葬。有家人的,抚恤加倍。”

副将领命退下。

皇甫嵩独自站在夜色中,望着巨鹿城的方向。风吹来,带来麦田的血腥味,也带来隐约的歌声——不是《麦客谣》,而是太平道的祷词,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他握紧了拳头。

这场仗,比他想象的要难打得多。

不是难在刀兵,是难在人心。

麦田里,张角还跪着。

他面前的泥土里,插着赵大那柄断锄。断口处沾着血和泥,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张宝和张梁站在他身后,想劝他回去休息,但不敢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张角忽然说:

“宝弟,梁弟。”

“在。”

“你们说,我们做的,是对的吗?”

两兄弟愣住了。他们从没听大哥问过这样的问题。

“今天死了三百人。”张角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明天可能会死三千,后天三万。为了一个‘黄天当立’,死这么多人,值得吗?”

张宝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张梁咬了咬牙:“大哥,我们没退路了。今天不反抗,明天死的就是我们——像赵大哥一样,像麦田里那些坟一样,死得无声无息,连个名字都留不下。”

“是啊,没退路了。”张角苦笑,伸手握住那柄断锄,“开弓没有回头箭。只是……”

他没说下去,只是死死攥着锄柄,指节发白。

月光洒在麦田上,洒在尸体上,洒在血泊上。风还在吹,带着血腥味,吹向远方。

更远的地方,在冀州与幽州交界的山区,一支约莫五千人的队伍正在连夜赶路。队伍打着一面黑色的旗帜,旗帜上绣着一只狰狞的牛头。

队伍最前面,一个身高九尺、膀大腰圆的汉子骑在马上,手里拎着一把夸张的鬼头刀。他抬头看向巨鹿的方向,抽了抽鼻子。

“闻到没?”他对身边人说,“血的味道。”

“闻到了,大头领。”副手回答,“还有……法术残留的味道。”

“张角那小子,动真格的了。”汉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传令,加快速度!去晚了,汤都喝不上热乎的!”

“是!”

队伍加快行进,黑色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旗帜上的牛头,在月光下仿佛活了过来,眼窝里闪烁着血红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