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成功伏击
当夜子时,五百西凉精兵集结完毕。全是李利的心腹,悍勇善战。他们没穿重甲,只着轻便皮甲,带短兵、弓弩、火把,还有——火药。李利不傻,知道密道狭窄,万一真有伏击,火药能派上大用场。
密道入口在鬼见愁谷底,隐藏在瀑布后面。水声轰鸣,掩盖了一切声响。领队的是个老斥候,叫胡三,擅长山地作战。他率先钻进水帘,后面的人鱼贯而入。
密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是湿滑的岩壁,头顶不断滴水,脚下是及膝的暗河,冰冷刺骨。火把的光在狭窄的空间里跳动,映出一张张紧张的脸。
走了约莫三里,密道渐宽,能容两人并行。胡三示意停下,侧耳倾听。只有水声,和岩壁滴答的水滴声。
“继续前进。”他压低声音。
队伍继续前行。又走了两里,前面出现岔路。胡三看了看地图——是管亥画的那张,标注得很详细:左边通往野狼谷腹地,右边是死路。
“走左边。”
队伍转向左边岔路。这条更窄,有些地方要侧身才能过。火把的光被岩壁挤压,只能照出几步远,后面的人几乎看不清前面。
“胡头儿,”一个士兵小声说,“这地方……太适合埋伏了。”
“我知道。”胡三握紧刀柄,“都打起精神,随时准备——”
话没说完,最前面举火把的士兵,忽然闷哼一声,火把掉进水里,“嗤”地灭了。
黑暗瞬间吞没了队伍。
“敌袭——!”胡三嘶吼。
但晚了。黑暗中,弓弦震动声、弩机激发声、短矛破空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断有人中箭倒下,溅起水花。
“结阵!背靠背!”胡三厉吼。
士兵们慌乱地靠在一起,举起盾牌。但密道太窄,盾牌施展不开,而且黑暗,根本看不见敌人在哪。
“点火!快点火!”有人喊。
但火把刚点着,就被不知从哪飞来的箭矢射灭。点一根,灭一根。密道里,能见度越来越低,最后只剩下零星的几点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灭,像鬼火。
“撤!往后撤!”胡三知道中计了,下令撤退。
但后路也被堵了。不知何时,岔路口堆满了碎石,把退路封死了。
“胡头儿,咱们被包饺子了!”一个士兵声音发颤。
胡三咬牙,从怀里掏出火药包——那是西凉军特制的火药,威力大,但在这密闭空间用,等于同归于尽。
“拼了!”他嘶吼,“点火药!炸开一条路!”
几个死士点燃火药包,扔向前方黑暗。但火药包刚出手,几支弩箭精准地射中引信,引信断了,火药包掉进水里,哑了。
“怎么会……”胡三瞪大眼睛。对方在黑暗中的准头,太可怕了。
就在这时,前方黑暗中,亮起一点火光。不是火把,是火折子,很小,很微弱。火光映出一张脸——是张梁。
他站在暗河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右手拄着树枝,左袖空荡荡地飘着。脸色苍白,但眼神平静,像在看一群死人。
“管亥没告诉你们吗?”他开口,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回荡,带着回音,“这条密道,是我大哥留给我的。这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处拐角,我都摸过几百遍。在这里埋伏,你们是找死。”
胡三瞳孔收缩。他知道张梁,太平道三将军,张角的三弟。都说他勇猛过人,但没想到,还是个玩阴招的行家。
“张梁!”他嘶吼,“有本事出来单挑!躲在暗处放冷箭,算什么好汉!”
“好汉?”张梁笑了,笑得很冷,“你们抓老人,割舌头,逼儿子出卖兄弟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是不是好汉?”
他一挥手。
黑暗中,无数弓弩再次激发!这次不是射人,是射岩壁!箭矢钉在岩壁上,触发机关——那是张梁带人提前布置的,用绳索、竹筒、碎石组成的简易机关。箭矢触发机关,绳索断裂,头顶的岩壁开始崩塌!
“不好!要塌了!”士兵们惊恐四散,但能往哪散?前后都堵死了。
巨石、碎石、泥土,轰隆隆落下!砸在人身上,砸进水里,惨叫声、骨裂声、水花声,混成一片地狱交响曲。
胡三被一块石头砸中肩膀,踉跄倒地。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腿被另一块石头压住了,动不了。他抬头,看见张梁还站在那块岩石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像一尊死神。
“为……为什么……”胡三嘶声问,“你们……你们不是要救百姓吗……为什么……这么狠……”
“因为你们不把百姓当人。”张梁跳下岩石,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着他,“因为你们觉得,杀光我们,天下就太平了。但我要告诉你们,杀不完的。今天你们杀了我,明天还会有别人站出来。直到这世道,真的变成‘人’的世道。”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修罗场。五百精兵,全埋在这儿了。能活下来的,不会超过十个。
“撤。”他对黑暗中说。
黑暗中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埋伏的士兵在撤退。他们人不多,只有三十个,但都是太平军最精锐的老兵,擅长山地战、夜战。这一仗,零伤亡。
张梁最后一个离开。他走到密道出口,回头看了一眼。里面还在传来微弱的呻吟声,但很快,被落石声淹没了。
他走出水帘,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雪停了,但更冷,呼出的气瞬间结成白霜。
“将军,”一个亲兵低声问,“管亥他娘……”
“救出来了。”张梁说,“我让两个人趁乱摸进敌营,把老太太偷出来了。现在应该快到安全地方了。”
“那管亥……”
“他叛了,但没全叛。”张梁从怀里掏出一块布,上面用血写着字,是管亥的笔迹:“将军,我对不住您。密道是陷阱,勿入。娘在敌手,不得不从。若您看到这信,我已死了。来世再做兄弟。”
信是缝在管亥内衣里的。他早就料到,自己会被抓,会受刑,会招供。所以提前写了这封信,缝在身上,赌张梁的人能搜到。
他赌赢了。
“厚葬。”张梁把信叠好,揣进怀里,“找个地方,立块木牌,写‘兄弟管亥之墓’。等太平了,再给他修个像样的坟。”
“是。”
队伍默默回山。走到半路,张梁忽然停下,看着东方的天空。那里,朝霞初现,把云层染成血色,像这片土地上流的血。
“将军,怎么了?”
“没什么。”张梁继续走,声音很轻,“只是想起大哥常说的一句话。”
“什么话?”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绣花做文章。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的暴烈的行动。”
他顿了顿,补充道:
“所以,别手软。对敌人手软,就是对自己人残忍。”
亲兵似懂非懂,但重重点头。
队伍消失在山道拐角。
身后,鬼见愁峡谷的瀑布依旧轰鸣,水声掩盖了地底所有的惨叫和血腥。
而更远处,洛阳城中,李利等了一夜,没等到捷报,只等到几个浑身是血、连滚爬爬逃回来的残兵。
“五百人……全……全没了……”残兵哭诉,“密道是陷阱……张梁……张梁早就设了埋伏……”
李利脸色铁青,一脚踹翻桌子。
“张梁……好,好得很!”他咬牙,眼神凶狠,“传令,调三千人,封山!放火烧山!我倒要看看,你能藏到什么时候!”
但命令还没传下去,一个更惊人的消息传来:
灵帝驾崩了。
洛阳,要变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