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从农夫到天公将军,绑黄巾就起义

共 97 章

正在阅读 · 第94章 张宁行医

第94章 张宁行医

建安九年,春,吴郡,钱唐县外三十里,张家村。

这里不姓张,至少原来不姓。二十年前,这里还叫赵家庄,是吴郡豪强赵氏的田庄。后来孙策渡江,赵氏在战乱中覆灭,田庄荒废,陆续迁来一些流民——有关中逃难来的,有中原避祸来的,有从更南边山里出来的。他们开荒,种地,盖房,慢慢聚成一个村子。因为最早来的几户都姓张,就叫了张家村。

村子不大,百来户人家,依山傍水,村前有条小河,河水清澈,能看到底下的鹅卵石。春天,河边柳树抽芽,桃花盛开,孩子们在田埂上奔跑,老人在屋檐下晒太阳,像世外桃源。

但瘟疫来了。

不是突然来的,是慢慢来的。开春后,先是几户人家的鸡鸭病死,然后是猪,然后是牛。接着人开始生病:发热,咳嗽,身上起红疹,严重的喘不上气,三五天就断气。请了郎中来看,说是“春瘟”,开了方子,但没用。去县里请更好的郎中,郎中说,这病邪性,没见过,不敢治。

半个月,死了十七个人。村里开始弥漫恐慌。有人说,是赵氏的冤魂回来索命;有人说,是村后那片乱葬岗的邪气;有人说,是河水不干净,被上游的死猪死牛污染了。但不管什么原因,人还在死。

直到那个女人来。

她是三月十七那天的傍晚到的。骑着一头瘦毛驴,背着个药箱,穿着洗得发白的葛布衣,头发用木簪草草挽着,脸上有岁月留下的皱纹,但眼睛很亮,像两口深井,井底沉着光。她说她姓宁,是个游方郎中,路过此地,听说有瘟疫,来看看。

起初没人信她。这年头,游方郎中十个有九个是骗子。但她不要钱,先看病人。看了几个重症的,眉头紧锁,然后从药箱里掏出些草药,捣碎,熬成汤,给病人灌下去。又拿出些符纸——不是黄纸,是普通的草纸,用朱砂画了些看不懂的图案,烧了化在水里,让病人喝。

有人嘀咕:“这不就是太平道那套吗?符水治病,妖术!”

但第二天,那几个灌了药汤、喝了符水的病人,竟然退烧了,身上的红疹也开始消退。消息传开,全村震动。人们把她当救星,请她到家里看病,给她送米送菜,虽然她很少收。

她住在村东头一间废弃的土地庙里。白天给人看病,夜里在油灯下翻看一卷竹简——竹简很旧了,边缘磨得光滑。有时会对着竹简发呆,嘴里念念有词,像在跟谁说话。

“宁先生,”村长——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陈——小心翼翼地问,“您这医术……是跟谁学的?”

“跟我大哥。”她说,眼神恍惚了一瞬,“很多年前的事了。”

“您大哥是……”

“是个郎中,早死了。”她打断,不愿多说。

陈村长识趣,不再问。但他注意到,宁先生看病时,偶尔会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不是五铢钱,铜钱很旧了,边缘破损,上面好像有字,但看不清。她摩挲着铜钱,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怀念什么。

瘟疫渐渐控制住了。半个月,再没死过人,生病的人也陆续好转。村里人商量,要给宁先生立块碑,刻上“救死扶伤,功德无量”。她拒绝了,说只是尽本分。

但就在这时候,县里来人了。

来的是县尉,姓周,四十来岁,圆脸,小眼,留着两撇鼠须,一看就是精明人。他带了二十个衙役,骑着马,佩着刀,浩浩荡荡进村,直奔土地庙。

“你就是那个用符水治病的游方郎中?”周县尉上下打量宁先生,眼神不善。

“是我。”宁先生很平静。

“有人告你施妖术,惑乱民心。按律,当抓。”

“我只是治病救人。”

“治病救人?”周县尉冷笑,“用符水?那是太平道余孽的手段!二十年前,张角就是用这套妖术,蛊惑人心,掀起八州大乱!说,你是不是太平道的余党?!”

土地庙外,已经围满了村民。听到“太平道”三个字,人群骚动。有些老人脸色变了——他们经历过黄巾之乱,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宁先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搜!”周县尉一挥手。

衙役冲进庙里,翻箱倒柜。很快,从药箱里搜出了那卷竹简,还有那枚铜钱。

“大人,搜到了这个!”

周县尉接过竹简,展开看了几眼,脸色大变。他虽然识字不多,但“太平要术”四个字,还是认得的。又拿起铜钱,看到“黄天当立”四个字,手一抖,铜钱差点掉地上。

“果……果然是太平道余孽!”他声音发颤,但强作镇定,“来人,拿下!押回县衙,听候发落!”

衙役上前,要绑宁先生。村民们不干了,围上来。

“不能抓!宁先生是好人!”

“她救了咱们全村!”

“放人!”

周县尉拔刀,厉喝:“谁敢阻拦,以同罪论处!太平道余孽,人人得而诛之!你们想造反吗?!”

刀光闪闪,村民们被镇住了,不敢上前,但也不散,就这么围着,眼神愤怒。

宁先生看着村民,又看看周县尉,忽然笑了。笑得很淡,很轻,像春风拂过水面,不留痕迹。

“我跟你们走。”她说,“但这些东西,”她指了指竹简和铜钱,“是私人物品,还我。”

“妖物!要没收!”周县尉把东西揣进怀里。

“那不是妖物,是医书,是家传之物。”宁先生看着他,眼神平静,但有种说不出的压力,“大人,你拿了,会后悔的。”

“少废话!带走!”

衙役押着她,走出土地庙。村民们默默让开一条路,看着她被绑上马背,看着她被带走,消失在村口。

没人说话。只有春风,吹过田野,吹过小河,吹过这片刚刚从瘟疫中喘过气来的土地。

陈村长蹲在路边,老泪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