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公审伪君子
公审设在三天后，地点在黑风谷——上次三家会盟的地方。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太行山。不仅黄巾军，连附近的山民、猎户、甚至一些胆子大的流民，都跑来围观。山谷里里外外围了上万人，黑压压一片。
张角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左手缠着厚厚的布条，但黑色已经蔓延到肩膀，连脖子都出现了蛛网般的黑纹。他脸色苍白，但眼神亮得吓人。
台下，张燕、韩暹(派了胡才代表)、程志远、高览、张宁，以及各营头领，分坐两侧。正中央，跪着一个人——崔琰。
他是昨天夜里被“请”来的。说是请，其实是绑。高览带人潜入崔家庄，没惊动任何人，直接把崔琰从被窝里拎出来，嘴一堵，麻袋一套，扛了就走。等崔家人发现，人已经在太行山了。
崔琰五十来岁，白面长须，一身儒袍，即便跪着，也背脊挺直，不失名士风范。他看着张角，眼神里有愤怒，有鄙夷，唯独没有恐惧。
“张角逆贼，”他开口，声音清朗，“尔等聚众造反，祸乱天下，今日又绑缚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朝廷命官？”张角笑了，“崔公，你被十常侍排挤出朝堂，闲置在家多年，哪来的官职？”
“即便无官无职，也是大汉臣民，岂容尔等贼寇折辱！”
“好一个大汉臣民。”张角走下高台，走到崔琰面前，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那你告诉我，白龙溪的鬼哭草，是不是你种的？”
崔琰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荒谬！老夫一生清白，岂会行此龌龊之事！”
“那这玉佩，怎么解释？”张角掏出玉佩，举到他眼前，“上面刻着你的名字，掉在种鬼哭草的山洞里。崔公，你的玉佩，怎么会跑到那儿去？”
“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谁陷害你？韩暹？他一个河匪出身的，懂种鬼哭草？懂养蛊？”张角站起身，面向台下众人，“诸位，鬼哭草长在极阴之地，需以尸气喂养。崔家庄后山，就有一片乱葬岗，埋的都是崔家累世的家奴、佃户——饿死的，打死的，逼死的。崔公，我说得对吗？”
崔琰不说话了，但眼神依然倨傲。
“不光如此。”张角继续，“我们还查到，三个月前，崔家庄来了三个苗人，说是游方郎中，实则是养蛊高手。他们在崔家庄住了半个月，然后消失。而瘟疫，正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他每说一句，台下就起一阵骚动。当兵的、山民、流民，大多受过豪强欺压，对崔琰这种“名士”本就无感，现在更是怒目而视。
“崔琰！”张燕第一个跳起来，拔刀就要砍，“老子宰了你——！”
“慢着。”张角拦住他，“让他说。崔公，你还有何话说？”
崔琰抬起头，环视四周，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讥讽。
“张角，你以为你赢了？”他声音不大，但内力灌注，传遍山谷，“是，鬼哭草是我种的，蛊是我下的。但那又如何？你们这些泥腿子，这些贱民，也配审判我？我是清河崔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你敢动我一根汗毛，天下士族都不会放过你！”
他越说越激动，站了起来，指着台下众人:
“看看你们！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也敢妄谈‘黄天当立’？我告诉你们，这天，从来都是士族的天！这地，从来都是士族的地！你们造反，不过是蚍蜉撼树，螳臂当车！等朝廷大军一到，全得死！死无葬身之地！”
台下死寂。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杀了他——！”
“扒他的皮——！”
“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群情激愤，几乎要冲上台。张燕、胡才等人也按捺不住，纷纷拔刀。
张角抬手，压下喧嚣。
“崔琰，”他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名士，如今像条疯狗一样咆哮，“你说得对，我们是泥腿子，是贱民。但我们也是人，也有活下去的权利。你们士族占着万亩良田，看着我们饿死；你们垄断仕途，看着我们永世为奴；现在，你们还要用这种阴毒的手段，让我们自相残杀，死得连条狗都不如。”
他顿了顿，声音传遍山谷:
“今天，我张角就要做一件你们士族永远不敢想的事——公审你。让这些泥腿子，这些贱民，来审判你这个四世三公的名士！”
他转身，面向台下:
“现在，表决。认为崔琰有罪的，举手。”
哗——！
手臂如林，几乎所有人都举起了手。那些粗糙的、长满老茧的手，那些沾着泥土、血污的手，那些从来只会握锄头、现在握着刀枪的手。
“认为他无罪的，举手。”
没有人举手。连张燕带来的黑山军，韩暹派来的白波军，都举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