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天书被焚
竹简从空中掉落,摔在地上,暗红色的光芒熄灭,又变回一卷普通的旧竹简。而火堆中,假张角的尸体终于开始燃烧,那些黑色纹路在火焰中扭曲、萎缩,最后化为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一切归于寂静。
只有柴火噼啪作响,和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董卓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冷汗,铁甲里面的内衬都湿透了。他这辈子杀人如麻,但刚才那一刻,他是真的怕了——那不是对刀剑的怕,是对未知、对不可理解之物的怕。
“文……文和……”他声音发颤,“刚才那是……”
“是《太平要术》中的禁术,‘幽冥通’。”贾诩抹了把嘴角的血,声音虚弱,“张角生前以身为炉,以魂为柴,炼化了太多怨气。死后怨气不散,遇到至阴之时(正午其实是至阳转至阴的节点)、至凶之人(太师杀气太重),再加上竹简中的阵法图,三样凑齐,就开了鬼门。”
“鬼门?”董卓吞了口唾沫,“真能通幽冥?”
“能,但开了就关不上。”贾诩摇头,“除非有同源的法器镇压——刚才我用的是太平道核心弟子才有的‘太平通宝’,里面封着一缕太平道初代道主的愿力,勉强封住了。但竹简不能再留,必须毁掉。”
董卓看着地上的竹简,眼神闪烁。刚才的恐惧过后,是更强烈的贪婪——能开鬼门,能通幽冥,这要是掌握了,岂不是……
“太师,”贾诩看出他的心思,压低声音,“此物不祥。张角何等人物,都被反噬成那副鬼样子。您若强留,恐有杀身之祸。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四周惊魂未定的士兵,还有远处宫墙上那些探头探脑的太监宫女:
“今日之事,必会传遍洛阳。若让人知道太师私藏妖物,那些清流文臣,定会群起攻之。不如当众焚毁,既绝后患,又得美名。”
董卓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拍着他肩膀:“文和啊文和,你小子,总是想得周全。好,听你的,烧!”
他起身,捡起竹简,扔进火堆。竹简遇火即燃,但燃烧时发出的不是寻常烟气,而是淡淡的金色烟雾,烟雾中隐约有诵经声,很轻,很悲悯,像超度。
皇甫嵩在一旁看着,从头到尾没说话。他认得贾诩——或者说,听说过。贾诩,字文和,武威人,少年时就有神童之名,但家道中落,后来不知怎么投了董卓。此人智谋深远,但心思难测,董卓能这么快在洛阳站稳脚跟,此人功不可没。
“皇甫将军,”董卓转向他,又恢复了那副嚣张嘴脸,“张角已死,妖物已焚,剩下那些黄巾余孽,就交给你了。本太师听说,太行山里还有几千残兵,领头的叫张梁,是张角的三弟。给你半个月,剿干净。剿不干净……”
他凑近,压低声音,但所有人都能听见:
“你这左车骑将军,也别当了,回家种地去吧。”
羞辱,赤裸裸的羞辱。皇甫嵩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但最终,他只是躬身:“末将领命。”
“这就对了。”董卓大笑,转身走向乌骓马,“走,进宫!陛下该等急了!”
西凉铁骑再次开动,像一股黑色的洪流,涌向皇宫深处。
皇甫嵩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看火堆里快要烧尽的竹简和尸体,忽然觉得,自己这半辈子拼命守护的东西——朝廷、纲常、忠诚——好像都成了笑话。
“将军,”副将低声问,“咱们……”
“回营。”皇甫嵩转身,声音疲惫,“整顿兵马,三日后,进太行山。”
“可咱们的兵刚打完广宗,人困马乏,粮草也不足……”
“执行命令。”
“是……”
队伍默默开拔。午门前,只剩下一堆灰烬,和几个打扫战场的杂役。
杂役们把灰烬扫进麻袋,准备运出城埋了。但没人注意到,在灰烬最深处,竹简烧尽的地方,留下一小块焦黑的、指甲盖大小的东西——不是竹,不是骨,像某种玉石,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一个老杂役看见了,悄悄捡起来,揣进怀里。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只觉得摸着暖和,像活物。
五天后,太行山北麓,野狼谷。
这里原本是黑山军的一个据点,易守难攻,只有一条狭窄的谷道能进来。张梁带着一百多残兵退到这里时,谷里已经有人了——不是官军,是流民。大约三四百人,拖家带口,躲在谷里避祸。领头的是个老头,姓陈,原先是赵家庄的佃户,赵家庄被烧后,带着乡亲逃进山里。
“陈伯,”张梁握着老头的手,“你们怎么找到这儿的?”
“是程将军临走前指的路。”陈老头老泪纵横,“他说要是城破了,就往山里跑,来野狼谷,说这儿有人接应。没想到是您……”
张梁心里一酸。程志远被抓前,还想着给百姓留条生路。
“谷里粮食还够吗?”
“不多了。本来囤了些,但人越来越多,每天只敢喝稀粥,也撑不了几天了。”陈老头叹气,“而且最近官军搜山搜得紧,昨天还有一队探马摸到谷口,被我们打退了。但他们肯定会再来。”
正说着,谷口方向传来急促的哨声——是哨兵示警。
“官军来了!”有人惊呼。
张梁冲到谷口,趴在岩石后往下看。只见谷道里,一队骑兵正疾驰而来,大约五十骑,全是轻骑,没披重甲,但马快,转眼就到了谷口。
不是皇甫嵩的兵。那些骑兵穿的不是汉军制式皮甲,是西凉骑兵的轻便锁子甲,头上裹着黑巾,马鞍旁挂着角弓和弯刀——那是羌人的制式。
“是董卓的西凉游骑!”一个老兵惊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