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兵分三路
半个时辰后,老君洞外。
三百多人分成了三队。张梁带一百人,全是精壮汉子,准备进山打游击。高览带一百人,多是老兵,准备西进关中。张宁带一百人,男女老少都有,准备南下荆襄。
还有几十个人,选择了留下——他们大多是重伤员,或者年纪大了,走不动了。张梁给了他们一些银钱,让他们自谋生路。
“诸位兄弟,”张梁站在一块大石上,用仅存的右手抱拳,“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但记住,无论走到哪,无论变成什么样,咱们都是太平道的人,心里都揣着‘黄天’。”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
“苍天已死——”
“黄天当立!”三百人齐声回应,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岁在甲子——”
“天下大吉!”
喊完,三队人马,分三个方向,走进茫茫大山。
雪又下了起来,很快掩盖了足迹。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洛阳,北宫。
灵帝刘宏躺在龙床上,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里念念有词,说的都是胡话:“鬼……地宫的鬼……张让……你别过来……”
何皇后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湿布,给他擦额头。动作很轻柔,但眼神很冷。
“陛下,”她轻声说,“该喝药了。”
刘宏睁开眼,眼神涣散,看着她,忽然笑了:“美人……你是新来的?来,陪朕修仙……朕教你长生……”
何皇后也笑了,笑得温柔:“陛下,臣妾是何莲,您的皇后。”
“皇后?”刘宏皱眉,想了半天,忽然暴怒,“何莲!你哥哥何进!他想造反!他想杀朕!”
“陛下说笑了。”何皇后舀起一勺药,送到他嘴边,“大将军忠心耿耿,怎会造反?来,喝药。”
刘宏不喝,挥手打翻药碗,汤药洒了一地,冒出白沫——那不是药,是毒。慢性毒,何皇后每天喂一点,喂了三个月,终于到量了。
“你……你毒朕……”刘宏指着她,手指颤抖。
“陛下,”何皇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您修了这么多年仙,炼了那么多丹,不就是为了长生吗?臣妾帮您,早点升仙,不好吗?”
刘宏还想说什么,但一口气上不来,脸憋得发紫,最后头一歪,断了气。
眼睛还睁着,死死瞪着何皇后。
何皇后伸手,替他合上眼睛,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情人。
“陛下驾崩——”她转身,声音平静地宣布。
殿外,太监宫女跪了一地,哭声四起。但何皇后没哭,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
刘宏死了,她的儿子刘辩才十四岁,可以继位了。但董卓在宫外虎视眈眈,何进和宦官斗得你死我活,朝廷乱成一锅粥。
不过,这正是她想要的。乱,才有机会。浑水,才能摸鱼。
“娘娘,”春梅匆匆走进来,压低声音,“大将军和蹇公公在嘉德殿吵起来了,差点动手。董太师带兵在宫门外,说要进宫‘护驾’。”
“让他们吵。”何皇后淡淡道,“吵得越凶越好。等他们两败俱伤,本宫再出面收拾残局。”
“可是董卓……”
“董卓不足为虑。”何皇后转身,走到妆台前,拿起一枚金钗,在手里把玩,“匹夫之勇,有勇无谋。本宫自有办法对付他。”
她顿了顿,问:
“广宗那边,有消息了吗?”
“皇甫嵩破了城,张角死了,遗体正在运回洛阳的路上。”春梅说,“听说张角的尸体很诡异,断臂处有黑气,手握的竹简会发光……”
“竹简?”何皇后挑眉,“是《太平要术》?”
“应该是。皇甫嵩已经上奏,说要将妖物献于朝廷,请旨焚毁。”
“焚毁?”何皇后笑了,“那可不行。告诉咱们在军中的眼线,想办法把那竹简弄出来。本宫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一个穷书生掀起八州烽火。”
“可是娘娘,那是妖物……”
“妖物才好。”何皇后眼神深邃,“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妖魔鬼怪。多一个,不多。”
她放下金钗,走到地图前。地图上,河北、青州、豫州……凡是被黄巾军踏过的地方,都标着红叉,表示“已平定”。但何皇后知道,那些红叉下面,是无数还没熄灭的火星。
张角死了,但“黄天”没死。它像瘟疫,像野火,已经在这片土地上扎根。迟早有一天,会再次烧起来。
而她,要在这把火烧起来之前,准备好水——或者,准备好更大的火。
“传令下去,”她对春梅说,“从今天起,宫门戒严,没有本宫手谕,任何人不得出入。另外,让何进和蹇硕继续斗,必要时……可以帮他们一把。”
“帮谁?”
“谁弱帮谁。”何皇后微笑,“这戏,得唱得久一点,才好看。”
窗外,雪越下越大,很快覆盖了宫墙、殿宇、街道。
也覆盖了刚刚被运进城、停在午门外的,那口装着张角遗体的薄皮棺材。
棺材很简陋,但在漫天大雪中,竟有种悲壮的庄严。
而更远处,在河北的深山里,在关中的平原上,在荆襄的道路上,三支小小的队伍,正在艰难前行。
他们不知道前路如何,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但他们知道,自己揣着火种。
只要火种不灭,就还有希望。
